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特别的日子,至少对夏如晴而言是如此。
她含笑望着宴上的众人,心里别有一番滋味。景少凌霸占了她三天,之后放过她了,允她自由走动,和亲朋好友相聚。加上不意夏芊来投奔她,她一时激动不已。
府上语笑喧阗,人多,孩子多。而景少凌不在,这里便成了她的主场。
“姑姑,你在笑什么?”夏明玥侧头看她,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嚼着南瓜丸子。
夏如晴哈哈一笑,“当然是开心了,看到你们都在,心里舒服呀。”
闻言,王柔颔首,应和道:“是是,大家今日得以聚首,委实不易,自当珍惜。”
夏如晴重重点头,“小柔说得没错,来来,咱们干一杯。”说着她举起酒盏,“祝我们诸事顺遂,平安喜乐。”
众人齐笑,纷纷举杯。
之后,众人开始吃吃喝喝。金桔和雪柳原本想在一旁布菜,但夏如晴不接受,说人人平等,不分尊卑,强令她俩坐下来一起吃酒。
夏裕等人也很敬重金、雪二人,并不把她们当做奴才看待。
“小芊,我能抱抱你女儿吗?”夏如晴放箸,看向夏芊。
夏芊的女儿呦呦在她怀里,儿子阿安则被丁墨兰抱着喂米糊糊。
夏芊颔首,温声道:“长姐,您腿不便就坐着,我抱着走过去。”说着她站起身,步子略快。
夏如晴笑着敞开双臂,轻轻地把呦呦抱了过来,她柔声道:“小呦呦,小呦呦,我是你姨姨。”
怀中的女娃娃糯叽叽的,皮肤嫩白像雪捏成的小团子,嫩生生,透莹莹,萌得她心都要化了。
“好可爱啊!”夏如晴忍不住叹道。
“啵——”
她忍不住亲了孩子粉嫩嫩的脸蛋一口,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屁股,“小芊,呦呦和阿安这孩子你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一定很辛苦吧?”
说着,她又看了看阿安一眼。
夏芊望着呦呦,随后视线移向夏如晴,“尚可,有奶娘帮衬,尚能应付。”
夏如晴垂首哄着呦呦玩,夏明玥立在她身边,上前握着呦呦的小胖手,说:“呦呦,我是姐姐,我是姐姐。”
“崔秀,过来一下。”夏如晴忽然招手,轻快地说道。
崔秀原本坐在夏裕身边的,只是安静地埋头干饭。见状,他放下箸,拿帕子拭下唇,利落起身,来到夏如晴身边。
“义母。”崔秀轻轻唤了声。
夏如晴嗯了一声,抬头看他。由于她是坐着的,二人视线正好平视,只听她郑重其事说道:“崔秀,你既然认我为义母,那今日就和你说下,呦呦和阿安,同你是一样的,他们的生父是赵人。”
崔秀一震。
“你不用感到孤单,呦呦和阿安也是你的亲人,往后你们要相互扶持。”她执着他的手说。
夏如晴看着崔秀,她相信景少凌与她感觉一样,崔秀太像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了。而他目前的处境,景少凌心中亦不免复杂难言。
但她相信,景少凌会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你要不要抱一抱她?”夏如晴问道。
她怀里的呦呦睁着大大的眼睛盯他,满眼好奇,崔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缓缓张开双臂。
好在呦呦并不怕生,见有人要抱她,咧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扭动着身子面向崔秀。
崔秀登时心底一柔。
众人看得正热闹,夏裕瞧着,慢慢唇边的弧度淡了下来。
他紧了紧拳头,终还是起身,走向夏如晴身边。
“长姐……愚弟有话欲私下和您说,可否?”
夏如晴一怔,随即点点头。
于是夏裕来到夏如晴木轮椅后面,推了推她,二人出了正厅,走向偏厅。
丁墨兰和王柔望着他们姐弟离去的方向,似有默契地一言不发。
“五弟,你想说什么?”
夏裕坐在夏如晴对面,神色凝重,直接道:“长姐,可问过他何故下杀手?”
他是在问景少凌为何对他们夏氏一族斩尽杀绝,明明夏氏已尽数归附。
夏如晴目光沉静,“你应当明白的。”
“我——”
“五弟,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初夏氏灭赵氏,今日他之行,不过是血债血偿,报仇雪恨而已。”
“不要以为有我在,他就会手下留情。他背后还有不少人马,他的族人,他的同盟。”
“只要我们这些人,忠于他就够了。其他人你不必管。”
夏裕胸膛起伏不定,紧紧攥着膝上的布料,脸上神情似在强忍克制。
“不要去想他们了。多想想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如今我们大家还能活着,在此相聚,把酒言欢,已是人家开恩。”
夏裕艰难开口,“他……他是这般说……”
夏如晴摇摇头,唇边扯出一抹涩意,“他什么都没说。”
“他无需向我交代。”
夏如晴缓缓抬手,摸着她发髻上的金钗,那是她跳崖之前让红叶转交景少凌的,而今又回到她手中。
今早知道她要设宴,他没有早起离开,而是等她睡醒了,亲手给她绾发,在发间插上金钗。
一个男人这般对你,还肯把命给你,还要怎么样呢?
“五弟,就这样吧。”最后,夏如晴如此说。
夜深。
夏如晴感到一阵奇怪。她原本是坐着轮椅的,怎么突然就能走了,走着走着,好似来到一座宫殿。
画栋飞甍的宫殿,几乎洋溢着一片喜庆,宫人走路都带着风。
殿门一重又一重,宫女提着食盒走进内殿。
“娘娘,您当心。”另一个宫女搀扶着一位美人,她身着宽衣,步履十分缓慢地走到临窗的美人榻。
“把窗开了,透一透气,本宫心口闷得慌。”沈诗茵吩咐道。
接着,有宫女端着托盘,低着头小心地走到沈诗茵跟前,跪下说:“娘娘,这是太医院特意为娘娘熬的艾叶汤,不苦的。”
沈诗茵见宫女端上一碗艾叶汤,汤色清淡,微微蹙眉,问:“这汤色也太浅了,太医院哪位开的方子?”
宫女低眸,“回娘娘话,是张太医。这是他改良过的方子,说很适合娘娘。”
听到是张太医,沈诗茵不知想到了什么,便说:“本宫知道了,你下去罢,放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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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一晾。”
那宫女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个一身藏蓝锦衣的老妇人不待通传,径直走了过来,来到沈诗茵面前。
沈诗茵见到她,神色一松,温声道:“奶娘,你怎么过来了?”
那老妇欲跪下行礼,却被宫女拦住,沈诗茵便道:“奶娘,无需多礼。你晓得本宫性子,不然本宫可要不高兴了。”
“好好,老奴谢过娘娘,娘娘万福。”她说道。
她走到沈诗茵身边,握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她,“我的儿,您受苦了。我收到老爷的飞鸽传书,方知您好不容易怀上龙嗣,便一路赶了过来。”
“娘娘放心,老奴会一直伺候着娘娘,保娘娘平安诞下小皇子。”
沈诗茵微微一笑,颇为无奈,“奶娘,这才两个月,你如何得知就是小皇子,平白惹人闲话。”
那奶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她语气轻快,“陛下是真龙天子,娘娘福泽深厚,这胎必定是皇子!”
“轰——”
“沈——诗——茵——”
夏如晴猛然睁开眼睛,整个人立马坐了起来。
下一瞬,她便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阳儿。”景少凌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说着,他抬手抚摸她的脸,手一顿,发现掌心全是湿汗。
景少凌心中一紧,黑暗中他抬起她的下颌,急切道:“怎么了?哪里不适?”
夏如晴整个人还没平复过来,脑海里还深陷在那个梦中无法自拔。
沈诗茵竟然……有孕。
一时夏如晴无法接受这个打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忽然直起身子,从景少凌的怀里挣脱起来,情绪激动,含恨道:“景少凌,你为什么背叛我?”
景少凌顿感莫名其妙,不解道:“什么?”
夏如晴听他这般语气,情绪更坏,近乎崩溃大哭着,嘶声道:“你装什么装,你为什么让沈诗茵怀孕?”
“你怎么能和她上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发了疯捶打景少凌。
景少凌深深皱眉,一把钳制住她的双手。
“阳儿,你冷静下。”他沉声道。
“你给我滚!给我滚!”夏如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
景少凌胸前的衣衫湿了一大片,他心疼不已,又兼焦头烂额,安抚道:“阳儿,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碰她。”
“怀孕更是无稽之谈。”
“你就是碰她了!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夏如晴突然抬脸说道。
景少凌颇有荒谬之感,不知她哪来的道理。
他对夏如晴这话生了一丝兴致,“谁告诉你的?沈诗茵吗?”
夏如晴一噎。
景少凌把玩着她的耳垂,“阳儿,你总得告知我,不然我无以答之。”
夏如晴咬了咬唇,此刻她才恢复了理智。
可到底她只是个世俗女子,心中还是无法接受。
气氛陷入凝滞。
良久,夏如晴开口问道:“我可以去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