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雀生 > 16. 私刑
    “烟将军,又见面了。”谢起云负手走近烟泽布,他含笑道,“怎么样,金吾卫的大牢,还是比刑部大狱舒服一些的吧?”

    烟泽布手脚被绑架在刑架上,落拓的囚衣满是鞭痕和血迹,几绺头发混乱地垂在脏兮兮的脸颊边,昏暗的光线打在他深邃的五官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他周身透露着痛苦和疲态,奄奄一息,但笑不语。

    “听闻刑部的人十天了都撬不开你的嘴,我想他们还是把你伺候得太舒服了。”谢起云踱着步,慢悠悠道,“听说过鼠刑吗?烟将军。”

    “受刑者被绑在长凳上,施刑者将几只饥饿的老鼠放入倒扣的铁桶中,再紧贴受刑者的腹部,然后放置烧红的炭块加热铁桶,老鼠盖因高温驱逐会试图咬穿受刑者的腹部逃离。它们会从肚皮钻进去,在腹腔内继续啃食内脏,直至受刑者死亡。”谢起云伸手捏住烟泽布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饶有兴致道,“烟将军想不想试一试?”

    烟泽布:“……”

    “那就是想。不过不急,本世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谢起云放开烟泽布的下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继续道,“昨晚有人来劫狱,不巧的是你先被我带走了。来人是个武艺高强的女子,身形颀长,惯用双刀,刀法凌厉,是你的同党吧?此刻她正被关在刑部大狱。你说,鼠刑之下,你和她谁会先开口?”

    “不必诈我,你怎么可能抓得住她?!”烟泽布听出是雀生,能劫狱、双刀、女子、武艺高强,烟泽布第一反应就是她,只有她,遂说出了被关以来的第一句话。

    谢起云哂笑:“原来你会说话啊。”

    烟泽布闭眼,咬牙道:“谢起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起云似笑非笑地提醒:“我要杀你,你就活不到现在。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们的上将军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不想回家吗?你不想找到烟牧之吗?我以为你会想想你爹。”

    烟泽布哽咽:“我爹……”

    谢起云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还有一个亲妹妹,叫烟尾儿是吧。你不想想她吗?如今烟家军群龙无首,花戎已然乱成一锅粥,失去了父兄,她一个人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支撑起偌大的将军府?怎么保住烟家的三部兵权?怎么保护她自己?你想过吗?你要不要想一想呢?嗯?”

    烟泽布蓦然抬眼,喃喃道:“阿妹……”

    谢起云平静道:“我可以放你回花戎。”

    烟泽布猛地抬头问:“条件呢?”

    谢起云欺身逼近:“告诉我,你知道的。”

    烟泽布盯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谢起云直视烟泽布:“你为什么查程锦年?又查到了什么?”

    烟泽布不答反问:“程锦年是你什么人?”

    谢起云拔高声音:“回答我。”

    烟泽布别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料想你也不会轻易开口,既然你不想动嘴皮子,那我们就动动手吧。”谢起云从火盆里,挑出烧红的烙铁,他持着长柄,对着烙铁吹了一口气,他还没来得及对人烙下去,烟泽布的瞳孔突然失焦,晕了过去。

    谢起云:“……”

    他把烙铁扔回火盆,喊了铁西过来,吩咐:“去看看他怎么回事。”

    铁西探了烟泽布的鼻息,再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对谢起云说:“主子,是晕死过去了,估计是这段时间被刑部的人折腾狠了,也就吊着一口气。”

    谢起云只觉头疼,两天了,净是给刑部这帮废物收拾烂摊子了,他声音隐怒:“去看看白京墨走了没有,走了也把人拽回来,让他看看烟泽布,别让人死了。”

    铁西:“……是。”

    *

    雀生和陆宜来到一心医馆的门前,这家小医馆坐落在岩屏街的桐花巷尾,门前行人寥落,馆内也只有两个人,芦根在案台翻着账簿愁眉不展,甘草在拉着药柜的抽屉,不知道是在整理药材,还是抓药,没人注意到医馆此时已然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咳咳。”陆宜握拳掩唇假咳了两声。

    “二位姑娘,看病还是抓药?”甘草停下动作,看向来人。

    “找你们东家。”陆宜开门见山。

    “何事?”芦根放下账簿,抬眸看着雀生和陆宜。

    “芦掌柜如不忙,不若坐下聊聊?”雀生打量了一下医馆,也打量了这两个人,不请自来往诊桌旁的长凳坐下,缓缓道。

    “行的,甘草,给客人沏茶。”芦根跟着在桌边坐了下来。

    “姑娘请用茶。”甘草把茶盏放下,就继续捣鼓药材去了。

    芦根:“怎么称呼?”

    雀生:“陆铃风。”

    芦根冲她一笑:“想必我就不用赘言介绍了,陆姑娘所为何事?”

    “算起来,我跟芦掌柜其实还有过一面之缘,前阵子我在京云楼听曲儿,正好撞见芦掌柜和柴老板的首尾。只不过我瞧见了芦掌柜,芦掌柜没有注意到我。”雀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开口。

    “让陆姑娘见笑了,那时候我几乎天天去京云楼堵柴胡,情状也甚是狼狈,最后还被京云楼的伙计拖了出去,实在是……不提也罢。”芦根有点赧然地垂眸。

    “如果我说,一心医馆的困难我能解决呢?”雀生放下茶盏,看向芦根。

    “陆姑娘打算如何解决?”芦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现如今不仅各大药商坐地起价,还有大药铺囤货奇居,药材的价格都快炒上天了,就算有钱也一药难求,一心这种没有根基的小医馆,别人也不肯卖与我们。不仅我们医馆快撑不下去了,老百姓也快看不起病了。哎……”

    “既然买不到丰茂乡的药材,也买不到京都药行的药材,芦掌柜有没有想过去外地进药材?”雀生淡道。

    “外地?那是像同济堂那样的老字号,才有这样的渠道和实力。”芦根神色有些为难地说,“就算芦某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这样多的钱,陆姑娘想必也清楚。”

    雀生言简意赅:“我有钱。”

    芦根试探地开口:“陆姑娘这是何意?”

    雀生郑重其事:“我想入股一心医馆,成为一心医馆的大东家。”

    芦根有些迟疑:“为什么是一心医馆?如今那么多转让、闭店的小医馆,陆姑娘如若财力过人,随时可以盘下。为何选中一心,还是以入股的形式?”

    雀生抬眼看着他:“因为老百姓需要一个芦大夫,你的事我略有耳闻,你虽然可能不是一个好掌柜,但一定是一个好大夫。入股一心医馆,有我一部分私心,开门做生意定然是要挣钱的,但我可以让你继续做你的芦大夫。”

    “挣钱?你是想去外地进药材在京都炒药?”芦根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的喉咙有些发紧,甚至夹杂了些许怒意,“用一心炒药?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

    “看来你是把我想成柴胡那种奸商了啊。”雀生见状笑了笑,“无妨,我且问你,京都的药材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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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为何飞涨?”

    “朝廷此前为了支援黎安征收过一大批药材,市面上的药材本就吃紧。后来丰茂乡出事,大家都买不上生药材,也就制不出熟药材,一时间供求失衡。”芦根低低骂了一声,接着说,“后来大家就纷纷转而向药行买进,价格就炒起来了。”

    “所以,这件事的本质是供求失衡,去外地进药是为了平衡。”雀生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是说,你要把京都的药材价格打下来?”芦根有些不明所以,“那你说要挣钱?”

    雀生唇角微微一扯:“不冲突。”

    芦根下意识地追问:“陆姑娘想去哪里进药材?”

    雀生卖起了关子:“这个事情还是等芦大夫先想好,自己要不要当一心医馆的二东家,我们再往下捋。”

    芦根目光闪烁了几下:“我……”

    雀生善解人意道:“不着急给我答复,你可以花点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去京云楼告诉陆颂即可。”

    芦根目光诧然:“找京云楼的陆掌柜,你也姓陆,姑娘莫非是——”

    雀生接言:“没错,我就是京云楼的现东家。”

    *

    “谢起云,圣上不是让你留烟泽布一命吗?”白京墨一边为烟泽布上药,一边念叨,“你怎么光把人往死里整了?”

    谢起云:“……”

    “哎唷,这伤,还不如死了呢。”白京墨没好气道,“打这么狠,问出点什么没有?”

    “没有。”

    “把人打死了就更没有了。”

    “……”谢起云懒得解释,但他觉得起码得交代一下情况,遂补充道:“没有打,严格意义上讲,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这样了。顶多也就吓唬吓唬了他。”

    白京墨停下涂药的动作,匪夷所思地看着谢起云,想了想,复又开口:“好了,他现在是我的病人了,在他伤势未愈之前,我不允许你对他动手动脚,免得败坏我的名声。”

    谢起云木着脸提醒:“他是要还给花戎的。”

    白京墨闻言,点点头,毫不犹豫给出一个假笑:“原来你知道啊,我的指挥使大人,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他得有命回花戎才行。”

    谢起云:“……”

    是时,鸣金从外面回来,他进卫所的时候,看到正在交谈的谢起云和白京墨,遂见礼:“主子、白公子。”

    谢起云点头:“可有查到什么?”

    鸣金:“回禀主子,属下查到这个叫杨千胜的人,原名叫杨沛,祖籍金陵人氏,十年前科考中过进士,但是因为寒门出身,没什么晋升的机会。他的父亲变卖了老家的田产,勉强凑钱给他在京谋了一个职位,在太仆寺的牧监手底下做录事。”

    鸣金:“八年前不知何故,杨沛就不再担任录事,从太仆寺出来以后,也没能再入仕,终日流连赌坊,混迹酒肆。这个杨沛嗜赌如命,散尽家财之后,夫人孩子也跑了。”

    谢起云:“可有查到他的踪迹?”

    鸣金:“嗯,他最近一次露脸是三天前在京云楼,听说他输了五千两还不上,眼下被扣在了京云楼。主子,属下没有这么多钱……是以也没能把人赎出来。”

    谢起云和鸣金不约而同看向了白京墨。

    白京墨:“………………”

    白京墨心想又来,随即气急败坏道:“都看着我做什么?!我的脸上有五千两吗?还是你们看我像五千两?”

    谢起云、鸣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