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衣无缝?不存在的 > 4. 第四章
    他关掉投影仪,回到座位上。

    “目前的工作分三条线。第一,继续搜索凤凰山,寻找可能的四肢骨埋藏点。第二,对台地坑穴周边做精细勘查,找足迹、工具痕迹和其他物证。第三,等张文峰老师的死亡时间推断结果出来,开始排查同时期的失踪人员。”

    沈毅站起来:“时间、死因、身源,这三块是基础。基础打不牢,后面全是虚的。我补充一点:从现在开始,所有物证的流转要有完整记录,每一件东西从谁手上交给谁,几点几分,都要签字。这个案子不管是几年还是几十年,到了法庭上,证据链不能断。”

    散会后,纪荀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会议室里,把初检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林墨端了两杯茶过来,搁一杯在他面前。

    “看什么?”

    “肋骨。”纪荀把报告翻到骨骼检查那一页,“右侧第四肋、第五肋、第六肋,肋弓处有平行的浅表切痕,没有愈合反应。这是生前伤,但伤口很浅,不足以致命。”

    林墨凑过来看照片。照片上,三根肋骨的下缘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在放大镜下呈现出V形的截面。

    “这是刀尖划的。”林墨说,“有人在死者还活着的时候,用刀尖在他肋骨下缘划过。角度是从下往上,力度控制得很精准,只切开皮肤和浅筋膜,没有伤到肋间肌。”

    纪荀沉默了一会儿。

    打斗中形成的刀伤不会出现在肋骨下缘这种隐蔽位置,也不会如此整齐、平行。这伤是刻意为之。

    行凶者在死者身前或身后,把刀尖抵在肋骨下缘,缓慢而稳定地划过。死者在那一刻应该是清醒的,他能感受到刀尖的冰凉和皮肤被划开时的疼痛。

    这是凌虐,是一种纯粹的、以满足施虐欲为目的的凌虐。

    “凶手在杀他之前,折磨过他。”纪荀说。

    林墨没有接话,两人搭档多年,完全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纪荀站起来:“走吧,上山。”

    下午的山上比早晨暖和了一些,但风还是凉。纪荀和林墨从南坡上山,走的就是当年凶手可能走过的路线。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又滑又软。纪荀走得不快,边走边看两边的地形。

    这条路他走过两次,但从这个角度看,还是第一次。

    “你看那里。”他停下来,指着右手边一片洼地,“如果从那边的山坡上来,到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台地,但台地上的人看不到这里。是一个观察点。”

    林墨顺着方向看过去:“凶手在这里停留过?”

    “如果是我,我会。”纪荀继续往前走,“在接近埋尸地之前,需要确认上面没有人。他既然这么小心,不会忽略这一点。”

    他走到洼地边缘,蹲下来观察地面。

    这里的地表已经被落叶覆盖了无数层,不可能还留有二十年多前的痕迹,但地形的逻辑还在。

    从这个角度仰望,台地的石壁清晰可见,而台地上的人如果站立,视线会被石壁和灌木挡住,看不到洼地的位置。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继续上山。

    到了台地,搜索队已经在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内拉开阵型。

    纪荀走到石坑边上,坑底的沙土已经被全部提取干净,露出底部的基岩。林墨跳下坑,用勘查灯照着坑壁。

    “有东西。”林墨的声音闷闷的。

    纪荀蹲下去,在坑壁东南侧的土层里,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林墨从勘查箱里拿出竹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沙土。那东西逐渐露出全貌,居然是一小片玻璃,大概半个指甲盖大小,边缘圆钝,呈不规则的弧形。

    “这是玻璃碎片……不对……”林墨把它夹起来,对着光看,“断面没有新茬,边缘是磨圆的。这是玻璃珠的碎片,就是那种小孩子玩的弹珠。”

    他把碎片装进物证袋,纪荀接过来看了看。

    玻璃珠碎片呈浅绿色,内部有气泡,是早期国产玻璃珠的典型特征。这种玻璃珠在二十年前很常见,杂货店里几分钱一个。

    “坑底的层位能确认吗?”

    “可以。”林墨说,“这个碎片是在碎石层和下层沙土交界的位置发现的,和骨骼处于同一层位。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埋尸时就在沙土里,要么是掩埋过程中掉落的。”

    纪荀想了想:“扣子和玻璃珠碎片,这些东西都出现在了坑里。假设扣子是凶手的,那这个玻璃珠......”

    “也可能是凶手的。”林墨说,“但一个成年人随身带着玻璃珠,不太合常理。除非——”

    “除非他是给别人带的。”纪荀接过话。

    他站起来,看着坑底的基岩。案件的方向,正在一点点偏离单纯的仇杀或图财害命。

    施虐的痕迹、仪式性的埋葬方式、扣子、玻璃珠,种种信息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复杂的图景。

    凶手很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暴力者,他的行为模式中有强迫性、仪式化的成分。他对死者的态度既残酷又矛盾:一边凌虐,一边用石棺保护。这某种深层心理冲突的外显。

    想到这,纪荀走到台地边缘,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厅心理画像室的吴建中教授,纪荀把目前的发现简要讲了一遍。

    吴建中听完,沉默了几秒:“你是想问我,什么样的凶手会在折磨完死者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埋葬他?”

    “对。”

    “不常见,但不是没有。”吴宗宪的声音不急不缓,“通常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凶手和死者是亲密关系,如配偶、兄弟、父子。杀人是激情的,但杀人之后内疚,所以用埋葬来补偿。但你说的分尸和施虐,又不完全符合这个模式。”

    “第二种呢?”

    “凶手杀的,是一个在他心中有特殊意义的人,杀他是为了让他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存在。埋葬对于凶手而言,是一种安置,是重新定义。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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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手往往有强迫型人格,做事有条理,计划性极强,对细节执着。他的日常生活可能非常正常,甚至看起来温和无害。但他在犯罪中会表现出极端的控制欲。”

    纪荀握着手机,看着对面的山梁,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吴老师,这个案子可能不止一个受害者。”

    吴建中在那头停了一下:“你找到什么了?”

    “目前只是推测。”纪荀说,“分尸方式、埋葬仪式、施虐痕迹,这些行为模式太完整了,不像是第一次作案。一个新手凶手做不到这么从容。”

    “如果是连环作案,那你要小心了。”吴建中的声音变得严肃,“这类凶手的作案间隔可能会越来越短。而且一旦他开始接触警方,比如发现你们在调查,他可能会做出反应。”

    纪荀道了谢,挂断电话。

    林墨走过来:“怎么样?”

    “吴老师建议我们扩大失踪人员排查的时间范围。”纪荀说,“他说从行为模式上看,这不像是孤立事件。”

    天色变暗了些,纪荀和林墨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所有物证已经提取完毕、所有标记点已经记录清楚,才开始下山。

    技术组的队员们在身后收拾设备,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短促的对话。

    走到半山腰时,纪荀突然停了下来。

    林墨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你今天在看骨骼排列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骨盆的位置?”

    林墨想了想:“骨盆在坑底东北角,骶骨朝下,髂骨翼朝上,呈仰卧位。”

    “对。”纪荀说,“但头骨在西南角,面朝石壁。躯干是被扭转的。脊椎从胸椎段开始有一个明显的左侧弯。凶手在摆放骨骼时,把头骨和骨盆放在了不同的方向上。”

    林墨皱起眉头:“故意这么放的?”

    “不知道。”纪荀继续往下走,“但如果是全尸入土,这个姿势是不可能的。脊柱不能往一侧扭转九十度还能保持完整。只有骨骼化之后,或者软组织腐烂之后,头骨才有可能被移动到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要么是尸体入坑时就是这个扭曲的姿势——那说明尸体在被埋之前已经僵硬,或者被捆绑成特定的形状。要么是入坑后、腐烂过程中,被人重新调整过。”

    林墨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两人走完最后一段山路,回到派出所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食堂留了饭,纪荀和林墨坐在角落里,一人一碗白菜肉丝面。

    大刘端着自己的碗凑过来:“纪队,气象站把数据传过来了。凤凰山周边二十年的积温记录,全部发到苏棠邮箱了。”

    纪荀放下筷子:“让她打印一份给我。”

    大刘应了一声,又犹豫着说:“还有个事。下午走访采石场旧址周边的老住户,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说,他记得大概二十年前,采石场停工之后那段时间,有人半夜看到山上亮过灯,像是火把或者马灯那种光。而且是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