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
“白大夫,这位公子,请随我来。”门房给白京墨、谢起云带路,“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有劳。”
他们穿过垂花门,折过抄手游廊,在书斋门前停下,门房进去通报之后,白京墨、谢起云一同进入书斋。
白京墨、谢起云:“张侍郎。”
“世子、白大夫,老夫有失远迎,切莫怪罪。”张秉之作揖,只是神色有些疑惑,看向谢起云,“只是世子……”
“今天是龙虎将军回单戉的日子,我跟世子一起去送行,给侍郎看完诊,还要一起办点事,所以一道过来了。”白京墨解释,“侍郎若是介意的话,我让世子去前厅候着。”
“不介意不介意,世子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只是老夫抱恙在身,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张秉之拱手。
“侍郎客气了,你们先看诊,我四处逛逛。”谢起云说。
“最多半个时辰,”白京墨提醒,“别走远。”
谢起云:“好。”
白京墨:“侍郎的痹症一直是祖父在调理,现下也是太医署实在抽不出人手,是以托白某帮这个忙。”
张秉之:“白大夫的医术自不用多说,京都谁人不知,你是太医署的编外医官,要不是此次白医正远援黎安,我还排不上号呢。”
“侍郎说笑了。”白京墨从药箱里拿出脉枕,给张秉之号脉,“我看过侍郎之前的医案,侍郎的症状是痛痹,关节屈伸不利,痛有定处,遇寒痛增,得热痛减。寒气侵入关节经络,导致气血凝滞,不通则痛,近来雨水多,早晚寒凉,是以病情反复。”
“是啊,老毛病了。”张秉之叹气。
“我给你做一次温针灸,在肾俞、腰阳关、关元、命门行针,再开一副乌头汤配合服用,温经散寒,祛风除湿。不过白某还是多嘴一句,痹症这种东西,三分治七分养,侍郎日常除了注意关节的保暖之外,还是切莫操心过甚,案牍劳形。”白京墨叮嘱。
“有劳白大夫,谨遵医嘱。”张秉之应。
……
“感觉如何?”白京墨做完针灸,一边把工具收回药箱,边问。
“舒缓许多,没那么酸痛了,白大夫果真妙手回春。”张秉之一边恭维,一边把衣服穿好。
“侍郎谬赞,只是医者本分。”白京墨看了一眼门口,刚好谢起云掐着点回来,省得他去寻了。
“世子可是有事找老夫?”张秉之开门见山,以他浸淫官场多年的经验,谢起云无事不登三宝殿。
“确有一事,想请教侍郎。”谢起云也不兜圈子了。
张秉之:“实不相瞒,我跟王爷还有些旧谊在,早些年我外放到倉州做地方官的时候,倉州匪患猖獗,彼时单戉军借道倉州,王爷听说这个事情,便领一支奇兵把土匪窝一下给端了,解决了倉州百姓长久的心头大患。这也成为我当年都察考评,民生大计里的一笔实绩,说是提携之恩也不为过。如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世子但说无妨。”
谢起云:“没想到侍郎,与家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在。那我就直说了,我最近在查一桩陈年旧案,想知道昭和二十三年间,太仆寺的官员任免情况,不知侍郎可否告知。”
张秉之略显为难:“倒不是老夫不愿告知,由于此事确实年久,我当时还是地方官,对京官了解不多,只记得当时的太仆寺卿是连淮川,现在是大理寺卿了。这些资料的登记造册,都是底下的胥吏在负责,他们知道得更为详尽一些。这样,你们可以去问问,我底下的一个胥吏,是从倉州跟我过来的,叫明吉。”
白京墨:“我们如何找到这位胥吏呢?”
张秉之:“他最近刚好告假了,为家中老母侍疾。此事如若不急,等他回来上值的时候,我再命他改日登门拜访如何?”
白京墨跟谢起云相视一眼,然后笑着说:“说到侍疾,好像白某还有些用武之地。”
张秉之会意:“那可真是明吉的福气,如此,我让门房套辆马车送二位过去,明吉看到门房,会对二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白京墨:“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谢起云:“谢过侍郎。”
京云楼。
雀生和陆宜走到二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摔杯声,随之传来的是两个男人的争执声,她们的脚步稍顿,低头俯瞰楼下的情况。
“柴老板,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谈了吗?”芦根拉住柴胡的衣袖,仍不死心地问。
“免谈。”柴胡摆手,凉凉开口。
“柴老板,这样的药价,我们医馆实在是无力支撑了啊,要不是走投无路,我断然不会这样三番五次地来京云楼堵您,这般苦苦求您,柴老板,您行行好,再降一成行不行?就一成。”芦根跪求。
“你不买,多的是人排队进货!现在多少小药铺、小医馆断货关张,我不信你没收到风声。不过……如果你们一心医馆真的做不下去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接手。”柴胡面露得意之色。
“你的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芦根指着他怒喝道,“你个奸商!你趁火打劫!你真不是个东西!”
“嘿,你骂谁是奸商!陆掌柜,这儿有个泼皮无赖在撒泼放刁、胡搅蛮缠,你们京云楼开门做生意,就这么听之任之,放着不管吗?”柴胡气不过,赶紧喊人打发,眼不见为净!
陆颂给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神,两个伙计赶紧上前,把芦根拖了出去,然后赶紧迎上去,赔笑道:“柴老板莫生气,是我们京云楼招待不周,今天这个席面算我的。另送一份琥珀水晶脍和秋露白,不知柴老板可否给我几分薄面?”
柴胡:“陆掌柜的薄面,柴某自是要给的,就是不知道柴某的情面,陆掌柜给不给了。”
陆颂笑笑:“哪儿的话。”
“那喝一个?”柴胡满了一杯酒,递给陆颂,挑眉道:“交杯的。”
“那奴家就给柴老板助助兴。”陆颂接过酒,笑着跟柴胡交杯,一饮而尽。
“好,好啊,陆掌柜果真豪爽。”柴胡这才放过。
“这人什么来头?”雀生眸色转暗,冷声问道。
“是京都生药行的行商柴胡,他最近频频出入京云楼,刚才那个生事的,也就是被拖出去的人叫芦根,是一心医馆的东家,来堵柴胡几次了,似乎是芦根想在柴胡那进药材,柴胡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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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价,谈不拢,这才闹了起来。”陆宜答复。
“生药行?医馆?京都看来是要起风了。”雀生边上楼边说,“陆宜,你查一下最近京都的药行情况,还有这个芦根。”
“是。”陆宜尾随。
天一楼。
陆顺、陆时已经在此等候,见到雀生,行礼:“主子。”
雀生:“嗯,进入正题。”
陆时:“启禀主子,单戉世子谢起云现已擢升为正三品金吾卫指挥使,留任京都。谢同尘加授龙虎将军,今日率军回单戉。”
陆时:“金吾卫乃洪治帝沈聿校的直属亲军禁卫,不归属五军都督府管辖,其军政事务直达兵部,调兵权由沈聿校亲自掌握。金吾卫分为前、后两卫,分区守卫皇城四面,轮值京都九门巡查。番上宿卫,以护宫禁。”
陆时:“大昭的‘上十二卫’,其中两支禁卫军就包括金吾前卫和金吾后卫,其余分别为锦衣卫、旗手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和虎贲左卫。”
陆时:“值得一提的是,锦衣卫除了负责洪治帝的侍卫和仪仗外,还掌管巡查、缉捕和刑狱,有时甚至还能跳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直接拿人。说回金吾卫,主子,说起来谢起云目前所处的这个位置,跟我们要做的事情,好像并无太多关联。”
陆时想了想,补充:“除了给烟家报仇。”
雀生:“谁知道呢,万一冤家路窄。陆时,你继续留意谢起云的动向。”
陆时:“是。”
雀生:“陆顺。”
陆顺:“上次主子吩咐的事情皆以安排妥当,近日我跟药材的押运队清点药材入库完毕,这是库房租契、药材清单、以及押运结算单据。”
雀生接过纸张,一一看过,放在茶几上:“此事办的不错,辛苦。”
陆顺:“属下职责所在。”
雀生颔首:“陆宜。”
陆宜:“回禀主子,我已探明,此次单戉军进京,只有烟泽布将军被押解同行,目前已移交关押在刑部大狱,其余将士皆已在黎安之时便被收编招安。”
雀生若有所思:“意料之中,烟泽布被关押的位置可有查明?”
陆宜摇了摇头:“具体的位置尚未可知,我买通了一个送饭的狱卒,乔装跟他一起去送饭,踩了一回点,这是我画的刑部大狱分布图。”
雀生接过图,铺在茶几上,看了起来。
“大狱朝南开设两道大门,厚木覆以铁皮,外围有三四十名羽林卫日夜巡逻把守。这里。”陆宜指了指地图,继续说,“是提牢厅,进门左侧,再进去,是司狱司,配有六名司狱。”
“这里,进门右侧是狱神庙,这些通道的上方全都布满了铁丝网和铜铃,一有异动,铜铃便会大响,招致守卫和官兵。”
“大狱内部分为十二监,左右各六个,左侧一监至六监,收押尚未审结的案犯,右侧七监至十二监,收押已经审结的案犯,所以烟泽布将军,应该在一监至六监。”陆宜说完看向雀生,“主子,我们要去劫狱吗?”
“嗯,我要夜探刑部大牢。”雀生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