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生和陆宜从一心医馆出来,两个人走在桐花巷闲逛。
“主子,我听陆颂说今天京云楼进了几条富春江新钓的青竹鲮鱼,特地留着给主子做水晶脍。”陆宜堆起一个谄媚的笑,煞有介事地问:“主子晚膳要不要在京云楼用?”
雀生知道她想为陆时求情,也不拆穿她,只是淡淡回了一个“嗯”。
两个人回到京云楼的时候,已经是酉时。
“陆时还跪着呢。”陆颂对陆顺使了个眼色。
“没办法,陆时这小子的性子太毛躁了,主子有意磨他,不然以后还指不定闯出什么祸端呢。”陆顺顿了顿,然后附耳对她轻声说,“不过应该快结束了,烟二小姐来信了,主子心情好,估计就免罚了。”
“那还真是,烟二小姐多好一个人啊,就是突逢劫难,哎……”陆颂摇了摇头。
“是啊,我先把信给主子送过去,你招呼客人吧。”陆顺摆了摆手。
“行。”
天一楼。
“主子,有你的信,烟二小姐的。”陆顺把信递给雀生。
雀生有些激动地接过信件,打开,一目十行看完,遂道:“太好了,信上说,坦之叔转醒了,烟尾的病也好了,现在已经开始接触烟家的军务,还有拓跋毅川从旁协助。”
陆宜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主子,都是好消息!”
雀生眉开眼笑:“是啊,都是好消息,今晚要好好庆祝一番,你们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后厨做,算我的。”
陆宜见机行事:“主子,这个你们里,包不包括陆时?”
雀生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扔给陆宜。
陆宜接住瓷瓶,瞬间明白过来:“阿宜替陆时谢过主子。”
雀生让他们退下,然后踱着步,把烟尾儿的信,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再读了一遍。
陆宜和陆顺凑上前,把陆时扶了起来,陆顺拍了拍陆时的肩膀,什么也没说。陆宜把伤药递给陆时,她微微挑眉说:“主子给你的。”
陆时接过伤药,他知道陆顺、陆颂和陆宜都在变着法子来给他求情,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大家一起来到大昭,一起出任务,命就是绑在一起的。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玩心,就把大家置于险地,他认错,也领罚。
陆宜下楼找陆颂的时候,恰巧碰到鸣金上楼,她一眼就认出了鸣金,那晚劫狱跟她打得难舍难分的金吾卫!要不是主子,还不知道谁是谁的手下败将呢!
她远远尾随鸣金到玄二楼,探听清楚了鸣金的来意,赶紧去天一楼告诉雀生。
陆宜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主、主子,那、那晚在刑部大狱跟我交手的那个人,到了玄二楼,要赎一个叫杨千胜的人。”
雀生微微一怔:“谢起云的人?”
陆宜点头:“对,好像叫什么鸣金。”
雀生:“这个杨千胜是什么人?”
陆宜:“听说是前几天来楼里赌钱,输了五千两还不上,被扣在了楼里。”
雀生:“他是一个人来的?”
陆宜:“对,一个人。”
雀生:“你跟陆颂说,赎人的话,赎金提到一万两。”
陆宜:“一万两?”
“什么?一万两?!”白京墨听完鸣金的回禀脸都黑了,他站起来,绕着谢起云走了一圈,叉腰骂道,“她祖上西北风喝多了吧,天子脚下,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就算把他杨千胜卖了也不值这个价,看不出来啊,京云楼还是家黑店!她怎么不去抢!”
“主子,那我们接下来……”鸣金面露难色。
“就去看看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谢起云起身,他拍了拍白京墨的肩膀,唇角微扬,“京墨,这出戏没你不行啊。”
玄二楼。
坊间灯火如昼,喝雉呼卢的赌徒围满了赌桌。马吊、叶子戏、双陆、牌九、骰宝、赶老羊……但凡市面上听过的赌戏,玄二楼应有尽有。
“开啦,开啦,买定离手!”庄家高亢的吆喝,催促赌客们纷纷下注。
“大!大!大!”
“小!小!小!”
……
坊间一隅,谢起云、白京墨、鸣金和陆颂接头。
“我们的来意,想必陆掌柜也清楚。”白京墨微微一笑,他用折扇点着掌心,“只是这个价格,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公子,京云楼开门是做生意的,不做不挣钱的买卖。”陆颂笑着说,“想必你也清楚。”
“一万两,京云楼未免也太漫天要价。”白京墨兀自提高了声音,“他十个杨千胜也不值这个钱。”
“他值不值这个价,端看想买的人觉得他值不值,有人觉得值,他就值,有人觉得他不值,他就不值。觉得值可以要,觉得不值可以不要,这是随行就市,你情我愿的事。”陆颂慢条斯理地开口,“白公子莫觉得奴家是在强买强卖,童叟无欺啊。”
陆颂挑眉:“或者……”
白京墨看向她:“或者什么?”
陆颂柔柔地说:“既然此人是在赌桌上把自己输掉的,白公子也可以在赌桌上把他赢回来,也算照顾照顾我们京云楼的生意,不知白公子意下如何?”
白京墨侧身看了谢起云一眼,谢起云附耳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听完随即笑着说:“好啊,陆掌柜想怎么玩?”
陆颂指了指大殿中央的赌桌,莞尔道:“骰宝怎么样?去掉围骰、单骰点数,我们就玩最简单的大小,三局两胜。”
白京墨漫不经心地说:“好啊,赌注是什么?”
陆颂顿了一下,想了想:“你赢了,杨千胜归你,我赢了,就要杨千胜还不上的那五千两,打个对折,就当卖与白公子一个面子,如何?”
白京墨饶有兴致地开口:“好啊,来啊。”
陆颂对一边的伙计们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人便开始清人,把大殿中央的赌桌空了出来,下了赌桌的赌客们也不着急走,围着赌桌凑热闹。
陆颂和白京墨各自在赌桌的对面落座,两个人开始拿起骰盅摇骰子,骰盅落定,陆颂牵起一抹笑:“来者是客,白公子,你先请。”
白京墨没有拒绝,他抄起袖缓缓掀开骰盅:“十二点,大。”他唇角轻轻一勾,看向陆宜。
陆颂悠悠地掀开骰盅:“十点,小,我输了。”她佯装惊讶,然后眉眼弯弯地夸赞道:“白公子好手气。”
第二回合,骰盅再次落定。
白京墨冲陆颂一笑:“陆掌柜,请。”
陆颂慢慢地掀开骰盅:“十二点,大,到白公子了。”
白京墨笑着掀开骰盅:“八点,小,我输了,陆掌柜。”
陆颂声音柔柔:“奴家侥幸。”
“平局了啊。”
“白公子现在危险了。”
“陆掌柜这是在故意放水吗?不应该是三局直接拿下吗?”
“这要是玩围骰,赔率可是一比一百五呢,可惜啊。陆掌柜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悬念了看来。”
……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第三回合,骰盅又再次落定。
陆颂笑盈盈地说:“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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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
谢起云走上前,按住白京墨的骰盅,他倏而一笑,看着陆颂说:“陆掌柜,这一局,你先。”
“既然谢大人都发话了,奴家岂有不遵从的道理。”陆颂对他柔柔一笑,打开骰盅:“三点,我输了,谢大人。”
“赌局尚未到最后,陆掌柜莫要妄自菲薄啊。”谢起云悠悠开口。
“这话怎么说,三点难道不是最小的点数了吗?”
“万一,白公子也是三点,那不是平手了嘛。”
“也对,平局就得加赛了。”
……
围观的群众再次议论纷纷。
谢起云拿着骰盅,贴着赌桌,又摇了几下,他掀开骰盅,只见三个骰子已然化成齑粉,他勾唇一笑:“零点,我们输了。”
“这不是耍人嘛。”
“别人都是抢着赢,他们倒是挣着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调情就换个地方,为一碟醋包一顿饺子,真是扫兴。”
“散了,散了。”
围观的群众失望地鸟兽散。
陆颂眸光闪了闪,用团扇半遮脸,慢悠悠道:“谢大人这是何意?”
谢起云嘴角微微一扯:“我还想问陆掌柜这是何意?能轻易摇出两次点数一样的围骰,却煞费苦心地输给我们?如此迂回,未免也太刻意了些。”
陆颂:“什么都瞒不过大人,不过是我们东家,想卖与大人一个人情而已。”
谢起云:“哦?来路不明的人情,谢某还真不敢要。陆掌柜漫天要价,不就是为了逼谢某现身吗?谢某既来了,不见过你们东家,怎么决定这个人情,要是不要?”
陆颂团扇抵着下巴,随即慢声细语地说:“谢大人请随我来,其他人留步。”
谢起云跟上:“好。”
黄二楼,雅舍。
雀生正在用膳,她听到有人敲门,便料到赌局应是结束了,遂道:“进。”
陆颂把人领进门,对雀生说:“主子,我把人带到了。”
雀生淡淡“嗯”了一声,陆颂就告退了。
雀生抬眸看向来人,淡淡道:“坐。”
谢起云坐到了雀生的对面,他漫不经心道:“谢起云。”
雀生放下快著,看向来人,不紧不慢开口:“陆铃风。”
“谢大人要不要一块儿用晚膳?”雀生招呼道,“有富春江新钓的青竹鲮鱼做的水晶脍,味道还不错。”
雀生顿了顿,补充:“没有毒。”
谢起云看她在自己面前,夹起鱼脍,沾了酱汁,然后细嚼慢咽的样子,随即笑道:“陆老板请谢某过来,应该不是真想请谢某吃饭的吧?”
雀生微微一笑:“谢大人觉得是就是,觉得不是便不是。民女不过是听闻谢大人在寻人,刚好此人就在民女手上,民女不过是想做个顺水人情,结识或者说攀附一下大人罢了。”
谢起云扬了扬眉:“说到结识,我怎么感觉陆老板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雀生倒了一杯茶,递到谢起云面前:“大人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大人当初跟着仪仗队进京游街之时,我有幸在樊楼给大人掷过一串栀子,大人当时接了的,还当面道过谢,自是眼熟的。”
谢起云端起茶,喝了一口:“原来陆老板就是当时那个掷花人,幸会,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还在哪里见过你?”
“不想大人这么自来熟,”雀生笑着说,“这个问题留待大人有了答案,再告诉民女也不迟。怎么样,这人也见了,茶也喝了,大人是打算要人呢,还是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