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收药,该找谁?”雀生问。
“姑娘,你是想……”
“嗯。”
“姑娘,太谢谢你了,你这是救了我们这一乡的人啊。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可以去和乡亲们谈,就是价格……”
“在市面价的基础上,再加一成。”
“那真是太好了,我替乡邻们先谢过姑娘了。”
“这件事办下来大概多久,我在上林不能留太久。”
“给我七天时间,签完契约,药材就装车,我们县上有专门押运药材的车队和镖师,他们跟外地药商合作过很多年了,信得过。姑娘,我们要跟药材一起随队进京吗?”鸦青问。
“不必,药材量大,脚程就慢。我们先行进京,到时候还得在京郊找个地方安置这些药材。”雀生有点头疼,她的隼跟着影卫进京了,还没飞回来,不然事情还能先安排下去。
“那好。”
……
*
大半个月后,雀生和鸦青终于抵京。
抬眼望去,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招幌高悬,茶坊酒肆,香气四溢,九街十八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车马辚辚碾过,竟日喧嚣。
芙蓉迎夏,湖面菡萏新荷,夹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远远还能听到琵琶女的素手信弹,确是一派繁华盛景。
“真是富贵迷人眼啊,原来这就是京都,姑娘,这里好大啊,大到好像能装下天下人的野心。”鸦青饶有兴致地打量周遭。
“嗯,毕竟是京畿之地,自然是人心所向。”雀生颔首。
“姑娘,我们现在要去哪?”鸦青问。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雀生淡道。
鸦青点头附议。
两个人在一家名为陶然客栈的地方住下,鸦青就出去打探消息了,雀生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凝视远方。这时,只见一只大一号的白隼停在窗前,扑棱着翅膀,雀生差点认不出来,看来京都不仅养人,还养鸟。
“阿云啊,本来还担心你吃不惯这京都的粮,陆顺这帮人倒好,把你喂成了鸡,我说我这一路上怎么看不到你,是飞不动了吧。”雀生一边揶揄,一边从白隼的脚下,取出信纸,看完就拿到烛台前烧了。
【申时二刻猫儿胡同汀兰坊见。】
雀生默了默,算下时辰和脚程,那不是现在就要走。找客栈的路上,雀生速记了来时的街景,猫儿胡同就在隔壁两条街,鸦青还在那里买了冰酥酪和藕粉桂花糖糕,所以印象尤深。汀兰坊在角落一隅,倒数第五间,确实是不起眼的铺子,还算花了点心思。
汀兰坊,雅间。
“陆颂,你说咱们催着主子来点卯,会不会不好?”陆宜坐在桌前,手指轻敲着桌面,煞有介事地问。
“陆时都送完信了,再说这个也太迟了,喏,说曹操曹操到。”陆颂放下茶盏,抬眼就看到从窗户飞进来的陆时。
“这青天白日的,放着大门你不走,非得臭显摆你的轻功是吧?”陆顺睨了陆时一眼,接着问,“主子如何?”
“害,主子上京还跟了一条尾巴,估计是在半路捡的,我没正面招呼,让隼带的消息,估摸着也快到了。哎哟,渴死我了,这京都的夏天也忒热了。”陆时说完,径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信阳毛尖,也是喝上了。
门外,有人敲门,敲门声三短一长,陆宜会意,起身开门。
雀生缓缓走进,影卫陆时、陆顺、陆宜、陆颂不约而同见礼。
雀生颔首,坐在了雅间上首的位置,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着急开口。
“主子,这家店我们包下了,放心。”陆顺小心交代。
“嗯,陆宜,你先说。”雀生淡道。
“是,启禀主子,按照我这边的调查,大昭对俘虏有两种处置。如果是皇室成员、高级将领这种重要人物,大昭通常会举行盛大的献俘礼,以彰显国威和皇权。届时战俘会被押解京师,在午门举行献俘仪式,由大昭皇帝决定处决或赦免。以往也有被赦免的先例,大昭太祖皇帝更倾向于怀柔政策,但现下在位的洪治帝沈聿校就不好说了。”
“对于数量庞大的普通战俘,像工匠这种会被编入军队或官营作坊,其他则编为军屯户,平时耕种,战时出征,旨在消除隐患,补充国力。”
“但具体处置毕竟属于大昭的军事机密,可能得等烟泽布将军他们到了京都,才能知晓了,听说谢同尘、谢起云不日抵京,论功行赏。”陆宜汇报完毕。
“这要是上将军,肯定会有献俘礼,烟泽布将军只是个副将,真不好说了。”陆时快言快语,“主子,要是有献俘礼,咱们去劫囚吗?”
“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先确认烟泽布的安全,我们再从长计议。烟泽布的地位虽然比不上烟牧之,但在花戎也还有一点分量,如果是我,我会换点有价值的东西,物尽其用。”雀生说。
“希望世子和右丞相的议和谈判,能顺利保下烟泽布将军。”陆宜说。
“嗯,此事再议,陆顺,你这几天去京郊找一个大地点的地方,能当仓库的,我在上林县收了一批药材,用的陆铃风的名字,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雀生吩咐。
“是,属下领命。”陆顺抱拳行礼。
“陆颂,京云楼接手得如何?”雀生问。
京云楼是拓跋瑶在京都的私产,是她死去的情郎留给她的遗产,知道雀生只身前往大昭,虽然来不及道别,但是给雀生留了后招。京云楼在京都是叫得出名的酒楼,与樊楼齐名,京都达官显贵的人情往来都喜欢汇集于此。京云楼一共有八层楼高,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其中黄一、黄二属于饭市,玄一、玄二属于赌市,地一、地二是欢场,天二买卖消息,顶层天一不对外开放。京云楼天然地适合消息中转,但由于它并不属于拓跋皇室,所以在之前大昭的暗网清洗案里,幸免于难。
“目前一切步入正轨,只是主子,我还要继续当这个掌柜吗?”花容月貌的陆颂请示,其实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嗯,你先做着,大昭朝政的消息还需要你这边来留意。陆宜,你这段时间再招募几个眼线,建立新的驿点,尽快恢复与花戎皇室的联系。”雀生有条不紊。
“是。”陆宜应声。
“主子,那我呢?”陆时一脸茫然,只有自己还没有被指派任务。
“你先照顾朱雀和阿云吧。对了,少给阿云吃些有点没的,要是下次我发现它飞不动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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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用动了。”雀生正色道,“先这样,下回有事,在京云楼天一的议事厅见。”
陆时:“……”
陆宜、陆颂和陆顺:“是。”
*
翌日,陶然客栈。
“听说了吗?谢家两位将军不日就要进京了,话说那黎安一役,打得真是痛快,不仅把花戎蛮子屁股尿流地赶回了老巢,还让他们的大君乖乖把邻边的三座城池吐了出来,真是大快人心啊!”
“可不是嘛,那可是谢同尘,年少成名的玉面将军,从军以来还从未吃过败仗,战绩可查,一杆红缨枪,横扫八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兵戎相见,花戎蛮子只能自认倒霉咯!”
“人家是兄弟齐上阵,珠联璧合,当然所向披靡。”
“虎父无犬子啊,单戉王谢池春这两个儿子注定不是池中之物。”
……
“姑娘,最近这京都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好像都在议论谢家将军和黎安之战。”鸦青听隔壁几桌的食客唠了半天,转过头跟雀生说,只见雀生还在用筷著给碗里的鱼挑刺,看起来是爱吃,但又不太会吃的样子,鸦青轻笑。
“嗯。”雀生应声,示意自己有在听。
“我昨天还偷听到一个秘密。”鸦青的神色掠过一丝狡黠。
“嗯?”
“听闻这位谢小将军玉质金相,如琢如磨,是位翩翩佳公子。”鸦青接着说,“而且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谢起云,春山涧而云起,秋水澄而月归,名字里藏山,藏水,妙哉。”
“我倒觉得,风从虎,云从龙,一朝起势,当是龙腾虎跃,将门之后,起云未必不是明志,名字里藏着的是狼子野心也说不定。”雀生放下筷著,“你啊,就是风月话本看太多了。”
谢起云,在过去很长的一段年岁里,她听过太多遍这个名字,少年将军这个名号不仅响彻整座秋鸣山脉,更响彻整个花戎十二部,他是她一直想见却缘悭一面的人。她以为总有一天,她和他会在秋鸣山麓或是单戉的草原相遇,刀戈相向,兵戎相见,堂堂正正地战一场。他们应该是对手,是宿敌,是命定的相遇,是你死我活的对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大昭,在京都,在饭馆,她一个人在背后嚼着他的舌根。
呵,真是命运弄人啊。
鸦青嘿嘿一笑:“才子佳人谁不爱看,对了,姑娘,我昨天跟掌柜的打听了一下,京都城南外郊有一座观音禅寺,香客可以不记名,我想去给我爹娘供奉一座往生牌位,希望他们能早日脱离苦海,往生极乐。当时在上林县只是草草安葬,总觉得对不住他们。”
雀生蹙眉:“怎么跑这么远,城中不是有一座法源寺吗?”香火更旺。
鸦青小心开口:“我爹娘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平头百姓,况且他们到死都还是贱籍,找个安安静静的小庙就行,法源寺的菩萨见过太多达官显贵,我这点微末香火,怕菩萨觉得我的心不诚。”
雀生淡淡:“……连菩萨都被你安排明白了。”
鸦青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还有就是我以后要跟着姑娘在京都做事,所以做事情还是隐蔽点好。”香客不记名,也是对自家姑娘的一种保护。
雀生:“好,我跟你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