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雀生 > 29. 同行
    雀生收回视线,很有自知之明道:“我们这些个屁民死了就死了,怎敢劳烦谢大人大驾?多谢白公子的美意。”

    谢起云:“……”

    白京墨:“………………”

    雀生想了想,少顷真假参半地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他们在青竹峰山脚扎营结寨,不知道要干什么。”

    白京墨循循善诱:“那陆姑娘怎么不报官?”

    雀生一哂:“我倒是想,我回到京都躺了五天,然后被知会指挥使大人要见我,强撑着见上一面之后又在你那里躺了两天,首先我得先有命,才能报官不是。”这是实话。

    谢起云:“……”

    白京墨少见地有些不知所措:“那还可真是——”

    雀生接言:“倒霉。”

    白京墨另起一个话头:“我们打算过两天去一趟丰茂乡。”

    雀生闻言点点头,帮他回忆:“你适才不还说那边乱,怎么,真让世子去平乱吗?”

    白京墨否认:“不是,我那天不是跟你说,谢二在查一桩旧案嘛,我们是去寻一个当时的当事人,他在丰茂乡隐姓埋名。”

    白京墨那天提及这个旧案之时,明明还很警惕,这次为何态度大转?自己几乎把明面上能讲的都跟他讲了,他透露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是示好?是试探?还是觉得她知道什么,不见兔子不撒鹰?

    雀生嘴角一弯,也直接:“这是我能听的吗?”

    白京墨坦然:“这有什么不能听,你不是去过丰茂乡嘛,又见过不少村民,我跟你打听打听这个人啊,看看能不能提供些线索。”

    理由还挺正当。

    好啊,她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雀生随口道:“你说。”

    白京墨正色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右手虎口处,有一块红色月牙印记的男人,看起来大概四十来岁左右。”

    雀生心说,这么准的吗?随便问一个人就问到了点子上,她还真的见过!那天她们在村民面前演戏的时候,她抓住过这样的一只手,年纪和特征都对得上!没错,她可以打马虎眼,让他们大海捞针,顺便出一下这口恶气,但实话实说的话,既能窥探谢起云的动作,还很有可能把白京墨争取过来,方便以后套取谢起云和烟泽布的情报,怎么说都是利大于弊。

    雀生抿了抿唇:“见过。”

    谢起云霎时抬眼看向她,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平静开口:“陆姑娘是在哪里见过?可知他叫什么?家住何处?是做什么的?”

    “不知,”雀生摇了摇头,“他是我们那天逃跑时遇到的村民,我卖惨的时候趁乱抓住过一个大叔的手臂,因为红色月牙印记就长在虎口的位置,很显眼也很特别,应该是白公子说的那个,我看一眼就记住了。他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因为当天大概是卯时的时候我们闯村,村民都是从各自家出来的,还不到串门的时候。”

    “然后那个位置,我有点难以形容。”雀生实话实说,“我也是头一回去的丰茂乡,而且我们奔逃的时候,天色尚早视物不清,那里大概距离青竹峰山脚的营地三五公里左右,有聚集的屋舍,去问问村民的话,应该不难打听出来。”

    白京墨看了谢起云一眼,转而对陆铃风说:“这个人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陆姑娘过两天若是不忙的话,可否随我们一起去一趟丰茂乡?你见过这个人,也知道大概在哪里,好过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当是我的请求。”

    雀生:“……”

    见陆铃风有些迟疑,谢起云补充:“陆姑娘不是说上次去丰茂乡探查情况,也还没探查出个结果,不若一起同行,这次我定会护陆姑娘周全。”

    雀生上次去丰茂乡的目的是郁李仁,而郁李仁现下就在京都,她不是非去不可。谢起云本来就怀疑她是那晚夜闯刑部大狱的女刺客,要不要利用这次机会洗清嫌疑,把自己摘出来?陆铃风这个身份,目前已经能让她跟谢起云、白京墨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说话了,不好丢。加之她近期确有再去一趟丰茂乡的打算,调查一下武库司兵器的情况,同行也不是不可以。

    雀生表面上略显为难地说:“这次是看在白公子的面上,我才答应的。我帮了这个忙,指挥使大人要倒欠我一份人情啊。”

    谢起云嘴角微微一扯:“好。”

    白京墨松了一口气,他本来还想了诸多借口,怕她不答应,打完腹稿却没机会说,没想到事情的进展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他高兴:“谢二,听见没,我的面子比你大!”然后转而对陆铃风说:“那京墨就在这里谢过陆姑娘了。”

    谢起云颇为真心地说:“谢某也在此谢过陆姑娘。”

    雀生勉为其难地接受:“嗯。”

    两天后,去丰茂乡的路上。

    昆山架着马车,马车内谢起云、白京墨坐一处,雀生坐在另一边,刚好与两人面对面。

    “对了,认识陆姑娘这么久了,都还不知道陆姑娘是哪里人呢?”白京墨打破沉默,指了指自己,“我是京都人。”又指了指谢起云,“谢二是单戉人。”

    雀生淡道:“陈仓人。”

    谢起云的目光落在陆铃风身上,有些微妙的意味。因为陈仓这个地方多少有些说法,它就在大昭和花戎的交界处,说是大昭人可以,说是花戎人也可以。她既否认自己是刺客,为什么不胡诌一个更好的地点来应付他们?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她要不要洗白又是另一回事。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未免太容易引人遐想,既像在打明牌,又像在遮掩什么,他有些看不透了。

    但如果她真的是拓跋雀生呢?她确实既是大昭人,也是花戎人。陈仓这个地点又变得无比精准起来!她这是在跟他们交底?!怎么,难道觉得极致的坦诚就是无坚不摧吗?

    可惜,他谢起云从来不吃这一套。

    白京墨冲她笑了一笑:“那岂不是离单戉很近!我小时候跟着祖父去单戉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才认识的谢二,你不知道,他小小年纪脸可臭了,我那时候经常跟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根本不对付!”

    雀生:“你们现在看着可不像。”

    白京墨:“那不是因为我性格好。”

    谢起云:“……”

    白京墨补充:“后来有一回谢二学骑马,一个人在单戉草原摔断了腿,刚好被我捡到,认真说起来谢二还是我第一个伤患呢。他用阿尘哥给他在陈仓互市带的云片糕收买我,可能是云片糕太好吃,也可能是单戉的风光太好了,人的心一软啊,就把他给看顺眼了。不过自那以后,我已经很久没吃过陈仓的云片糕,也很久没去过单戉了。”

    马车内瞬间陷入沉默,三个人呼吸相闻。

    谢起云垂眸,神情有些落寞,他已经很久没回单戉了,年初打完黎安那一仗就南下京都,留守至今。那是他的单戉,心心念念的单戉,魂牵梦绕的单戉。那里有他的家,有大哥,有老爹,有他策马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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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单戉草原,有经年不断秋鸣山脉呼啸而过的风,还有他守卫山河的少时梦想,是他来自也是他要回到的地方。

    雀生留意到谢起云的神情变化,可能是因为一样回不去的感同身受,令她生出了短暂的恻隐,她眉眼微微一动,不知道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宽慰谢起云,她没头没尾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会有机会回去的。”

    花戎连着秋鸣山脉和单戉草原,也给了她一段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那里有王妃的牵挂,有殿下的教导,有阿瑶师傅的护短,还有烟尾的陪伴,就算十二部的大多数人并不喜欢她,不认同她,不接纳她,但她为她拥有的小部分美好而活着。就算如今她被放逐他乡,她也依然会怀念秋鸣山,怀念单戉草原。

    谢起云抬眸再次看向陆铃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她的话里意有所指,纵使只有只言片语,竟也让他内心起了一丝波澜,他喃喃:“是啊,会有机会回去的。”

    白京墨打算结束这个沉重的氛围,聊点开心的:“陆姑娘去过秋鸣山吗?”

    雀生勾唇一笑:“去过啊,我还在那边打过兔子呢。有时候碰到笃斯越橘、山茄子、黑穗醋栗或者灯笼果还会采一把带回去,我有个手帕交小时候皮实得很,经常闯祸要被罚跪祠堂,笃斯越橘是给她爹带的,顺气。”

    白京墨油然生出一股老乡见老乡的激动:“我也吃过那里的笃斯越橘!我当时已经会背《本草纲目》了,书里面叫苍山越橘,记载说它可以顺气消饱胀、强筋明目,可以入药。我当时听我祖父说秋鸣山就有,还是我央谢二带我上山去采的呢!是不是?谢二。”

    谢起云被强行拉进话题:“……是。”

    雀生的话匣子被打开了:“没想到白公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务实求真,要学神农尝百草吗?其实待久了你会发现,秋鸣山上的野生草药有很多,有黄芪、赤芍、防风、五味子、穿地龙、龙胆、茜草……你要是一一尝,肯定试不过来。”

    白京墨没想到她懂这么多,忍不住佩服开口:“哇,你居然认得这么多中草药,深藏不露啊,陆姑娘。”

    雀生笑着应了:“没有,只是略知一二,班门弄斧了。”

    白京墨:“陆姑娘怎么会想到来京都呢?”

    雀生:“继承家业。”

    白京墨:“?”

    雀生:“京云楼是我姑姑的产业,我从小跟着姑姑一起生活,后来她要接手别的事情,京云楼就交给我打理了。”

    白京墨:“所以今年京云楼的变化,是你搞出来的啊。”

    雀生:“都是手底下的人在做事,我只是负责把钱花出去而已。”

    谦逊,还不邀功,他可太喜欢陆铃风这个性子了,白京墨心想,她要不是拓跋雀生就好了,没有立场问题,以后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在京都拈花惹草、喝酒赏月,谢起云的质疑他放在了心上,但也诚心想要交陆铃风这个朋友。

    白京墨目光动了动:“所以,陆姑娘是到京都不久吧。”

    雀生拉起马车的窗帘,看向窗外:“是啊,夏末那会。”

    算起来,跟谢二进京的时间差不多。

    白京墨:“还习惯吗?”

    雀生:“你指什么?”

    白京墨笑道:“气候、水土、饮食什么的。”

    雀生也笑:“我觉得还好。”

    马车在云水客栈停下,昆山掀起车帘:“主子,白公子,陆姑娘,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