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衣无缝?不存在的 > 22. 第二十二章
    纪荀点点头,说:“继续追查方护军、方护才的下落,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

    “还有一个问题。”纪荀停住脚步,站在半山腰的石阶上,回身看着林墨和大刘,“房敏学是怎么知道方某国偷香炉的?”

    这个问题之前也被提及,现在纪荀又把它抛了出来,毕竟这个问题确实重要。

    要知道,方护国偷香炉是一九九三年,房敏学一九九八年才到凤凰山,中间隔了五年。而且方某国不是凤凰山本地人,偷香炉的事在本地传说里只有个大概,没有具体的人名。如果房敏学如果不是从偶然的机会得知是哪些人偷了香炉,就是他专门查过这件事。

    更别说方敏学后来竟然能把香炉找回来,这不是巧合能说得通的。

    林墨和大刘思考了一下,林墨率先开口。

    “应该是采石场的工人,工作间隙,这些工人们闲下来会聊天。一群大老爷们,干的是苦力活,闲下来天南地北地聊实在太常见。更别说山神庙这事却是猎奇,足够让说这事的人出风头了。毕竟山上的怪事不少,而且山神庙的传说很有名——有人偷香炉的人被山神惩罚砸断了腿。工人在这些闲聊里可能提到了具体的人名,而房敏学在采石场干活,他有的是机会听到这些。”

    “但是偷香炉被砸断腿的不是方护国,在那个时候,不会有人大张旗鼓地说谁谁谁和自己偷了香炉。那房敏学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墨愣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他抬腿跟上纪荀。

    纪荀继续往山下走,大刘小跑着跟在旁边,说:“那有没有可能,是房敏学从砸断腿的那个人那里入手。毕竟那个年代,腿被砸断了,怎么也掩饰不了。再加上这事太猎奇,传播范围变广。而房敏学就这么顺藤摸瓜查下去,就查到了?”

    “那就查!查凤凰山周边八十年代至今,所有和山神庙供器有关的盗窃事件,全部都查。还有房敏学的弟弟房敏行,一九九三年房敏学退学,那张照片背面写的是‘一九九三年夏的弟弟’。那一年他弟弟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和他退学的原因之间有没有关联,也要查。”

    到了山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纪荀直接开车回了市里,回到市局的会议室时,沈毅召集了专案组全体成员开碰头会。

    会议桌被各种物证和材料铺满了:石坑里的遗骨照片、山沟里的四肢骨照片、石洞编织袋里二号被试的骨骼照片、护林房后山坡三号被试的骨骼照片、采石场炸药孔里提取的铜片和麻绳、山神庙地面上的鲁米诺荧光照片,石壁上的刻字照片,护林房里搜出的笔记本、铜片、悔过书、手绘地图、铁盒子等。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沈毅坐在长条桌尽头,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今天的搜查结果大家已经看到了。凤凰山上一共发现了三个受害者的遗骨,分别是一号被试方护国,二号被试周某,三号被试刘某。三人的身份都已确认,死因和作案手法也已明确。嫌疑人锁定为房敏学,男,一九七三年生,某省某市房庄镇人,原凤凰山采石场爆破手,有省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两年肄业背景。二零零三年三月从凤凰山失踪,二零零四年其父母死于煤气中毒,此后下落不明。”

    纪荀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从现在开始,工作分三条线推进。第一条线,物证固定。所有物证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检验报告和法律文书,确保证据链的连续性、完整性和合法性。二号被试的颅骨内板刮擦痕迹要做成因鉴定,三号被试的舌骨骨折要做致伤工具比对,麻绳的碳化层切片要做燃烧速度的精确计算,□□药瓶要做指纹提取。”

    他换了一张ppt,又继续说:“第二条线,背景调查。明天一早,大刘带队去房庄镇和方庄镇,查房敏学一九九三年的退学原因,查他弟弟房敏行的现状。调查方护军和方护才的下落,也要查八十年代偷香炉被砸断腿的人是谁。

    “第三条线,全国串并案。以凤凰山行为签名为模板,通过省厅向全国发协查通报,重点筛查二零零三年之后未破的囚禁、分尸、仪式性埋葬案件。房敏学的行为签名包括石棺封顶、煮骨去肉、供器标记、悔过书、牙髓冷热刺激、肋骨等距切痕。这些行为签名组合在一起是独一无二的,只要他在别处犯过案,就能识别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房敏学的名单上还有四个名字没有打勾。这个名单的真实性和完整性需要验证,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假设这四个人可能已经遇害,也可能还处在危险中。另外,他在凤凰山备选场地的实验计划里提到了至少六名新的被试。这六个人是否已经遇害,目前无法确认,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沈毅站起来补充:“从现在开始,专案组所有工作进入二十四小时运转,三班倒。物证组、外调组、串并案组各司其职,信息统一汇总到纪荀这里。遇到需要省厅协调的事,直接找我。”

    散会后,纪荀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他把那三本笔记本按顺序排在桌上,然后又拿出几张照片,分别是:方护国的悔过书、有三号被试刘某的汗渍白布,还有写着“无遗物”的纸条,还有三个铁盒子。

    三本笔记本以及与三个被试有关的遗物、三个铁盒子。山神庙里有三件供器,供器上有三种纹饰。

    更别说还有房敏学计划里的三座山。可以说,“三”这个数字在房敏学的体系里无处不在。

    纪荀忽然想起了林墨之前说过的话:三是一个特殊的数字,三炷香、三叩首、三牲祭,在很多文化传统里,三和仪式有关。

    房敏学的三是不是借鉴了这些?还是他的三,只是源于三件供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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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是三件供器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分类框架?他就把这个框架套用到了罪行、刑罚和实验设计上。他的逻辑起点其实就是三件供器本身?如果当时山神庙里有五件供器,他的体系可能就是以“五”为标志?

    三对于凶手来说,只是恰巧?他是抓住了任何一个可以构建秩序的工具,然后把它推到极致。

    想到这,纪荀拿出手机,拨通了吴建中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吴老师,打扰了。凤凰山案有重大进展,嫌疑人的身份锁定了,行为模式也基本清晰了。我需要您帮我看一下这套行为体系,并从犯罪心理的角度做分析。”

    他把笔记本里的核心内容、供器分类系统、三山计划、以及悔过书的内容简要讲了一遍。

    吴建中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到纪荀讲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的这个人,他的行为模式有几个显著特征。第一,是系统化,他并非是在冲动驱动下作案,他建立了一个完整的逻辑体系,用这个体系来合理化他的行为。他需要让每一个行为都有对应的意义,每一个符号都有对应的位置。这种强迫性的秩序感,是强迫型人格障碍的典型表现。但这种人格特征本身不会导致暴力犯罪。驱动他犯罪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是什么?”

    “他的退学。你说他一九九三年被学校以精神状况不适宜继续学业为由送回来。一九九三年,他二十岁。二十岁正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时期,他在这一年遭遇了一次重大的挫折。这个挫折打断了他成为医生的道路,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在五年空白期之后,他出现在凤凰山采石场,做了爆破手。一个读了两年省医科大的人,去做采石场的爆破手,这中间的落差,他用了五年去消化。”

    吴建中停了一下,继续说:“他对受害者的态度,和他对自己的态度,其实是同一套逻辑。他认为自己有罪吗?他在供器分类系统里把自己定位成什么角色?”

    纪荀翻着笔记本,说:“他把自己定位成执行者,执行者不在罪录名单上,他是执行刑罚的人。他在方某国的悔过书里被称为‘房医生’,想来他应该也是这么自认的,而且他让方护国相信他是山神派来的。”

    “对。这其实就是他的防御机制。他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执法,而执法者不需要内疚,不需要恐惧,不需要面对自己的暴行。他完全抽离了情感的层面,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执行程序的机器。这种认知扭曲的强度,如果不是极端的环境刺激,不会自发形成。”

    吴建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他退学那一年,一定经历了某件让他彻底改变的事。这件事让他无法再做一个正常人,只能通过建立这套体系来维持心理平衡。你刚才提到的那张照片,一九九三年夏的弟弟,可能就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