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最近的厨艺堪称突飞猛进。
不知道是不是莘宛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自己最近长胖了不少。
可这具身体以前是个易瘦体质,无论怎么吃都不长肉。
谁知这几个月下来,腰上竟然多了一圈软肉。
真是奇了。
最后莘宛将其归结为人闲长肉快。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发现自己的头发也长的不像话,几乎垂到了腰部以下。
她现在这幅模样——一身素色、墨发披散、白瞳大睁,若是出去吓人,几乎用不到任何技巧,全是本色。
李巍端着午饭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不由得出声:“难受?”
上次莘宛吃冰吃多了半夜发热,自那之后李巍就对她看得格外紧,稍有风吹草动便要问上一问。
莘宛回过神来,连忙回答:“没事,只是这里比较凉快。”她坐着吹会儿风。
“哐当”一声,伴随着瓷碗碰撞的轻响,李巍放下手中的碗筷靠了过来。
莘宛像个正在外面享受自由世界的猫崽,却突然被人抓起后颈,来回翻看手臂和小腿,又摸了额头,确保她身上没有发热,也没有出现奇怪的疹子。
李巍经常会帮她擦身洗头,莘宛意思性地推脱两次就躺平享受了,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天知道她上辈子做梦都是有人替她把澡洗了,好让她多睡半小时。
所以莘宛并不排斥李巍此刻地毯式地搜索,她知道李巍又在操不必要的心,却也选择纵容。
李巍看她并无异样,这才扶着她的手臂将她引到桌边,将碗筷塞进她手里:“吃吧,小心烫。”
莘宛弯了弯眼睫:“谢谢。”
李巍是个慢热的性子,现在的他比起刚刚结亲时话多了不少。
只不过是从每天五句话增加到了每天十句话。
但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莘宛其实是个话很多的人,经常能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地讲很多遍,希望从每个人脸上看到不同的反应。
但是莘夫人虽然疼爱她,却不会日日过来陪她聊天,身边的使唤丫头也对她敬而远之,闭紧嘴巴不发一语。
莘宛被关在小小的一间屋子里,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后来她觉得没意思,渐渐改掉了这个自说自话的毛病。
现在好了,她可以和李巍说话。
虽然对方多半不会有什么回音,只是简单的“嗯”“好”“是吗”“原来如此”,莘宛却已经格外满足。
两人吃着饭,莘宛忍不住又开了个话题:“这几天院子里没来人,是雨季过去了吗?”
雨季是李巍生意最好的时候,院门口熙熙攘攘,全是来找他定制蓑衣的。
可这两天莘宛却没听到有人来取货或者订货,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猜测。
李巍却否认了她的猜想:“山上还在下雨。”
山上山下两个气候,莘宛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
有时候山上下暴雨,山下却晴空万里,山上冷得要死,山下却温暖如春。
“这几天进山找点药材卖,”李巍顿了顿,措辞简洁,“挣钱更快。”
莘宛了然,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倒也不是说李巍非得找个活计干,只是以前李巍总是闲不下来,总要找点事情坐,跟莘宛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他似乎格外勤快。
大概是不想让人说他是吃软饭,靠女方的陪嫁过活。
莘宛知道他的顾虑,所以从未劝过什么。
现在李巍找到了来钱更快的生计,她当然是高兴的。
“你下次上山记得看看天,要是阴得厉害就先别去了,”莘宛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再次叮嘱,“挣钱也不急于一时。”
李巍应了一声,又往她的碗里添了一勺晶莹剔透的鱼汤,浓白鲜香,炖得格外软烂,半根鱼刺都没有。
莘宛喝着,总觉得有股深深的负罪感。
或许是李巍挣到了钱,他们的伙食越来越好,一天三顿几乎顿顿有肉,莘宛吃了半个多月,只觉得荤腥格外胖人,再这么下去,她怕是会胖得路都走不动了。
莘宛在脑袋里想了半天的措辞,生怕打击到李巍做饭的积极性。
“你……”
话头刚出口,便被一阵吵吵嚷嚷的人声打断:“莘娘子在吗?莘娘子!”
那人叫的声音很大,莘宛想装作没听到都难。
“……是谁?”莘宛侧过脸,询问坐在对面的李巍,声音下意识放轻,似乎并不想让外面的人听到。
李巍放下碗筷起身,叮嘱她把饭吃完,不要随便动桌上的碗勺,等他回来收拾。
莘宛乖乖点头,一副很令人放心的模样。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和身体,完全不会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到时候不小心弄伤了自己,麻烦的还是李巍。
沉闷的脚步声到了院门口,那吵嚷的声音一静,莘宛侧耳听了一会儿,手上进食的动作不停。
来人是莘府的老管事,姓周,在莘家干了二十多年,平日里最是沉稳不过的一个人。
此刻他的声音却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对着李巍就是一阵哭天抢地:“姑爷!姑爷!不好了!家里出事了!”
李巍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周管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衣襟也跑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周叔,慢慢说。”李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细听之下,还带着一股子死人般的僵硬。
只是周管事注意不到这样细微的语气变化,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开口声音都在抖:“老夫人……老夫人病倒了!昨儿夜里突然发的病,烧得人事不省,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说是……说是怕是不好了!”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李巍眸色一凝,顾不上周管事,拔腿往屋里走去。
莘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手上的碗已经掉在了地上,她听到门口有人进来,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没拿住,小心地上的瓷片……”
周管事听到她的声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隔着门槛就跪了下去,声音里带了哭腔:“小姐!您快回去看看吧!老夫人她……她可能不行了!”
莘夫人老来得女,生下莘宛时已经算得上是高龄产妇了。
这个世界的凡人寿命很短,大多只能活四五十载,莘夫人今年正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莘宛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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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她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现代社会的安稳,也没有先进的医疗条件,一旦病危,救回来的概率寥寥无几。
所以她迅速做了决定:“若是母亲病重,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她在向李巍说明态度。
李巍闻言转过头,眼睛钉在周管事身上,黑瞳框住他的身形,平直道:“什么时候的事?请的哪位大夫?开的什么方子?”
周管事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昨儿夜里发现的,请的是镇上的张大夫,他说老夫人是积劳成疾加上忧思过度,邪气入体,开了几副药,可今早灌下去也不见退烧……”
莘宛安静地听着,突然出声质疑:“母亲忧思过度,医师开的什么药,你可还记得?”
周管家原本正哭嚎得起劲,听了莘宛的问话才平息了哭声,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吞吞吐吐道:“这……小人记不清了……您也知道,小人对医理一窍不通啊!”
莘宛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宽阔有力,指节按在她的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
是安抚,也是提醒。
莘宛在陌生的世界里摸爬滚打四年,象牙塔于她来说,亦是极为遥远之物。
她还不至于连这点端倪都听不出来。
周管家这一路赶来,进门却只顾着让莘宛赶紧归家,昨晚病倒,今天就来请莘宛归家,未免有些太快了。
何况莘宛对母亲极为了解,她忧思过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长子走后,母亲总是将他挂在嘴边,逢年过节都要去祠堂跪拜列祖列宗,求他们保佑自家儿郎,平安归来。
正因如此,母亲绝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若是周管事说了别的病症,那莘宛还能信上一两分,可他偏偏用了这样一个最站不住脚的理由。
莘宛看不到周管事的神情动作,但李巍能看到,他那句问话便是在提醒莘宛,事有蹊跷。
思及此,莘宛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周管事,现在去雇车马恐怕来不及,劳烦您去镇上一趟,看看能不能租到合适的牛车。”
莘宛的身体经不起舟车劳顿,可周管事显然一刻都等不了了,语速又快了两分:“县里这两天遭了水患,人力物力都紧缺得很,恐怕要委屈小姐先跟我们走上一段,到了镇里再套车。”
此话一出,莘宛没有急着否认,只是装作为难的样子,又向着李巍的方向靠了靠。
周管事见她一脸毫无主见的模样,只能去游说李巍:“姑爷,大事当头,您快帮忙拿个主意吧!”
莘宛拉着李巍的袖子,耳朵竖得很高,有心想看看李巍如何应付这“麻烦事”。
说到底,李巍并不是莘家人,他完全可以不淌这趟浑水。
——至少莘宛是这么认为的。
李巍垂下眼,摊开手掌将莘宛柔软的手包进掌心,沉声道:“你想回家吗?”
老实讲,莘宛听到这句话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当然是想回家的,只是她的家太远,车马到不了,徒步更是妄想。
好在莘宛的怔愣只持续了一会儿,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想,但是……”
“那就回去看看吧。”李巍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