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衣无缝?不存在的 > 16. 第十六章
    林墨坐到桌前,把几张照片平铺开来,分别是:石坑里的遗骨、石洞里编织袋里的遗骨、炸药孔里的麻绳、石壁上的刻字、采石场的废弃岩壁。

    “他在二零零二年秋天杀了两个人,二零零四年可能又杀了自己的父母。如果吴建中老师的判断是对的,这不是孤立事件,那二零零三年他在哪里?离开凤凰山之后又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的受害人可能还有更多。”

    “一个在外科医学和爆炸工程方面都有专业知识的人,一个有强迫型人格和反社会行为模式的人,他是不会停下来。”纪荀说,“除非他死了,或者被关进去了。”

    “他如果还活着,今年也才五十岁,完全有可能以另一个身份继续在社会上生活。”林墨说。

    纪荀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红点。

    “发全国协查通报。把他的身份信息和二零零二年在凤凰山采石场的照片拼出来做通缉令。另外,调取全国范围内二零零三年至今未破的类似案件。囚禁、施虐、分尸、仪式性埋葬、骨骼处理,这几个行为特征组合起来,和常规命案有显著区别。如果他在别处犯过案,一定会留下同样的行为签名。”

    上午九点,省厅刑侦总队值班室传来消息,全国失踪人员DNA数据库里没有比中第二个死者的身份。

    下午两点,搜尸犬在护林房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第三个编织袋。

    这个编织袋被埋在一棵老松树的根部,上面压着石头,埋得不深,大概只有二十公分。袋子里的骨骼属于第三个个体。

    林墨在现场做了初步检查。

    “女性。”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是面容已带怒色,“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六左右。死因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舌骨大角骨折,甲状软骨骨折,典型的扼死损伤。”

    他拿起一块颈椎,指给纪荀看:“这么多年过去,颈前的皮下软组织虽然已经完全消失,但舌骨的骨折断端还在。舌骨大角向内骨折,骨折端有出血浸润的痕迹,说明是生前伤。

    林墨停了一下,又说:“扼死需要持续用力压迫颈部至少三到五分钟才能致死,凶手和她之间有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

    纪荀蹲在松树根下,看着被清理出来的骸骨。这是第三个死者,是位女性,被扼死。

    “和房敏学的关系?”

    “要等DNA比对。”林墨说,“但她在护林房后面的山坡上,离他的住处不到一百米。从埋藏位置看,和护林房之间的关系非常直接。”

    技术组的人开始在松树周边做勘查。

    苏棠在编织袋旁边的土壤里找到了几颗扣子,和石坑里发现的那颗是同一种材质,酚醛树脂,深褐色的,四孔。

    “这些扣子是女性上衣的扣子。”苏棠把扣子装进物证袋,“大小和厚度都比石坑里那颗小一号。扣子缝线处的拉扯变形更严重,是在外力撕扯下脱落的。”

    纪荀站起来,看着山坡上方那座已经快要坍塌的石头房子。

    护林房的石墙还在,房顶塌了一半,木门斜挂在门框上。从房敏学离开到现在,已经二十年无人居住。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地面是夯土,墙角长着青苔。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个土砌的灶台和一张石头搭的台子。

    灶膛里还有灰烬,纪荀用手铲拨开灰烬表层。在灰烬的中间层,他找到了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碎骨片。

    骨片很小,被火烤得发白,边缘有裂纹。他把骨片夹出来,对着门口的光看。

    骨片的横截面有环状骨板结构,这是长骨的特征。骨片表面有刀切过的痕迹,切痕在火烧之后依然清晰可见。

    “他在灶膛里烧过骨头。”纪荀把骨片递给跟进来的林墨,“这不是第三个死者的骨头。第三个死者的骨骼基本完整,没有被烧过。这些骨片是另一个人的。”

    林墨接过骨片,就着光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骨片的大小和数量都很少,不足以判断属于几个人,但从骨皮质厚度看是成年人。他在灶膛里烧骨头,且烧得不够彻底,骨片还能辨认出结构。按照这家伙的行事逻辑,他应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验证某种理论,看焚烧温度和时间对骨骼结构的影响,并记录结果。”

    林墨又指了指灶台旁边那个石头台子,台面上有一层黑色的污渍,污渍已经渗进了石头的孔隙里,边缘和中心区的色差明显。

    “这是血迹。”林墨说,用手指在石头台面上摸了一下,“血渗进石头了,表面清理不掉,鲁米诺应该能显出反应。”

    他把石屋的用黑布拉上,让屋里尽量变暗。

    大刘提着鲁米诺试剂和喷壶进来,林墨对着石头台面喷洒了几下,黑暗中,整片台面上泛起了蓝白色的荧光。

    荧光呈现出大片的涂抹状,中间夹杂着滴落状的斑点。在台面边缘,有一处弧形的荧光轮廓,是一个圆形容器底部沾了血之后放在上面留下的。

    “和山神庙地面上的水桶底印一样。”林墨说,“他在山神庙分尸,在这里处理工具和清洗。”

    纪荀的目光从石头台面上移开,落在灶台旁边的一个角落里。

    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腐烂的麻袋、生锈的铁丝、几个空的农药瓶子。在这些杂物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

    纪荀把杂物搬开,把铁皮箱子拖了出来,箱子上的铁扣已经锈死了,他用螺丝刀撬开铁扣,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已经发黄的笔记本,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硬壳工作手册。

    下面是几个玻璃药瓶,标签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片”的字样。

    再下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刀柄是不锈钢的,刀片上还有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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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印迹。

    最底层是一叠剪成小块的铜片,和炸药孔里发现的铜片一模一样,上面有兽面纹、云纹和各种不同的图案。

    纪荀戴上手套,把笔记本从箱子里取了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第一页上的标题是:实验记录——一号被试。

    标题下面是一行日期:二零零二年五月三日。

    再往下,是一张手绘的表格。表格横轴是日期,纵轴是项目,包括心率、血压、体温、进食量、排泄次数、痛觉反应阈值、恐惧反应强度。

    每一项下面都填着数字,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红色是异常值,蓝色是正常值,黑色是备注。

    纪荀接着往下翻。

    五月三日的备注栏里写着:“第一次接触。被试反抗激烈,使用强制手段约束。绳索固定于条石,手腕铁环安装完毕。被试身高一七五,体重约六十八公斤,体格健壮。基础心率九十二,偏高,属应激状态。”

    五月五日:“被试拒绝进食。不强制。观察饥饿对心理的影响。饮水正常。”

    五月七日:“被试开始进食。进食量偏小,约正常量三分之一。夜间有挣扎痕迹,绳索磨损,更换新绳。”

    五月十日:“第一次痛觉测试。部位:左侧肋骨下缘。工具:手术刀。深度:切开真皮层。被试反应剧烈,心率飙升至一百二十六,持续时间十七分钟。有效。”

    纪荀的手指停在“有效”两个字上。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人被铁链锁在墙角,一个戴眼镜的方脸男人蹲在他面前,用手术刀在他肋骨下缘划开皮肤,动作精准而克制,且眼睛盯着他的脸,记录着他的每一声惨叫和每一次抽搐。

    这个方脸男人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对他来说,眼前之人就是一个实验对象,和他在学校里接触的小白鼠没有任何不同。

    林墨站在他身后,也在看笔记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纪荀还是能听出那压抑的呼吸声。即使法医见过很多死亡,但一个人活生生的遭受折磨并最终死亡,这比死亡本身更让人难以承受。

    “继续翻。”林墨说,声音沙哑。

    纪荀继续往下翻。

    五月十五日:“痛觉阈值出现适应性变化。重复刺激后,被试的应激反应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十。需增加刺激强度或更换刺激模式。考虑引入冷热交替刺激。”

    纪荀想起了林墨在骨骼复检报告里提到的那颗牙齿。右侧上颌第一磨牙的纵向裂纹,裂纹内部有暗色着色,是反复接触冷热交替造成的。现在牙齿上的裂纹,和笔记本上这条记录,对上了。

    五月二十日:“冷热交替刺激效果良好。被试对高温和低温的交替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反应。心率峰值突破一百四十,持续时间超过三十分钟。但被试仍拒绝提供任何信息。意志力评估:极强。”

    提供信息?纪荀抬起头,和林墨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