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雀生 > 10. 掷花人
    翌日。

    朱雀大街一直延伸至城门口,夹道两边都站满了百姓,有如潮水一般涌动。雀生带着鸦青在樊楼吃上了酒,这里视野最好,单戉军巡街必然经过此处,倒也不必凑这个热闹,跟着上去人挤人。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喊出的第一声,顿时人群一片沸腾。

    为首的两位少年将军引人侧目,谢起云白马银甲,谢同尘重铠银枪,透着沙场的肃杀,又不失少年意气,剑眉星目,如日月争辉一般,扫过欢呼的人群,擂动的鼓声,与马蹄声应和。

    身后是排列整齐的铁骑,将士们个个昂首阔步缓缓进城,沿街百姓纷纷向队伍投掷鲜花、手帕、彩绦……将士们笑着回以这万众瞩目的凯旋礼,这是属于他们的荣耀。

    “姑娘,单戉军快到了,好紧张!”鸦青站在窗边,翘首以盼。

    “……”雀生起身,站到鸦青身边,“紧张什么?”

    “喏。”鸦青从袖口掏出两串栀子花环,递了一串给雀生。

    “?”雀生接过花环,一脸不解,“这是做什么?”

    “姑娘,你没看到这满大街的娘子,都给谢家将军扔鲜花、手帕和彩绦吗?”鸦青笑着说,“我们不扔不太好吧?你不知道这个花环有多难抢,京都的女郎好像疯了一样,把整个花市都买空了!买!空!了!”

    “哦?那你好厉害。”雀生随口敷衍,然后把花环还回去,“你扔就行了,钱是我出的,名义上算我扔。”

    “姑娘,你不懂,你不扔,谢家将军怎么会注意得到我们呢?”鸦青试图争取,“你不是想看看谢小将军的嘛。”

    “……”雀生心说:这是花环又不是暗器,哪能这么容易注意到。

    “哎呀,入乡随俗嘛,就当图个吉利,咱们也沾沾喜气,来嘛,来嘛。”鸦青笑嘻嘻又不由分说地把栀子花环,重新塞到雀生的手里。

    “……行吧。”雀生看向窗外,行军队伍越来越近了。

    “来了,来了!姑娘,来了,来了!”鸦青激动地喊。

    “……”雀生头疼,她不聋也不瞎。

    谢起云和谢同尘打马而过,窗外顷刻间花瓣纷纷如雨,芳菲漫天,花雨沾衣,少年行于画卷之中,有如诗人笔下“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的潇洒与恣意。

    “姑娘,该你了,你怎么还不扔,再不扔花都蔫了。”鸦青催促,她其实更担心,人都快走了。

    “……”雀生犹豫片刻,终是把心一横,将栀子花环掷了出去。

    谢起云看到一串白色的花环朝自己袭来,他微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了这个花环。是栀子,纯白,清丽,透香,跟满大街飘忽的妍艳粉彩不同。他蓦然抬眸看到了楼上的掷花人,两个人的视线顿时相接。

    雀生心想,好巧不巧,终于见面了,谢起云。

    谢起云心想,别人给自己掷花都是兴高采烈的,偏她一个人似乎不情不愿,连花带人都透着一股杀气,这姑娘有点意思。当然,花也有点意思,像暗器。

    谢起云眉眼一弯,拿着栀子花环的手,朝面无表情的雀生挥了挥:“谢啦。”

    “……”雀生没理会,只是看向后方,四下留意烟泽布的身影。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姑娘,谢小将军接了你的花环!”鸦青的喉咙都喊哑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有。”

    “有。”

    鸦青:“姑娘,我有一个疑问。”

    雀生:“你说。”

    鸦青:“为什么谢大将军明明比谢小将军年长,却不是单戉世子呢?”

    雀生:“因为谢大将军是养子,谢小将军是嫡子,而世子的名头实在比二公子响亮,所以一般都会叫谢小将军单戉世子。”

    “掷花人这么多,你怎么就接了这一个,喜欢栀子花?”谢同尘看谢起云不仅接了花,还把玩了一路,有些莫名。

    “嗯。”谢起云笑着说,“大哥,咱们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宫里的午宴。”

    “你啊。”谢同尘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游街。

    昭明殿。

    “宣,单戉王大公子谢同尘、单戉王世子谢起云觐见——”

    谢同尘、谢起云跨过门槛,缓步走进内殿,他们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声音清朗:“臣,谢同尘,臣,谢起云,叩见陛下。”

    洪治帝沈聿校:“免礼,快快请起,赐座。”

    谢同尘、谢起云:“谢陛下。”两个人起身,落座。

    洪治帝:“阿尘、阿云,让朕好好瞧瞧,快三年没见了。”

    谢同尘笑:“是啊,让陛下挂心了。”

    洪治帝温声:“阿尘更俊了,阿云更高了。”

    谢起云笑:“陛下偏心。”

    洪治帝:“哈哈哈哈,阿云也更俊了。此次我军大败花戎,你们兄弟俩功不可没,重重有赏!阿云,你可愿留在京都,当朕的金吾卫指挥使,替朕守卫这皇城?”

    谢起云跪地作揖:“回陛下,臣愿意。”

    洪治帝:“好孩子,朕还怕这皇城拘着你呢。”

    谢起云笑:“哪有,陛下和皇城的安危,与山河安定一样重要,守皇城,就是守社稷,臣甘之如饴。”

    洪治帝:“说得好,谢起云。”

    谢起云:“臣在。”

    洪治帝:“朕闻忠勇之士,当酬以爵赏,干城之才,宜委以重任。尔谢起云,夙怀忠悃,久历戎行,屡建奇功,朕心甚慰。今特擢尔为金吾卫指挥使,轶正三品,掌卫所军政,统辖部伍。尔其益利忠勤,严束士伍,整肃军容,以副朕倚任之重。”

    洪治帝:“谢同尘。”

    谢同尘:“臣在。”

    洪治帝:“朕惟国家设武职以卫社稷,崇勋阶以励戎行,尔谢同尘,夙怀忠勇,久镇边陲,屡著勋劳,深协朕心。今特加授尔为龙虎将军,尔其矢勤矢忠,慎守封疆,绥靖地方,抚辑军民,不负朕望。”

    谢同尘、谢起云:“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治帝:“平身,阿尘、阿云,你俩快跟朕说说,这次在黎安都有哪些趣事。”

    谢同尘笑:“回禀陛下,此次我跟阿云在黎安……”

    ……

    洪治帝:“好啊好啊,大昭有你们兄弟俩,实乃社稷之福。”

    谢同尘笑:“陛下谬赞,都是臣职责所在。”

    谢起云:“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准允。”

    洪治帝:“请讲。”

    谢起云:“臣此次在黎安生擒烟泽布,此子乃花戎国上将军烟牧之之子,亦是烟家军副将,定然知晓花戎军中诸多机密,此人现已移交刑部,臣恳请陛下准允臣协审此人,为圣上分忧。”

    洪治帝:“阿尘,你怎么看?”

    谢同尘:“阿云对军中事务,历来喜亲力亲为,这是他自己抓来的俘虏,定然更上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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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还望圣上成全。”

    洪治帝:“好,此事就交由你和刑部一起办,不过要留活口,届时人还是要还给花戎的。”

    谢起云:“遵旨。”

    洪治帝:“其他战虏呢。”

    谢同尘:“回禀陛下,其他俘虏有战斗经验的已然入编,普通战虏则被安置到单戉屯田守边,皆以处置妥当。”

    ……

    洪治帝跟谢同尘、谢起云还聊了一些单戉王谢池春的近况、王府的趣闻,乃至两兄弟的八卦等等,两个人被留下来用过晚膳才一起离宫。

    “跟圣上聊天,比行军打仗还累。”谢起云叹了口气。

    “阿云,不得无礼。”谢同尘肃声道。

    “哦。”

    五日后,城门外。

    谢同尘整军回单戉,谢起云、白京墨送行。

    “阿尘哥,这些是我给王爷专门调配的药和方子,用以调养身子的,你回到单戉,记得帮我跟王爷问个好。然后这些是给你的金疮药、祛疤膏,还有舒筋活络的药贴,你戍边在外,万望保重。阿云留在京都,我会帮你看顾好他的,放心吧。”白京墨把包袱第给谢同尘,一一嘱咐。

    “谢谢京墨,你也珍重。”谢同尘接过包袱,递给了身边的副将。

    “大哥,保重。”谢起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离开谢同尘、离开单戉这么远,遥遥却无归期。有不舍、有牵挂、有无奈,最后化作这一句保重。

    “嗯,你也是,保重。”谢同尘拍了拍谢起云的肩膀,终是也没多说什么,他清楚地知道,京都就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离开单戉,离开他和谢池春,逐月刀再出鞘之时,必定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谢同尘手拉缰绳,调转马头,高呼一声:“开拔!”

    单戉军旗帜猎猎、浩浩荡荡地踏马而去,掀起一片浩大尘烟。

    “都走远了,我们也走吧。”白京墨看了一眼谢起云,有些离愁别绪。

    “好。”谢起云落寞地应声。

    “什么时候上任?我的指挥使大人。”白京墨问。

    “三日后。”谢起云答。

    “天家还可真是好算计,好一个金吾卫指挥使,玩得一手明升暗降,阿尘哥也只是加授了一个虚衔,还论功行赏呢,这跟没赏有什么区别?”白京墨为谢起云打抱不平,“谢家甚至把你都给搭进去了。

    “谢家已经封无可封,荣宠太过,月盈则亏。”谢起云看得真切,“现在还不算太坏的结果。”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白京墨感慨。

    “是这个道理。”谢起云没反驳。

    白京墨侧身问他:“有安排吗?待会儿。”

    谢起云挑眉:“怎么?”

    白京墨笑笑:“没安排就跟我去个地方。”

    谢起云一字一句:“哪?”

    “不是你要查程家兵败案的嘛。”白京墨解释:“我接了个诊,吏部右侍郎张秉之,待会去他府上看看。”

    谢起云立刻明白白京墨的用意:“你想从稽勋司下手?”

    “嗯。”白京墨点了点头,“要查当年太仆寺的行政人员变动,还是得从稽勋司着手。左右绕不开吏部,那我们就去先会会这个张秉之。”

    大昭这边,稽勋司记录和管理官员的任职日志,升迁、降职、调动、籍贯这些,定期更新官员名册。

    谢起云言简意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