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渡鬼 > 4. 食欲
    莘宛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现下正直雨季,本该是蓑衣斗笠的订单旺季,李巍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村里人纷纷上门要买他的蓑衣。

    手艺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缺活干,何况李巍编出来的蓑衣斗笠都是物美价廉的上乘货。

    吴正走后不久,便有人听说了李巍归家的消息,小院门口又热闹了起来。

    莘宛听着李巍和村民们敲定交货日期和具体需求,还跟往常一样,只是最近山上不知怎么了,下的雨又烈又急,是以蓑衣也损坏地格外快。

    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消耗品,一件蓑衣至少能坚持五六年的时间不损。

    如果保存良好使用频率不高,那用上十年也不是不可以。

    莘宛听到村民议论,当今昏君当道民生劳苦,惹怒了天神,这才接连大雨不断,隔壁村子还因此遭了水灾。

    天神怒不怒莘宛不知,但她觉得这两天下的应该是酸雨。

    这个世界没有化工污染,所以酸雨的PH值也不是那么低,最多只能让蓑衣斗笠的损耗速度加快。

    这应该属于自然现象,天神又背了口黑锅。

    不过……这个世界好像还真有神神鬼鬼的存在,莘夫人曾经说过,她的大儿子便是被仙师选中,背井离乡,一走便是十二年,一点消息都未曾传回。

    开始那两年,莘夫人夜夜以泪洗面,给儿子寄了无数封家书,全都石沉大海。

    后面莘宛出生,她这才有了几分慰藉,渐渐淡忘了长子的存在。

    只是神鬼终究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莘宛听过就忘,从来没往心里去。

    莘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丝毫没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不舒服?”李巍的声音突然响起,与她的耳廓不过一掌之隔。

    莘宛猛然回神,下意识松开紧蹙的眉头,摇头轻笑:“没有,只是想到了我的母亲。”

    莘夫人对她极好,以至于莘宛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妈妈。

    上辈子她是个留守儿童,大部分时间都在亲戚家借住,与父母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这四年与莘夫人在一起的时间长。

    李巍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莘宛笑了笑,轻声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兔子,从山上捡回来的。”李巍回答道。

    莘宛眨眨眼,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

    嵩屿县紧邻深山,总有些小动物跑出来,李巍之前也抓到过一些野鸡野鸭,简单处理后煲汤,最后全进了莘宛的肚子。

    莘宛已经半个月没见荤腥了。

    她对接下来的晚餐格外期待,又不能让李巍看出自己的急切,只能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正好你这几天辛苦,多吃点补补。”

    李巍应了一声,又勤勤恳恳地出去做饭。

    莘宛听着他的动静渐行渐远,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她想了一会儿,又被腿上的阵痛打断,索性不想了,兀自坐回床上,撩起裤腿,细细摸着膝盖上的淤青,果然摸到了一片违和的肿胀。

    那淤青生在膝盖外侧,巴掌大一片,青紫交加,中间还泛着乌黑,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莘宛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边缘,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眉头拧成一团,淡色的唇里发出细弱的吸气声。

    她又试了一次,这回手指落得更轻,几乎是贴着皮肤拂过,像是在丈量那块伤的面积。

    纤长鸦黑的睫毛低垂着,白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灰蓝色,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透出一种惨淡又无奈的颓唐。

    可怜极了。

    李巍的视线沿着她脚尖的弧度缓缓往上爬,掠过纤细的脚踝、圆润的膝头,最终停在那片青紫的边缘。

    如此脆弱,宛若一只一碰就碎的蝶蛾。

    李巍收回目光,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莘宛坐在床上支着腿,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伤处总算能见一会儿光,不必闷在层层衣物之下,登时舒爽了不少。

    她把亵裤剪掉了一多半,穿起来和上辈子的四角裤一样,方便又凉快。

    李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莘宛索性把两条腿都放了出来,支在床上,小孩玩闹般来回晃荡。

    这个世界的衣裙大多繁复厚重,莘宛看不见,穿起来格外麻烦,索性全都由繁化简,莘夫人也由着她,是以莘宛从家带来的衣物都是简单而素净的。

    莘宛正想着找机会把箱子里的衣服翻出来洗一洗,免得后面霉了。

    她正出着神,小腿上忽然覆上来一只大手。

    莘宛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人略带强势地握住了脚踝。

    药油的味道渐渐弥漫在空气里,莘宛动了动鼻子:“李巍?”

    “嗯,”男人应声,手掌不停,“给你上药。”

    莘宛放松下来,没有问他为什么去而复返,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向他讨要药油:“我自己来吧。”

    李巍平时给她洗衣做饭已经够累了,上药这种小事她完全可以自己来。

    李巍一声不吭,半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掌着她的腿,将药油放在掌心里搓热了,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膝盖。

    莘宛轻“嘶”一声,腿上的手立刻停了。

    “没事,”莘宛赶忙道,“只是有点涨。”

    李巍便继续动作,手法老练娴熟,先揉开淤血,再涂上药油,弄得莘宛膝盖又热又麻,若有似无的痛感少了许多。

    男人看着她的脸,细细描摹着她的脸部轮廓,确保她没有忍痛。

    莘宛转了转头,对这种时刻颇为陌生,不自觉地想说点什么:“药油……从哪来的?”

    她记得家里只备了点治疗头疼脑热的药丸,这药油的味道很陌生,不像是家里的。

    李巍垂着眼,声线又沉又低:“向隔壁邻居借的,给了钱。”

    莘宛点点头,这边的左邻右舍其实都不坏,但也没什么额外的交情,大多是各扫门前雪,互相维持着一份体面。

    何况她很有自知之明,平日里很少出去,免得成了茶余饭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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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资。

    她思绪飘远了,李巍却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伤处,甚至伸出手,轻轻掐住了她的腿弯,像是用手丈量着什么。

    一手便能握住,小腿纤长,大腿纤秾,实在是瘦得可怕。

    莘宛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不自在,轻轻踢了下腿。

    这一下可不妙,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这是膝跳……下意识反应。”

    李巍是个靠山吃山的少年郎,身体康健肌肉结实,莘宛也摸到过几次,胸大腰细,堪称完美身材。

    “无事。”

    莘宛眨眨眼,暗暗称赞李巍生了一副好脾气,顺便连忙收回腿,匆匆结束了这次治疗。

    李巍手中一空,下意识往前探了探。

    眼见莘宛将衣裙拢在身前,原本袒露在外的肌肤被衣裙遮挡,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缓缓收回手,呛鼻的药油糊了满手,黏腻极了。

    狭小逼仄的屋内一时间有些沉默,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终于,李巍站起身,放下一句:“我去灶房。”

    早该去了。

    偏生留到现在。

    莘宛顾不得他是真走还是假走,伸手捧起自己的脸,用冰凉的手背贴着两颊,等着那阵灼热渐消。

    晚上,餐桌上如约多了一道清蒸兔肉。

    莘宛几日不见荤腥,一顿饭筷子就没停过,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点笑意,食欲比中午不知道好了多少。

    坦白说,这兔肉并不算好,肉质柴糯,味道偏淡,吃起来只有荤肉最原本的腥膻。

    但莘宛还是觉得美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吃了两条兔腿,肉最多的部位都到了她的碗里。

    莘宛再三表示让李巍多吃点,男人嘴上应了,干不干却是两说。

    到了晚上,李巍帮忙烧了水,莘宛意思意思地推脱了两下,便由着李巍去了。

    夏日炎炎,她不可能一直不洗澡。

    之前李巍只负责帮她烧水,莘宛虽是眼盲,给自己洗澡却还是能做到的。

    ——前提是她的腿未曾受伤。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伤,跛着脚也能走,但莘宛是个怕麻烦的,她一个人洗,怕不是又要添上点新伤。

    李巍许是怕她受风,将门窗紧闭,又洗了帕子替她擦身,还帮她用皂角洗了头,用干燥的帕子细细绞干,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过程很快,莘宛基本什么都没做,却还是累得够呛,捂着嘴直打哈切。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临睡前还听到李巍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院子里干什么。

    过了会儿,床上挤上来一具热烘烘的身子,莘宛一直高悬不定的心终于安了下来,睡意渐浓。

    只是不知怎的,她今天做了梦。

    意识沉浮间,那梦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隐隐约约还有几声惨叫,却不知是真是假,是美梦还是噩梦。

    莘宛浅浅蹙眉,眉心被缓缓揉开,后背覆上来一只宽阔有力的手,慢慢拍着。

    梦境散去,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