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国公主她不想当皇后 > 111. 第111章
    一缕炙鸡的焦香,自窗外飘出,油润润的,直往人鼻孔里钻。白发老者脚步一顿,鼻翼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细细一嗅,随后神色松泛下来。

    夏如晴听到门外动静,端着盘子的手一顿,而后冲外面笑道:“神医,您回来啦?”说着她一手托着盘子,一手使力推动着椅轮。

    “你这女娃娃又在瞎折腾,是想废了腿吗?”白发老者快步踏进灶房,接过夏如晴左手的盘子。

    夏如晴促狭地眨眨眼,“哪有呢,我是给您做些吃的。您闻闻那扒鸡香不香?”

    白发老者二话不说便扯下鸡腿吃了起来,边啃边说:“好吃,好吃,真不错!”

    夏如晴瞧着,偷偷抿唇一乐。那神医吃得满嘴油光,嘴角快咧到耳根,活脱脱一只刚钻出油缸的小老鼠。

    接着他又吮上鸡翅。

    夏如晴轻轻靠着椅背看着。

    直到他吃光了半边鸡,突而抬头望向夏如晴,“女娃娃,外面的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夏如晴脸上一怔,踌躇道:“……外面怎么了?”

    从醒来的那天起,她就央求神医带她离开。神医那时察觉她在刻意避人,便问起跳崖的缘由。她没有隐瞒,将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

    自然,关于她自己穿书一事,她是异空人士这个问题,打死她也决不会讲出去。

    她记得,那时的神医沉默了好久。那沉默太长,长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生怕等来的是拒绝。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里,神医抬起了眼眸,直接地问她悔不悔?

    她明白、肯定地答复神医,她不会后悔,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然而,神医却摇头一叹,说了句且试试罢。

    试试?试试什么?当时她百思不解,但没过多深想,全部心思放在神医的后半句,他答应带她离开。

    于是他们一起迅速离开崖底石洞。洞里的一切痕迹皆被神医用秘药尽数抹去。一路上她刻意隐藏行踪,易容变声,扮作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婆婆。

    神医的易容术,几乎比红叶和银环的更胜一筹,薄如蝉翼的面膜,炉火纯青的上妆。

    顶着这张人皮面具,无人知晓她真实面目,也无人见过她的容颜,就这样和神医辗转很多地方,最终寻了一处农家小院安顿下来。

    此处离泉村偏远,离兰陵城更远。

    而今夏如晴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只待夜晚安睡时取下。白天她偶尔外出,推着木轮椅,也不过是在周遭散散心,看看天,听听风,鲜少和人攀谈。乡民们虽憨厚淳朴,终是难掩几分不谙世事的蒙昧。

    神医沉吟片刻,道:“是和你有关。你那个夫君……应该是抓了不少前朝的人。”

    夏如晴:“……”

    “谁说的?您是看到还是听人说的?”夏如晴质疑道:“难道您看到了榜文?”

    她深深吸一口气,而后说道:“不可能吧?他不会的,这般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再着,他们……我的族人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啊,他不是快当皇帝了么——”

    话语方落,夏如晴似是想到了什么,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神医在灶台上放下吃了一半的鸡,神情凝重,“女娃娃,老夫曾问你悔不悔,如今你可明白了?”

    夏如晴羽睫轻颤,咬紧下唇。

    长夜漫漫,寂廖如墨。

    妆台镜中映出夏如晴清减的容颜,旁边搁放着人皮面具。她轻抚镜里苍白的面颊,心中涌上万千情绪。

    景少凌。

    为什么,为什么?

    胸口的怒火难以遏制,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发凉。她忍不住在台面上重重一拍。

    景少凌这唱的是哪出?真杀人还是演给她看的?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红颜祸水的命,能让人那么疯,甚至不惜行此下策。

    犹记得,书中他可没少杀前朝的人,甚至整个前朝皇族都被他屠之殆尽,尚在夏瑶在世之时。

    夏瑶本人都拦不住他,更别说她夏如晴了。

    想起他给的承诺书,夏如晴垂眸,嗤笑一声,心头却漫上阵阵寒凉。原来,承诺是假的,那份白纸黑字……也是假的。

    他们之间,有什么是真的?

    洛安皇宫,御书房。

    赵绍盯着手中的密信,良久无言。众人垂首而立,不敢抬眼。蓦地,他修长的手指一松,信纸轻飘飘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忽而,一道轻笑传来,很淡,却透着几分嘲弄,听得众人脊背一凉。

    “好,好,好。”连番说三声好,赵绍食指和中指曲起拧着眉心,掌心挡了半边面庞。众人听不懂他话何意,亦辨不清他神色。

    有一人耐不住性子,壮着胆子凑上前问:“爷,有何好?”

    当中有人轻轻撞了他胳膊,小声道:“你疯了,别乱问。”

    不待那人说什么,赵绍突然起身,迈开步子,快步离去。跟在他身边的大内监紧随其后,扯起嗓子对一屋子人道:“散了散了,都出宫罢。”

    赵绍面无表情,脚下却愈发急促。独自来到常住的宫殿,行至寝殿内,手摸到灯柱轻轻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衣架旁的墙壁自动滑开,露出一间暗室。

    他径直踏了进去。

    暗室里光线微暗,摆着一条香案,案上一对长明烛默默燃着,烛火昏黄摇曳,映得其后供奉的牌位上的字迹明灭不定。

    赵绍负手立在案前,冷冷盯着牌位,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

    “你生的好儿子,真真一个情种,为个女人昏了头,竟这般优柔寡断!”

    “我该夸他好手段,还是好能耐?”

    “休战?折损我那么多兵马,毁了我多少粮草,他倒先开口提休战!”

    赵绍慢慢走近牌位,高大身形微微弓着,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牌上刻字,声音压得极低,哑涩难辨:“你恨我吗?”

    他眼尾泛红,“婉婉,若当初……若我杀了他,你会怨我吗?”

    无人答他。

    唯有长明烛火跳动闪烁,烛泪暗淌,寒清沉沉,烛光照不进他眼底。

    兰陵城,府衙。

    书房内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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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然,气压沉得像灌了铅。唯有扶手处几记闷响,是指腹缓缓叩在木头上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

    那间隔传来的轻叩声,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尖上,叫人连呼吸都跟着一颤。

    庄荥暗地递了个眼风给王伯轩,后者会意,下颌略收,半刻才躬身出声:“主上……”

    “卑职以为此时可以收手了,非常之时,不宜杀戮过甚,恐动摇根基。”

    他这话一出,周遭众人便齐齐躬身附和:“望主上三思。”

    景少凌斜卧在醉翁椅上,双目微阖,随着椅身轻轻晃荡,连指尖叩击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满室的齐声劝谏,仿佛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风。

    直到最后一声“三思”落定,书房重归死寂,那叩指声才骤然停下。椅身晃荡的幅度,也恰好顿在原地。

    他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扫过躬身的众人,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却叫人瞬间寒彻骨髓,威压如岳。

    “昔时前朝未曾留手。今日,亦不必。”顿了顿,声音更淡,“退下罢。”

    庄荥欲说什么,却被王伯轩瞥过来的眼色打断,猛地止住话头,嘴唇抿紧。

    众人默然退了下去。

    “为何拦我,你明知这不该,不知近来人人如何论他吗?”庄荥神色透着一丝急。

    “前朝该死,对咱们而言是报了仇,但……咱们全族何错之有,他杀的还有我们的人啊!”

    “陈家,李家,张家……”庄荥急红了眼,嗓音微微发抖,“李锦茂素来阵前可用,跟了他多少年啊,如今说杀就杀……我……”

    李锦茂,乃李锦荷之兄长,其妹向来倾慕景少凌。

    为什么而杀,其中是非曲直,别人或许如雾里看花,可置身局中的他们,自是比旁人看得清。

    王伯轩深深吸气,捏了捏眉心,而后轻声,迟疑道:“应是为了她。”

    庄荥一听立即明了,他喉头一紧,“他……还在找吗?”

    “我的人也在寻着,盼有个好下落罢。”王伯轩叹息,“总好过他这般自困,随缘罢。”

    话音方落,便有人趋步上前,对着王、庄躬身二人行礼,神色恭谨,拱手道:“启禀将军、参谋,底下有人来报,说狱中有几人闹着要见主公。”

    来人乃是司狱,正自一筹莫展。底下人管束不住,只得寻他做主,可他自己也束手无策,拿不定主意,索性便来寻能主事之人定夺。

    庄荥皱眉,冷声细问:“是哪方人在闹?”

    府狱中关押之人甚多,有罪犯,有细作探子,有敌军将领,亦有……自己人。

    司狱额间渗着细汗,心中惶惶,气息微乱:“回将军话,是……是夫人的人。”

    王伯轩和庄荥皆是一怔,二人对视一眼。

    夫人的人,那便是……

    自从那人出事后,全族上下如坐针毡,只觉烈火烹油,无一刻安宁。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唯恐行差踏错,稍一不慎便触了霉头。

    原以为他会照拂那人身边的人,不料竟也将他们下了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