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浮出鱼肚白,原本铅灰的夜色缓缓褪去,天地渐渐豁亮起来。
夏如晴彻夜难捱,她依在景少凌怀里久久未能合眼。直至金、雪二人叩门,预备伺候她洗漱,才不得不起身。
景少凌已穿好外衣,坐在榻沿边看她,见她不大想理他,心中叹气,斟酌再三,说:“阳儿,别想太多了,只是个梦而已。”
“无须把它放在心上。”
许是他哪句话刺痛了她,夏如晴陡然转过身子,双眸含怒地瞪着景少凌,“你说得轻巧,我怎么能不介意?”
“你让别的女人怀了孩子,让我怎么面对?你不是说只和我生孩子吗?你不是说只碰我一人吗?”
景少凌两指捏了捏眉心,语气宠溺,“是,我说过,不也一直在努力吗?再等等几天,没准就有了。”
夏如晴死死盯着他,眼泪从眼角落下。
景少凌见她又流泪,心里也不好受,上前把她抱了起来,拇指抹去她的泪水,“阳儿,真真假假你还分不清吗?梦是假的,只有现在,我和你是真的。”
“再者沈诗茵人在牢里,我如何能碰她?”他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夏如晴在心中说。
景少凌不知道她能梦到过去,那应该是夏瑶的梦。她就是个穿书的,原著里他和沈诗茵本就是帝后夫妻,恩爱有加。
这……她如何告诉他?
告诉他沈诗茵才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
夏如晴闭了闭眼,暗地调整情绪,而又睁开,推了下他,说:“我没事了,你先去忙吧。唤金桔和雪柳进来。”
景少凌拉住她的手臂,不放过她脸上的神情,“你当真无事?要不,我陪你去牢里。”
“不要!”夏如晴红着眼看他,“你去是几个意思?我能自己面对。”
“你不用管了。”她说。
景少凌眼底暗芒一掠而过,他语气沉沉,“你去可以,但要带上我给你的人。我自是不会管沈诗茵,但你若因她受伤,就不是管不管的事了。”
闻言,夏如晴怏怏地说:“知道了。”
景少凌叹了口气,捏了捏她脸蛋,“阳儿,别为子虚乌有的事伤神了,我只要你信我。”
夏如晴觑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景少凌轻轻一笑,低头覆上她的唇。
半晌,景少凌恋恋不舍放开了她,拇指摩挲她的下唇,叮嘱道:“早去早回。”
话落,乍然门外响起一阵声音。
景少凌手一顿。
一直候在屏风外的雪柳和金桔,互相看了一眼。雪柳便走了过去,打开了门。
来人是一名覆面暗卫,女的。
她低头向金、雪二人行了一礼,道:“有急事要禀报爷,烦请二位向爷传个话。”
金桔干脆说:“行,我这就去。”
很快金桔便出来了,说可以进去了。三人便立在屏风隔断处。
但听那覆面女暗卫说:“爷,夫人,沈诗茵有状况。”
内室,夏如晴听到沈诗茵,身子不由一紧。
她和景少凌四目相对。景少凌心中也是纳罕,上一刻他们还在谈论沈诗茵的事,这一会儿便得知她的异常。
“说清楚。”景少凌冷了声。
那女暗卫低了低头,语气越发恭谨,“沈诗茵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夏如晴瞳孔一缩,她立马坐了起来。景少凌眉峰上挑。
金桔和雪柳皆感惊讶。
夏如晴蹙眉,问道:“确诊了吗?”
女暗卫很肯定地回:“是的,夫人。已有人验过了。”
夏如晴犹觉不可思议,怔怔呢喃:“不会吧?不会吧?”
“有那么巧吗?”
她昨晚才梦见沈诗茵怀孕,今早现实就给了她一个真正的惊喜,人家真怀了。
区别的是,梦中她孩子的父亲是……景少凌,而现今她孩子的父亲又是哪位?
她目光幽幽落在景少凌身上。
景少凌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攥紧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不是我,没可能。”
“阳儿,我是绝对不可能的,也瞧不上。别惹人笑话。”
夏如晴抿了抿嘴。
片刻,她淡淡开口,“知道了,我去见见她吧。”
这时,女暗卫又出声了,似是在迟疑,“……主上,夫人,还有一事。”
等了半天,她见里面没有声音,遂不敢开口了。
“还不快说。”突然,屏风里传来景少凌的命令。
“主上,沈诗茵一直想见夫人,叫嚷了好久。”
夏如晴忽地笑了,原来,沈诗茵也是想见她的。
真好,真好。
是该见一面了。
牢里,静得十分可怕。
夏如晴徐徐地走着,她是被金桔和雪柳搀扶走的。
她没有坐轮椅来,她不想让沈诗茵看到她的狼狈和虚弱。
狭窄的甬道漫长,长到她的鼻尖沁出了汗珠。
昏暗发黄的灯火,金桔紧紧握着夏如晴的手,她知道她的主子在紧张,因为她的手时不时发颤。
“公主,别怕,婢子会护住您,不会让她伤害到您。”金桔说道。
“还有红叶和银环在呢,她们也会保护您。”
夏如晴瞥了金桔一眼,重重点头。
前方,红叶在引路;后方,银环在戒备。
还有很多覆面暗卫在暗处角落里默默护卫。
终于,她走到了沈诗茵的牢房。
隔着栅栏,可以看到沈诗茵躺在地上。左右两面墙上嵌着铁链,铁链很长,从墙上延伸下来,拴住她的手腕和足踝。
空荡褴褛的囚衣套住她,她的长发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垢与干涸的血渍,早已板结成一缕一缕的硬块。
夏如晴心中一凛,她想不到,沈诗茵会是这个样子。
许是听到动静,沈诗茵慢慢地转过头来。
夏如晴瞳孔一震。
她看到,沈诗茵的脸,已经变了样。
脸上没一块好皮,全是密密麻麻的圆伤疤,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粉的、白的、褐的,像一张被反复涂改又揉皱的纸。
而现在,那张可怖的脸居然露出怪异扭曲的笑容。
“夏——瑶——”
夏如晴的头皮瞬间炸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金桔和雪柳紧紧地扶住着她。
夏如晴暗暗吸气,她极快稳了稳心神。随后,再次看向沈诗茵时候,没那么感到害怕。
“听说你一直想见我。”她开了口。
沈诗茵动了动身子,铁链子当即传来响声,她开始艰难地撑着上身,慢慢坐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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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一直想见你呢,夏瑶。”她轻轻说道。
“所以,为何要见我?”
“那你又为何而来?”
“自是想看一看你。”
“那你现在看到了,这样的我。”
夏如晴脸上平静,“你就是为了说这些?”
沈诗茵脸上伤痕纵横,双眸淡淡,嗓子粗粝像被什么磨过,“不。”
“因为我想求证。”
夏如晴不懂她话,“求证什么?”
沈诗茵嘴边冷冷一勾,“夏瑶,可知道,很久很久以前,你曾中毒而亡。”
夏如晴袖底下的指尖轻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你懂,因为你也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真可笑,我人明明好好地活着,哪来什么死不死的?”
“是吗?他曾说很爱我,给了我想要的,我是他唯一的后。而你,什么都没有。命也没有了。”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肚腹。
“这里,曾孕育过他的孩子。那个孩子平安诞生了。”
夏如晴哪里还不明白,此时的沈诗茵非过去的沈诗茵,她是前世的沈诗茵,前世的皇后娘娘。
她这是重生了?还是穿书了?
夏如晴险些要破防。
金桔和雪柳听得糊里糊涂,不明白沈诗茵在打什么哑谜。
“既然你是他的后,那你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夏如晴镇定地开口。
沈诗茵猛然抬头,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如晴。
“你……你果然是……”
“他爱你,让你生下他的孩子,那为何还会这样对你?”
“你们既然相爱,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该爱你护你才是。”
“我——”
“他不爱你,他爱我。”
“你——”
“他爱的是我。”
“他爱的是我。”
“他爱的是我。”
许是她的话语,许是别的什么,沈诗茵嘴角倏地淌出鲜血。
“哈哈哈哈哈——”沈诗茵大笑,露出满口染血的贝齿。
“夏瑶——好个夏瑶——”
“哈哈哈哈哈——”
看到沈诗茵像疯了一样,夏如晴索然无味,再也不想继续下去。
“回去吧。”她对着身边的人说。
还未待她转身,耳畔响起哗啦哗啦的铁链声,沈诗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腕上的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磨响。
“夏瑶,你过去怎么样,往后便会怎么样!”
“我诅咒你!我沈诗茵这辈子,生生世世,诅咒你!”
骤然一阵劲风刮过,沈诗茵整个人凌空掀起,重重掼在后方的石墙上,刹那鲜血喷溅而出,墙面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
夏如晴被人拥进怀里,她怔怔地看向来人。
景少凌。
他……他怎么过来了?
景少凌眉眼凝着一抹霜色,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沈诗茵,你如此歹毒,这舌不要也罢。”
“来人,拔了她的舌。”
话音落下,立马闪进两个覆面暗卫,向沈诗茵那边走去。
景少凌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低头轻轻抚摩夏如晴的脸。
“阳儿,别怕,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