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颤,但很快,他就收敛了情绪,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枪,然后冷静地再次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没人会觉得琴酒是真的想要杀了基安蒂。

    松田如果二话不说就选择开枪,就会显得他对于“获得组织认可”这件事过于迫切、过于谄媚,完全不像一个“刚被策反”的警察;

    但不开枪……则太像是一个“警察”,却不像是“已经被策反”。

    琴酒依然不相信波本,于是,也就不相信波本带来的人。

    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陷阱。

    茶水温度偏高,香气沾染唇齿。它顺着喉咙被波本咽入腹中,在舌根泛起回甘。

    但波本却几乎没有注意到茶水的味道。

    一瞬间波本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应对方案,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他并不适合说话。

    这个测试,他不能替松田作答。

    此时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显得要么软弱,要么心虚。

    他垂下眼,静静注视着杯中的涟漪,借此压制心中的焦躁,克制自己的眼神不要飘向库拉索的方向。

    之前波本和松田提前推演过这场会面。波本早就知道琴酒并不好对付,但他依然没有料到,琴酒的考题会这么令人进退两难。

    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厌恶,令人……心生恐惧。

    但波本死死压制住这份不理智的情绪。这件事的应对,最好的方式,是交给松田。

    屋子里所有人都被琴酒的这句话所震动,也包括基安蒂本人。

    基安蒂闻言先是一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膝盖微弯,上身前倾,手搭上腰间的枪柄,瞬间就摆出预备战斗的姿势。

    当她的手触上枪柄时,那冰冷的手感让她突然回过神来,看向琴酒。

    琴酒自然连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基安蒂。他将那把枪推到茶几中央,便悠然收回了手。

    他直视着茶几对面的两个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玩弄猎物般的残酷兴味。

    于是基安蒂震惊地发现,琴酒看上去居然像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认真打算要她的命,而是认真地打算逼这个条子开枪——拿她的命当靶子那种。

    基安蒂脸上的表情渐渐从警觉化为不爽。

    她心里愤愤地想着:早上说什么“这件事你也算知情”,就把老娘带上了。

    还以为是来给条子施加压力的,最多,如果谈不拢,提供武力值,协助琴酒暴力压服波本和条子。

    结果,感情老娘还要客串靶子啊?!

    但她不敢瞪琴酒。于是基安蒂转而瞪着松田,紧紧盯住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那一脸凶狠的样子,好像在说“真敢动手你就死定了”。

    就算是琴酒要你动手的又怎样,论战斗,我基安蒂从来不虚!

    而松田听闻此言,只是下意识瞟了一眼基安蒂,完全不在乎她在干什么,就把视线又转了回来。

    他皱眉看看那把枪,又看看琴酒:“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肯吗?”琴酒咧开嘴角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像是想要撕咬血肉。他直视着松田,慢慢地说:

    “是不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警官先生?”

    琴酒带来的压力有若实质,那锐利的杀意几乎像是一柄尖刀抵在松田的眉心。

    波本坐在松田身边,都觉得那锐利杀气的余韵刺得他皮肤刺痛。

    他觉得好像看到了琴酒的精神体白虎呲牙咆哮的虚影。在异国的传说里,神兽白虎,可是主管杀戮的凶神。

    波本端着茶杯的手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势,但他的手心已经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了。

    但是在开口之前,波本的眼角扫过松田的黑色西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精神链接的那头,松田虽然紧张,却并没有惊慌或恐惧。

    松田并不是故作镇定。他是……真的很镇定。

    也许比波本自己还要冷静。

    波本垂下眼睛,轻轻喝尽了杯中的热茶。他的心突然也多了几分安定。

    ……是的,也许,可以更相信松田。

    这种感觉……似乎有些陌生了。

    几个月前,波本也是有这样互相交付后背、共同抵抗组织压力的战友的。

    但是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就好像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了。

    “是的,我拒绝。”松田哼了一声,无视来自Top Killer的汹涌杀意,双手抱胸,向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要我杀人,价格可是很贵的。我想要杀的人,你们都还没有交给我呢。现在就要我先为你们杀人?”

    松田嗤了一声,表情很嫌弃:“我不干。”

    琴酒眯起了眼睛。

    基安蒂一愣。她的大脑转动了片刻,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基安蒂直起了腰,不再保持战斗预备姿态,盯着松田的后脑勺看了看,又抬眼看看琴酒,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只觉得有种一拳击在空处的茫然:这个条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琴酒微微垂下眼睛,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接着一道金属微光一闪。波本眼神一动,但随即发现这只是一只金属外壳的老式打火机。

    打火机在琴酒手中灵活地转动,然后“咔嚓”一声,一束火焰跃了出来。

    火焰在琴酒那双常年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里映出两簇火光。

    香烟的烟丝被点燃,然后又是“咔嚓”一声,盖子盖上,火光利落地消失了。

    烟头上红色的暗火明灭,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即使隔着烟雾,也丝毫不损琴酒眼睛里那冷冽的寒意:

    “哼……记住你的话。杀人的机会,从来都有很多。”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松田暴躁地回应:“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

    琴酒笑了笑。他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好像刚才的压迫感只是错觉一般。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居高临下地看向松田。

    松田的眼睛也下意识随着他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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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抬起来,透过烟雾与他对视。

    波本发现,琴酒看向松田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欣赏。

    “这把枪就送给你了,警官先生。”琴酒说:“下次,想必你能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松田皱眉。

    说完,琴酒的视线扫过波本,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波本眯起眼,对他报以微笑。

    依然是“波本”式的甜美微笑,只是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琴酒懒得理会波本,最后移开视线,落在伏特加身上。

    “走了。”

    伏特加点点头,立即跟上。

    角落里的库拉索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跟着琴酒和伏特加走了出去。

    基安蒂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根本没人管她,愤愤跺了跺脚,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在了最后面。

    临出门的时候,基安蒂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

    那个条子抓起茶几上放了很久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而波本盯着茶几上的手枪,不知在想些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基安蒂的视线,波本突然抬眼,直直看向了基安蒂的眼睛。

    基安蒂毫不退缩地继续盯着波本。就见波本粲然一笑,突然伸手拉过条子,把他的脸掰过来,埋头就是一个深吻。

    基安蒂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脸的死基佬!”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刚跑出大门,就听见背后屋子里传来那个条子大叫的声音:“安室透你在发什么神经!”

    基安蒂脚下一滑,差点一脚踏空,从门口的台阶上摔下去。她踉跄了一下,赶紧加快脚步,挤上了琴酒的车。

    车子很快启动了。基安蒂想想刚才看见的画面,又嫌弃又好奇,在座位上动来动去,忍不住扒住车窗往安全屋的方向张望。

    琴酒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向基安蒂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基安蒂头皮一紧,只觉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淋下来。她僵硬地把车窗玻璃摇上去,老老实实坐正不动了。

    她看看前排吞吐着烟雾的琴酒,有点嫌弃地皱眉,又把关严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行动组这些男哨兵一个个的好像总是烟不离口……比如琴酒,比如莱伊。对了,甚至死掉的苏格兰也是这个鬼样子。

    基安蒂想起上次和莱伊出任务,那家伙一边盯着狙击镜一边还不忘叼着烟,一脸冷淡、拽得要死,脚边烟头烟灰堆成一堆。

    她自己也是高级哨兵,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香烟有些镇静作用,还能分散一点注意力,缓解感官过载。

    但是作为不抽烟的人,她还是觉得这些烟鬼很污染空气!

    不过想想莱伊,又看看琴酒,基安蒂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事情。

    难怪波本不选莱伊也不选琴酒。

    想想那个被波本搂了一下腰,耳朵就红了的条子!再看看莱伊那个拽上天的样子,还有琴酒这个冻死人的样子吧!

    选莱伊或者琴酒,波本恐怕都只能当老婆。现在选了那个条子,波本就可以当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