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衣无缝?不存在的 > 3. 第三章
    “目前可以确定。”纪荀说,“坑内发现的骨骼不全,四肢骨基本不在,只剩下部分中轴骨和少量长骨残端。但头骨、脊柱、骨盆这些人体最难分解的部位都在。如果是动物拖拽造成的骨骼散失,不应该是这种选择性缺失。”

    沈毅看着他:“所以你的判断是?”

    “人为分尸。死者在被害后,被分割成多个部分,分别处理。”纪荀说,“头颅和躯干核心部分被埋葬在这里,四肢可能被埋在其他地方。”

    沈毅点点头:“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由省、市两级组成专案组,你担任副组长,具体负责侦办工作。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方局提,涉及省厅的,我来协调。”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个情况,需要让你知道。”

    纪荀看向他。

    “今天凌晨,技术部门在清理坑底最下层的沙土时,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死者的东西。”沈毅说,“一颗扣子。”

    纪荀的心沉了一下。

    “扣子是塑料的,二十多年前的产品,现在已经停产。上面有部分指掌纹残留,但纹线不完整,只能断定是成年人的指纹。”沈毅看着他,“这颗扣子,不是死者的。”

    纪荀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颗扣子是凶手留下的,那这个人不仅精心策划了这场掩埋,在操作过程中,他还足够小心地没有留下更多生物痕迹,除了这颗扣子。

    “指纹虽然不完整,但已经送去做光谱比对。只要数据库里有相近的特征点,就能筛出范围。”沈毅拍了拍纪荀的肩膀,“我等你的消息。”

    沈毅走后,纪荀一个人在石坑边站了很久。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山头,队员们在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内继续搜索,希望能找到其他埋尸点或者物证。

    林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又递给他一杯咖啡:“你在想什么?”

    “在想凶手。”纪荀说,“他在这座山上带着那些东西,来回多趟,他应该不怕被发现,或者就算怕,也必须做。可这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什么原因,会冒这样的风险?”

    “仇恨。”林墨说,“或者是恐惧。”

    “还有第三种。”纪荀喝光咖啡,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袋,“内疚。”

    林墨转头看他。

    “那颗扣子。”纪荀说,“是从缝在衣服最下摆的扣子掉下来的。那种位置的扣子,应该不是拉扯掉下来的。他一定是在坑边保持某种姿态很久,可能是跪着,也可能是趴着。扣子在和石壁反复摩擦后,线松了才掉下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声音很平静。

    “一个人,杀完人,分完尸,把躯干埋进坑里。他本该离开,但他没有。他在这坑边待了很久。那颗扣子就是那段时间留下的。你可以说这是疏忽,但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仪式。是他和死者之间,最后的某种仪式。”

    林墨没有说话,握着咖啡杯的手就这么定住了。

    风吹过台地,沙沙作响。远处,技术人员的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叫。

    纪荀转身走向帐篷,边走边说:“让苏棠把现场照片整理出来,下午三点开第一次专案会。另外通知所有参与人员,今天收队后,集中做鞋底泥土取样,统一送检。这座山上有什么土,我们穿回来了什么土,对得上,才能在法庭上站住脚。”

    林墨扔掉咖啡杯,跟了上来:“你还是老样子,什么事情都想到法庭。”

    “不想法庭,就别干这一行。”纪荀说,“现场勘查做得再好,鉴定报告写得再漂亮,到了法庭上经不起质证,一切都是零。我们我们这是在为真相干活。而真相只有在法庭上被确认之后,才算真正的真相。”

    他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那副残缺不全的骨架,安静地躺在铺着白布的桌案上。

    纪荀站在骨架前,沉默了几秒。

    这些骨头,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被蛆虫啃噬,被土壤侵蚀,被时间磨去了几乎所有可以辨认身份的痕迹。

    但此刻,它们被重新带回了人间。从这一刻开始,它们会说话。它们会告诉纪荀,它们的主人是谁,经历了什么,死于何时,死于何人之手。

    而他纪荀要做的,就是听,听听这些骨头在诉说着什么,然后告诉世人真相。

    “开始吧。”纪荀说。

    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在凤凰山下的派出所召开。

    派出所的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纪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现场照片和初检报告。

    窗外阳光正耀眼。

    林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骨骼清点清单。苏棠在旁边调试投影仪,把现场拍摄的照片一张张投到幕布上。沈毅坐在会议桌尽头,没说话。

    纪荀站起来,走到幕布前。

    “我先说结论。”他没有开场白,“目前发现的骨骼属于一名成年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死亡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具体年限等张文峰老师的昆虫学检验结果。死因初步判断为颅脑损伤,致伤工具是一把背部带锯齿的刀具,死者生前被长时间捆绑。”

    他顿了一下:“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坑里只有部分骨骼。”

    幕布上换了一张照片,是石坑内骨骼的原始分布状态。

    纪荀用激光笔指着画面:“头颅、下颌骨、颈椎七块、胸椎十二块、腰椎五块、骶骨、骨盆、肋骨大部……中轴骨基本完整。但四肢骨严重缺失。双侧肱骨、尺骨、桡骨、股骨、胫骨、腓骨,加起来应有十二根长骨,坑内只找到四根残段,而且都集中在上肢近端。”

    “这说明什么?说明死者在下葬之前就已经被分割了。”纪荀说,“死者四肢被单独处理,躯干和头部集中埋葬。这种分尸方式不是随机的,它有逻辑。凶手在分尸时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把容易辨认身份的部位和不容易辨认的部位分开处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一个警员插话:“纪队,这和一般的碎尸案有什么不同?”

    纪荀看了他一眼:“一般碎尸案,凶手分尸的目的是便于抛尸和隐藏。所以会把尸体分成很多小块,装袋丢弃,分布范围广。但这个案子不同,凶手把躯干埋在了一个经过挑选的地点,用了石棺封顶,有仪式感,看起来像是在安葬,虽然他只安葬了一部分。”

    林墨放下清单:“那四肢去了哪里?”

    “这就是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纪荀走回座位,“张文峰老师的土壤样品还在做分层检验。如果能确认坑内各层位的昆虫演替时间一致,那就说明躯干部分是一次性入土的。四肢应该也会在同一时间被处理,但埋在了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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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沈毅皱眉:“凤凰山这么大,找几根骨头等于是大海捞针。”

    “沈总,有一点我们可以把握。”纪荀说,“凶手选择在凤凰山埋躯干,说明他对这一带熟悉。四肢的处理地很可能也在附近。我建议扩大搜索范围,以现有台地为中心,半径扩展到五公里。重点搜索类似的地形,如背阴坡、天然凹陷、石缝石洞。”

    沈毅点点头:“好,搜索这块方局协调。市局会再调两个中队过来。”

    纪荀又翻出一张照片,幕布上出现了那颗扣子。扣子是深褐色,四孔的,边缘有磨损痕迹。

    “这颗扣子是在坑底最下层沙土中发现的,和骨骼同一层位。”他说,“材质是酚醛树脂,民间叫电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普遍使用,多用于工装和工作服。扣子上的指纹残留不完整,技术科正在做增强处理。”

    他停了一下,看着会议室里的人:“找到这颗扣子的位置,是在坑底的东南角,靠近石壁那一侧。扣子背面朝上,正面朝下,孔眼里有轻微的纵向拉力变形,说明这是被缝在衣服上的扣子,并且是在外力拉扯下脱落。什么人会在坑底俯身到这种程度?他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他在摆放。”纪荀自己说了出来,“这个人不是把尸体放进坑里就走的。他进入坑底摆放好,在上面覆盖碎石和沙土,最后才封顶,整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他在坑里跪着或者趴着,那颗扣子就是在那时候被石壁剐掉的。”

    沈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凶手在埋葬过程中花费了大量时间?”

    “至少一个小时,可能更久。”纪荀说,“对于一个刚杀完人、刚分完尸的人来说,这种行为极不寻常。正常人会尽快离开现场,但他没有。他对这个坑、对死者,有某种特殊的执念。”

    林墨插话:“会不会是亲属?或者关系很近的人?”

    “有可能。”纪荀说,“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在确保万无一失。他不是一个冲动作案的人,他每一步都经过计划。

    纪荀停了一下,又说道:“这个人选择地点、改造坑穴、分层掩埋、封顶,这些行为背后都有明确的逻辑。如果只是为了藏尸,挖个坑埋了就完了。他做这么多,是因为他认为死者配得上这种处理方式。”

    沈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继续说。”

    纪荀把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到凤凰山的等高线地图。

    他指着台地的位置:“这里海拔三百二十米,坡向西北,常年背阴。从山脚走到这里,最近的路线是从北坡上,但北坡陡,没有路。好走的是南坡,绕一圈大概四十分钟。”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南坡上来,经过一片板栗林,再往上是一段废弃的采石场便道。这条便道十年前还能走农用车。如果凶手有交通工具,可以把车停在采石场,剩下的路步行,不超过十五分钟。”

    大刘举手:“纪队,要查当年采石场周边村庄的车辆吗?”

    “采石场是重点走访区域。”纪荀说,“另外,我让技术组调取了凤凰山二十年的卫星遥感图。这二十年里,凤凰山的地形变化不大,但植被覆盖有明显变化。台地那一带,九十年代初期是灌木为主的疏林,后来才逐渐密起来。凶手作案时,那里的植被比现在少,视野更开阔,更容易来人,这也说明他不是随便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