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少凌将夏如晴紧紧箍在胸前,步履沉稳,一路穿堂过院,最终踏入自己的寝室。
他抱着夏如晴,缓缓落座于床沿。
夏如晴脸颊贴在他胸膛,隔着衣料,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蹭了蹭,久久不曾言语。
良久。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往后挪开半寸,仰起脸迎上他目光。四目相对那刻,她心脏猛地一撞,震得她耳膜嗡嗡,似是一蓬烟花在她耳畔绽开。
“景少凌,”她声音不自觉地发虚,“你怎么……不说话?”
她身下的手蜷起,无意识抓了抓,在裙面上掐出几道褶子。
他看着她。
这双眼眸漆黑如墨,脸上不见波澜。他只是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捻上她的耳垂。
揉一下,捏一下,不轻,亦不重。
夏如晴身子打了个激灵,肩头颤了颤。
她太久不曾与他亲近,这般举止,竟有些不惯。
景少凌手一顿,不动声色,察觉她细微的反应,眼色暗了暗。
他紧了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一带,二人腰身相贴,另一手仍抚弄着她耳垂。
“……阳儿。”他喑哑地唤了她,“放松些……”
他一开口,夏如晴咬了咬唇,把目光别向一旁,身子一绷,脊背稍直。
不意景少凌却转过她的身子,二人变换姿势,夏如晴两条腿被他左右分开,直直坐在他双腿上,二人之间再无空隙。
这……夏如晴垂下眼,只觉脸烫得厉害,像有一簇火苗,从耳根一路烧上脸颊。
景少凌眉峰微挑,指尖轻抬她下颌,她便跌进一双含情的眼眸,这一瞬,夏如晴蓦然觉得,他还是那个他。
不曾变过。
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哭什么?”见夏如晴忽然落泪,景少凌有些措手不及,连忙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水。
夏如晴摇了摇头,偏过脸,躲开他的手。
景少凌心里一沉,强作平静,声音却涩了几分:“为何哭?”
“为何哭,你不知道吗?”
夏如晴突然反问,眼底泪光未干,双眸定定地盯着他看,神情坦然。
景少凌一怔。
不待他回过神来,夏如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在他面前一扬。
只瞥了一眼,景少凌便明了。
——是他从前写给她的承诺书。
朱红印鉴旁,他的名姓。
他抿了抿唇。
夏如晴轻捏着纸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唇角勾了勾,“你的承诺呢?不是说不会动吗?不是说会放过吗?”
“景少凌,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那张纸,直接甩在他脸上。
景少凌没有接,纸从他脸上落下,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只是攫住眼前的女人,看她的一颦一笑,看她的喜怒哀乐。
“不打算解释吗?”
夏如晴强撑着理智。她来时就想过:一定要景少凌给她一个说法,否则,她不知如何和他相处。
半晌,只听那个男人缓缓开腔,一字一顿地说:“阳儿,没什么可言的。”
“我景少凌,杀就杀了,做就做了。但你这人,我死也不会放手,可明白?”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渐渐逼近,二人呼吸交缠,夏如晴感到他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如晴眼眶酸胀,心里在想:这人怎么这样啊?凭什么理直气壮?
“我不接受,你明明说好不杀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这样算什么?”
夏如晴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她用力推开景少凌,从他身上下来,走向门外。
还没有走几步,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倒地不起。
“阳儿!”
景少凌快步走过来,蹲在她跟前,伸手将她抱起。
“哪里不适?”他问,声音发紧。
可夏如晴不答,只闭上双眼,眼泪流得更凶,就是不肯看他。
景少凌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即指腹往她腕脉一探。
这一把脉,他微微皱了眉。
“阳儿,你身子尚未大愈,腿可是使不上劲?”
“还有哪里不适?”
“是谁治你的?”
“你这段日子在哪里?”
耳畔有只苍蝇一直在聒噪不休,盘旋不去,惹得她心头烦躁。
“阳儿阳儿……”
“够了!”夏如晴霍然睁开眼,坐起上身,她重重地捂住景少凌的嘴。
“景少凌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闻言,他下颌线绷紧,身子一动不动。
夏如晴见他不再像方才那般絮叨烦人,神色一松,淡淡道:“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罢,她重新躺了下去,转过身子,留给他一个背影。
许久。
夏如晴懵懵然地睁开眼睛,面前一张清峻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瞳孔一缩。
她一惊,单手拨开他的脸,身子往后一退。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个点,他待这里多久了,都不曾离开吗?
“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呢?”景少凌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把玩着。
夏如晴抿了唇,才反应过来,“也对,这儿是你的房,该走的是我。”
说着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偏那人牢牢扣住。
“景少凌,你究竟想怎么样?”
眼见走不了,夏如晴不再挣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
景少凌抬眸,视线深深落在她身上,“阳儿,我要你爱我。”
夏如晴一愣。
她觉得好不可思议,有一天竟能从景少凌身上听到爱这个字。
他是懂了爱吗?
“怎么爱?”夏如晴语气带着嘲弄。
“像从前那般爱。”他回道。
“从前是什么样的?”
“从前你要我。”
“我现在不也是要你吗?”
“不同。”
“哪里不同了?”
回应她的,只有他渐渐收紧她手的疼痛。
夏如晴死死地盯着他,胸腔里像堵了团棉花,吐不出也咽不下。
“为什么要杀他们?”
夏如晴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要杀他们?”
再问。
“为什么要杀?”
沉默还是沉默。
他垂着眼避而不答,夏如晴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直接扑压他身上。
二人重重倒在床榻上。
“啪——”
她骑在他身上,反手给他一巴掌。
景少凌没有躲。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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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哭,莫哭。”景少凌忽然坐了起来,双臂圈住她的腰身,大手往她脸上一抹。
“景少凌,你他妈混蛋东西,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你他妈也下得了手!你是要逼死我么?”
夏如晴大哭着,狠狠往他身上捶打了几下。
“还爱你,你好意思说出口,怎么爱?没找你报仇就不错了!”
景少凌默默任由她打骂,脸上尽是无奈隐忍之色。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静了一会儿,见夏如晴情绪逐渐安定了下来,景少凌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沉沉道:“阳儿,你有一处说错了。”
夏如晴斜睨他一眼。
“你该找我报仇。”他平静说道,“是该报仇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着字说出来。
夏如晴暗自翻了白眼,不以为意道:“话别说太满,你能给我什么?”
景少凌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命,我的命。”
此言一出,夏如晴神色怔了下。
景少凌上前凑近她,大手抚摸她的脸,“阳儿,你可以的。”
“你可以杀了我。”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但景少凌有一求,在你杀了我之前,许我同你过一段日子。”
“一段日子是多久?”
“看你想要多久。”
“今天,今天就杀你行不行?”
“……也可。”
她没想到他答得那么干脆,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夏如晴喉咙像有什么东西卡着,不上不下,胸口酸得发胀,堵得慌。
“不成,得明天才行。”景少凌陡然改口,“今天,尚未和你过完。”
听到此处,夏如晴心里那股劲突然说散就散了,一下子空了,像被抽走了什么。
这一刻的夏如晴不会知道,在未来某个日子里,每当她忆起这段,心都会腾起不可诉说的痛。
那个男人,曾把命给了她……两次。
夏如晴整个人蔫了,幽幽地看他,“景少凌,你很混账知道不?”
“无赖二字,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一阵恣意畅快的笑声顿时响在夏如晴耳中,她心中一震,这是她今日回来,第一次听到他的笑。
她抬眸,看到了他眼底的欢喜。
景少凌与她十指相缠,他另一手捧着她的脸,双眸似藏千言万语,低声道:“阳儿,你还活着真好。”
夏如晴眼角泛湿,心潮起伏,到了这一步,她还能如何?
又能如何?
景少凌手轻轻抚下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脸颊,最终停在她的唇,细细描摹。
他缓缓低下头,抬起她的下巴,唇印在她的唇上,来回流连。
鼻腔满满都是那男人的气息,夏如晴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搂着他的脖颈,感受着他的情动。
“……景少凌。”
帐幔渐渐合拢,衣裙袍衫褪尽,委于地上。
夏如晴闭着眸,指甲紧紧掐进他的肌肤,呼吸微乱。
“睁开眼看我。”上方,男人说道。
夏如晴一顿,慢慢张开眼睛,入目是景少凌眼底的温柔,他额角渗出薄汗,唇边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得意,而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她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