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七四十九弦 > 9. 第九章
    夜深人静,她眼睫簌簌,像外面的风在刮着窗子般那样颤动。

    周云渡最后只休憩了一个多时辰,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也说不上是什么噩梦,梦中没有具体的情节,就是觉得四周鬼影丛生,冥冥不安。现在她醒来,就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眼睛在房间四处乱看,总感觉角落哪里藏着什么鬼怪。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桌上放着的清秽囊上。

    这不是个安定心神的玩意么?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自从拿了它回来反倒是加重了自己的思虑。看来这月禾庄的阴气还是太重了些,加之刚才还目睹了一场命案,受不小的影响。

    周云渡下床坐到桌前,拿起清秽囊嗅了嗅,然后拆开了它,把里面的药材都倒在了桌子上。

    里头的草药大多都熬过煮过,现在都干巴巴的了,她凭着曾在宗门药堂做活的经验,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些。

    茯神、伯子仁、夜交藤、崖柏、沉息香,用以安定心神、消除杂念;鬼督邮、菖蒲、独荷草、升麻、檀香,可治鬼魅附身,驱散疫鬼、阴浊之气。

    唯独有一样形似花瓣的草药,她捏在手里观察了许久。

    花瓣尖角翻卷,香气浓重迷神,她把皱巴巴的花瓣仔细撑开,推测出应该是曼陀罗花,可却想不起来这花有什么安神辟邪的功效,放在这囊中的作用又是什么。

    余大夫医术高强,或许自有他的道理,是她见识浅薄不知道罢了?

    周云渡手杵着脑袋,将花瓣比到眼前,眉目间透着苦恼。她没有思量出一个结果,可直觉告诉她:“不对,这清秽囊不对。”

    “哪里不对?”

    身后冷不丁传来人声。

    周云渡被吓一跳,转过头看,云知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她刚刚看得太过专注,房间里进人了都没感觉到。

    也是难得他主动开口说话。

    待他靠近,周云渡将掌心摊开,把这片花瓣递给他看。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栈子里的人也都起来的差不多了,能听到房门陆续开合的声响,应该是都去庄子里探案了。

    周云渡和云知行也出了栈子,刚走出大门,就被长街上断断续续来往的人群吸引住。

    昨日长街还一片空荡冷清,晚上客栈还发生了命案,今个庄民倒是都跑出来了。

    但无一例外,他们仍都是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又惴惴不安的模样,带着些焦急的步伐,都直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顺着庄民前往的方向看了看,脚步也自然跟了上去。

    跟随着人群,他们到达了一间祠堂,上面写着祈神祠,是月禾庄供奉神仙佛祖的地方。

    进入祠堂内,村民已经乌泱泱跪满了堂前的青石板地,甚至还能看几个客栈里来的侠客在前方带头。

    高堂之上佛像挂着慈悲笑脸,看百姓们伏身叩首、连连磕头,香火烟气缭绕着一众低垂的头颅,脊背弯成一片,似群鱼跃出海面。

    人人手中高举着燃烧的香线,声声恳切的祈求祷告此起彼伏。

    周云渡只觉得这儿的诡异气氛愈发严重,一点也没有神佛庇佑的安全感。

    人群中最前面的老庄主站起了身来,回头看见他们刚来的人,也过来对他们说道:“各位英雄好汉,你们也跟着拜一拜吧,人多心诚,何况你们是更厉害的人,没准佛祖就显灵,保佑我们月禾庄了。”

    其他人闻言也去领了香火,周云渡才注意到在前头发放香火、指引大家跪拜祷念的正是余钦余大夫。

    周云渡随口问道:“余大夫还管村里祭拜的事?”

    庄主一遍回道一遍感叹道:“是啊,余大夫菩萨心肠,又博闻多识,不光会治病救人,还学问深厚,什么都懂一点,庄子里每回有大事我们都请余大夫来主持,我们庄子可离不开余大夫啊!”

    看来这个余大夫,在庄子里有着很高的威望呢。

    烟熏火燎间,眉眼温善的医者低头迎来送往,拭炉持香。

    周云渡却对这人有种戒备之心,总觉得这位医者不会太简单,她现下脑子里其实就还在想清秽囊那个奇怪花瓣的事。

    周云渡正想去同行的那位青年张三家看看,怎料就传来了噩耗。

    “不好了,不好了!张三家也死人了!张三和他娘都死在屋里了!庄主你快去看看。”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喊道。

    “有鬼啊!是鬼又来了啊啊啊!”

    这消息宛如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原本齐刷刷跪在佛像前祭拜的庄民,几乎是跳了起来,一个个都跟逃难似的跑了出去,边跑边喊,避之不及地往家里躲。

    一时间,祠堂里只剩下了他们客栈里来的人,还有老庄主,和余大夫。

    庄主听到消息扶着墙险些没站稳,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余大夫道:“余大夫您去看看吧,哎呦,这又是什么事啊,估计又是邪祟附体死的!”

    一群人又转移去了张三家。

    周云渡的心变得愈加沉重,也愈加不安起来。如果说昨日那镖人被杀是意外,那今日张三家出事母子双亡,他们一行人刚来到村子就短时间内接连死去,下一个死的又该是谁?

    到了张三家门口,屋子已经被客栈的大侠们牢牢围住,见余大夫和庄主过来才让出一条路。

    屋内,张三和其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印堂发黑,嘴唇青紫,七窍流血,是标准的他们所说的邪祟附体的死法。

    身旁,张青跪在地上,阿柴看着两具尸体大哭。

    “张大哥!你还没走!”那所剩的镖人从人群中挤出来道。

    张青看见他,连忙激动地上去握住他双手,悲痛道:“对!今日清晨,我帮张三一起除完后院农田的草,就准备启程出发,谁知道转眼就出了这等祸事啊!”

    “张大哥,你是不知!昨日在客栈,深更半夜的时候我大哥也被杀了!”镖人说着,眼泪就要纵横。

    同行的兄弟接连死去,二人心中情义似乎更加深重,望向尸体皆悲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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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

    “怎么会这样!”张青坚定道,“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先处理张三兄弟的后事,然后把害人的凶手找出来,管他是人是鬼!”

    街道上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寂静。

    客栈中有几位道士,今日便开始了在庄子里布下降妖捉鬼的阵法,尤其在十几户受害人家,屋院旁插满了一圈道旗。道士们围着月禾庄舞袖作法、诵祝吟诀,符纸满街飞,冷冷清清的庄子萦绕着叮叮当当的念咒声。

    整个村子的氛围更是阴冷到了极点。

    周云渡心里装着花瓣的事情,最后还是去了医馆一趟。

    “余大夫,近日出事太多,我昨晚也夜梦惊魂,我能拿一个清秽囊去客栈挂着吗?”周云渡道。

    她眼睛却是一直在往他那一排药斗柜瞟,快速搜寻着这里的药材,与清秽囊中一一对应。

    “当然可以,还劳烦姑娘帮我多带一些去客栈,分发给大家。各位英雄自是阳刚浑厚的,可庄子里阴气越来越重,还是小心为上。余某无用,只能贡献这些了。”余钦温声道。

    说完,他就帮着周云渡打包那些清秽囊,准备让她带到客栈去。

    此时,周云渡定睛一看,药柜中角落的一格,是一格牵牛花,而牵牛花里混杂的,正是曼陀罗花!

    二者外形极其相似,若不是懂草木,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区别。普通的曼陀罗花,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摆出来,而要藏于牵牛花中?

    因为这根本不是普通曼陀罗!是含有剧毒的紫曼花。

    清秽囊中的曼陀罗花,经过熬煮晾晒,已经皱皱巴巴失了颜色,现下才水落石出。

    紫曼花,周云渡纵使不记得它具体用作什么毒,有什么功效,但也能确定此绝非善类草木,是阴气极重之毒物。她清楚记得,紫曼花是她在女娥宗药堂从《毒草本草》一笔记薄上看到的。一般医师是不会备用的,反倒是毒师,炼毒炼蛊之人才常使用!

    余大夫这里不仅有,还放入了清秽囊中,发给了家家户户。难不成这是什么以毒攻毒特殊的药方,还是加入这毒草能化毒为用,有特殊的药效?

    总不可能一切是如此之美好,反正周云渡是不信的。这个余钦,果然有问题。

    她顿时觉得余钦塞来的这一堆清秽囊是烫手的火药,随时在她怀中就会爆炸,她的双手都发软了起来。

    居然还让她带回客栈去,接下来是准备对栈子里的人下手了么?那她到底该不该将这些拿回去了,若拿回去了出了事该怎么办?面对栈中都有武功的人,里面会不会下了更猛更毒的药?若不,余钦绝对会察觉问题,恐怕她就要立马出事了。

    周云渡拎着这一篮的清秽囊回西口客栈,忧心忡忡下,她这一路走得慢吞吞的,边走边想办法如何处理这些“毒物”。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余大夫真是凶手,看样子还是那种幕后操盘级别的凶手,他又为何要对月禾庄下手呢,明明月禾庄的人都那么敬重他,这中间又藏着什么仇,什么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