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里,雪柳重重地跺了跺脚,随即猛地扑上前,双手攥住木栅牢门,冲着外头大喊:“啊——”
“我要见你们主上!景少凌,你放我们出去,你个天杀的——”
“景少凌,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去找公主——”
“听到没有你们,我们公主至今下落不明,景少凌你良心难安吗啊?”
雪柳扯着嗓子怒喊,心中燃着熊熊怒火,不一会儿人便累得气喘吁吁,微微弯下腰。
金桔坐在草垛上,静静望着墙顶狭窄的窗口。半晌,她目光从窗口移开,落在雪柳身上。
“雪柳你说,公主会不会……不在世上了?”金桔眼眸空茫,声音轻飘。
雪柳心里痛苦,却不得不镇定下来,“是死是活,总要亲眼所见。咱们在世一天,就找一天。”
金桔深深地盯着雪柳看,片刻,她抿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不见我们,如何出得去?”金桔缓缓起身,坐久了,双腿酸软无力。
雪柳沉默了起来。
是的,景少凌在事后隔天见过她们一次,后来再也没召见过。更让她们想不到的是,景少凌居然把他们所有人给关押起来,包括方秋和方春,甚至开始清算夏氏一族。
这置公主于何地?以往他对公主所做的种种,都是假的吗?
她们想不到,谁也想不到。
雪柳抬头,神色仿若平静,“会有法子的,一定会有法子的。我问问方秋。”
言毕,她转过身再次攥着木栅,用力扯起嗓子冲外面喊:“方秋——方秋——听到没有?你想法子联系你们爷,说我们要见他!”
“石燕——石燕——,扶风——扶风,我们何时逃出去啊?我们要去找公主!方秋,你到底帮不帮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咳——”忽然一声轻响,“哪有人这般咒自己夫君的?”
雪柳一顿,目光盯着栅外的来人。
王伯轩和庄荥刚走到这里时,便听到雪柳在叫喊,当听到她骂方秋时候,王伯轩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了。
金桔见来的是他们,神色一冷,快步走到牢门前,对他们道:“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去找公主。”
庄荥微微走近了些,便问:“去哪儿找?如何找?”
雪柳冷冷一笑,“这就不劳两位贵人费心了。”
“那可不行,我们不能贸然放你们出去。”庄荥说道,“我们的人也在寻着,你二人静候音信便是。”
“我们何错之有,景少凌他凭什么关着我们?明明是你们的人害了我们公主。”金桔颇为激动说道。
听到此处,庄荥神色一滞,眼色一暗,沉沉道了声:“……对不住。”
是他的父母亲做错了事,亦是他之过。
金桔不为所动,依旧说:“请放我们出去。若不放,也烦请你们替我们通传一下,我们要见他。”
“或,你们现在马上带我们过去。”
才说到此,金桔神色陡然一变,手指不受控制颤抖起来,指着前方,“他们……要带他俩干什么去?”
庄荥和王伯轩不解,立即转头看了过去。
竟是三名覆面暗卫押着夏明玥和崔秀走在牢房走廊上。
两人心中皆是疑惑,王伯轩干脆指着一人道:“这是何意?欲带他们去何处?”
其中一个覆面暗卫见状,便回:“回参谋话,主上指名要见他二人。”
雪柳急了,抢先道:“他要做什么?为何要动他们?都还是孩子,有什么冲着我们来!”
金桔脸色发青,双手紧紧攥着木栅,强压着情绪道:“两位大人,请现在就带我们去见他,只是一见,并不过分。孩子们是无辜的。”
她缓了缓,再道:“若公主在,原本这一切不会发生,不是吗?他一定要做绝吗?”
庄荥和王伯轩沉默。
“金桔姑姑,雪柳姑姑,我不怕,我正好也想去见一见……驸马姑父。”这时,夏明玥突然开腔说话。
众人一愣。
但听夏明玥继续道:“没什么可怕的,左右不过一死罢了。姑姑若有知,只会觉得他这个人不配亦不堪。”
她身旁的崔秀侧过脸,略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的,我不怕。我已经和娘亲说好了。”夏明玥平静而道。
“走。”这时覆面暗卫出声了。
众人不好再言,金、雪二人双眸死死盯着夏明玥的背影。
“他到底想怎么样?对我们赶尽杀绝?”金桔红着眼,目光剜过王、庄二人。
庄荥眉眼沉寂,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过去,你们夏氏不也对我们斩草除根么?”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牢外的灰墙投下长长的影子,夏明玥和崔秀默然走着。崔秀抬眸,忽然开腔:“瞧不出你这么大胆,我原先还以为你……”
他话音一顿,低低地笑了一声。
夏明玥脚步没停,只抬眼扫了他一下,反问:“以为我什么?”
崔秀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又走了十几步,只有脚步声沙沙地响。
“我不信。”他忽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肯认输的固执,“我还是不信,不信义母就这么没了,那崖底不是有溪吗?也许……”
夏明玥侧过头,看着他。
崔秀触到她目光,顿了顿,“为何这般看我?”
“我一直认为,你不喜姑姑。”夏明玥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的小径,“每次找你,你虽在田间锄地,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眼底却藏着不屑和不甘。”
“我想,你定是对姑姑心存怨怼。”
崔秀脚下顿住,眉梢一挑,只得赶忙澄清:“没有的事,你误会了。”
夏明玥驻足,双眸澄澈凝着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崔秀喉结滚了滚,偏开些许目光,避开她直白的审视,嗓音低了几分,“不是你想的那般,我只是……只是气不过自己的命。”
“我是个没有根的人,世人不容我,天大地大,要是没有义母,我不知于我意义何在。”
夏明玥委实想不到他竟是这般想的。
她欲言又止,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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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从何劝。
此时二人未曾料想,他们的命途将在未来浮沉与共,万般纠葛,死生相连。
彼时,他君临天下,她入主坤宁。
时隔十日,金桔和雪柳再度见到景少凌。二人望着眼前矜贵凛然的背影,心头微敛,呼吸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
等了片刻,不见他开口说话,金、雪二人面面相觑。又过了须臾,那道背影缓缓转了过来。景少凌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声音不辩喜怒:“不是吵闹着要见吾吗?而今怎么安静?”
金桔身子轻颤,垂下眼眸,干脆道:“我们要去找公主,烦请您放过。”
景少凌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肩头,停了一瞬。
“哦,公主。”景少凌将这个称呼念得漫不经心,眼色却微微沉了下来,“你们公主,她去哪儿了?”
金桔和雪柳重重一震。雪柳满脸错愕地盯着眼前凉薄的男人,眼底惊涛翻涌,满心费解,声音尖锐如刀:“景少凌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直呼其名,景少凌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雪柳,那目光极淡极冷,没有一丝情绪。良久,他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不是她自己跑掉了吗?人在哪儿,你俩不是很清楚?”
这话一出,金桔和雪柳只觉荒谬至极,简直不可置信。
分明不是这样子,事实不是这样子,这明明是在混淆是非,黑白颠倒。
“你……”
金桔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你明知她是——”
景少凌眸色阴翳,不耐打断,“三日,吾只给你们三日。”
“若三日内她再不现身,你们,所有人,一个也别想活。”
金桔和雪柳浑身僵硬,如被定住一般,脑海里一片茫茫空白。一时她们全然理解不了景少凌话中的意思。
“来人,送她们出府。”景少凌薄唇微启,冷声吩咐。
她们就这样被覆面暗卫架了出去,府门缓缓阖上。
晌午的暖阳落满身侧,暖意久违,可二人心底,冷得彻骨。
金桔恍恍地看着街面,街上人少,偶尔一两声犬吠传来,更显得空寂。日光晃目,刺得她微微眯起眸子。
一旁的雪柳再也忍不住,双手扶腰,笑得弯下身去,“可笑,太可笑了,我长这般大,从未见过如此荒唐!”
“景少凌他疯了!”雪柳又道,“当真是疯了!”
“这如何是好?金桔,我们只有三天。”雪柳碰了碰金桔,握住她冰冷的手。
金桔对上雪柳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雪柳,我们终究是坏了事。”
“若非咱们执意要见他,也不至如此。”金桔鼻尖一酸,“他心中是明白的,只不过掩耳盗铃罢了。是以,只能逼你我。”
金桔笑了笑,“无妨,咱们本就欲去寻公主,三日便三日吧,若真到头了,不过一死。正好,黄泉路上公主也不寂寞。”
“倒是连累了旁人,平白被你我牵连。”
雪柳轻轻摇头,“也不尽然,五爷他们和咱们公主,本是唇亡齿寒,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