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离婚协议第99页 > 88. 拉拢
    林婉儿约的茶,定在锦城东区一家叫“听风”的茶馆。

    苏晚晚到的时候,林婉儿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米白色小香风外套,头发烫了大卷,妆容精致。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壶里的水被续过两道——茶水已冷,杯壁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某种无法干涸的冷汗。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眼线画得比平时稍粗,像是为了遮掩眼底的浮肿;口红涂得一丝不苟,但嘴角往下撇着,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撑不开。

    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点茶。服务员走过来,她摆了摆手。

    “我以为你不会来。”林婉儿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那种刻意的甜腻。

    “你约了,我就来了。”

    林婉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她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柄上多握了两秒,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扳着一扇快要合上的门。

    “听说你拿到了云仓里的东西。”她说。

    苏晚晚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婉儿的指甲上——做了新款的美甲,裸粉色,镶了几颗小碎钻,但右手的食指指甲边缘有一点崩裂,像是被她自己咬掉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查账的?”林婉儿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但更多的是困惑。

    “你什么时候学会约人喝茶的?”苏晚晚反问。

    林婉儿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就落回去了,像水面被风掀了一下又恢复平静。“苏晚晚,我以前觉得你很蠢。嫁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受了三年的气,连自己的继妹爬到你头上了,你还能笑呵呵地给她开门倒水。”

    苏晚晚没有动,放在桌上的手指没有蜷缩一下。

    “我现在还是觉得你蠢。”林婉儿说,“但你比我以为的聪明了一点。”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写字,推到苏晚晚面前。苏晚晚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那信封——封口没有粘住,露出里面的纸边。

    “这是什么?”

    “林氏上一季度的账目。”林婉儿说,声音很平,“跟傅氏合作的项目明细,每一笔的流向都在里面。”

    苏晚晚看着她,没有说话。窗外的光从林婉儿背后照进来,苏晚晚看到了她脖子侧面浮起的那条青筋——很细,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着,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林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放下来,而是把杯子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茶水的表面。茶水映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光在水面上碎了,又聚拢,像一只濒死的小虫在油面上挣扎。

    “因为他要把林氏挪作替罪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茶馆里古筝的背景音盖过去。但苏晚晚听清楚了每个字。

    “他跟我爸签了一份备忘录,明面上是合作,实际上是把之前那笔账的痕迹引到林氏头上。我爸以为这是联手对付你,实际上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逃生通道。”林婉儿抬起头来,看着苏晚晚,“出了事,死的是林家,他干干净净。”

    苏晚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杯没点过的茶上——服务生已经把那套茶具撤走了,桌面空荡荡的,只有先前茶杯的水渍还留在实木桌面上,一个浅浅的圆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婉儿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了一点:“因为我不想当那个替他扛罪的人。我妈用了半辈子教我怎么嫁个好人家,没教我怎么坐牢。”

    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推到了苏晚晚手边。

    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信封,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婉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站队的?”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学会的。”她说,“当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用那种语气说起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把茶杯放回托盘里,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说,你签协议的时候从来不哭,很省事。”

    苏晚晚没有接话。茶馆里的古筝声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更慢了,像有人在慢慢地拨动一根快要断的弦。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把院子里的桂花摇下一层细碎的金黄。

    “他以前追我的时候,说我像一只金丝雀。”林婉儿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才知道,他养过很多金丝雀。他喜欢看它们被关在笼子里,又觉得关久了就不好看了。所以要换。”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拿起包。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账目上有一条钱款是打给税务稽查局一个已故科长的直系亲属的。那条线走通了,整个帐就活了。”她说,“我猜你应该用得上。”

    苏晚晚还是没有说话,直到林婉儿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她低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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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信封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来,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帆布包里。然后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压在桌上——茶钱。

    服务员小跑过来:“女士,那位林小姐已经买过单了。”

    苏晚晚看了那二十块钱一眼,没有收回去。“这是小费。”

    她从“听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依次亮起,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秋姨的号码。

    “林婉儿来找我了。”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秋姨的声音传过来:“她站队了?”

    “她把林氏上一季度的账目给了我。”

    秋姨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里只剩下她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像某种已经被翻过去的书页。

    “你信吗?”

    苏晚晚站在银杏树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下来的叶子——颜色还黄着,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干枯卷曲。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透明的光。

    “这里面有一条线,通到税务局一个已故科长的亲属。”她说,“这笔钱如果查实了,整条证据链的源头就能锁定。”

    “那你就去查。”

    苏晚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她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了一眼路灯灯光透过叶片缝隙钻出来的样子——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很亮,却又薄得快要破掉。

    她低头的时候,目光落在路边的台阶上。水泥台阶的缝隙里长出了一棵很小的蒲公英,叶子贴着地面,已经有一朵花苞了,还没开,被夜风压得弯下腰去。

    苏晚晚蹲下来,看了它几秒钟,没有碰它。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帆布包里的牛皮纸信封硌着她的胳膊,像一颗还没来得及核对数字的筹码。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封信的厚度,然后握住了它,指腹压着纸边,一点一点地从边缘捋到中间,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散开。

    风把银杏叶吹得哗啦啦响,她加快了脚步。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路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颧骨和下巴的轮廓勾出一道安静的阴影。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家茶楼的窗户——但她知道,林婉儿一定还在那里坐着。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握着茶杯,而是握着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了。电话那头,始终没有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