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娘?
那个疯婆子的面容在姜绥霜的脑海里浮现,她看向眼前的方文涛,有些纳闷问道:“按理来说,你们对她应该是愧疚的,村长你怎么还……”
还打人家呢?姜绥霜忍住没把这几个字问出来。
但显然方文涛听出这个意思了,他猛地跪了下去:“抱歉公主殿下,此事是我的过错……”
“……没事,你起来说。”
“是……是。”方文涛又急急忙忙的起身,“唉,赵三娘的事,也有些难说。”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村里的人其实都挺关照她的,但那件事可能对她影响太大,她疯的太厉害,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搭理她了。”
“没有人想跟疯子多待一会的。”
陆卿深:“可以详细讲讲这家人的事吗?”
方文涛看向陆卿深,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又看向了张之若,说:“不如,我们带各位贵人去赵三娘家中?”
张之若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其他人,点了点头。
“那请各位跟我走吧。”方文涛伸出手,向外指去,“她的家在村子深处,路上我同各位讲。”
踏出家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只有远处的老榕树底下是光亮的。
可在看这些灯火,究竟是为了祈求来年幸福,还是为了照亮孩童呢?
姜绥霜远远地看着,看了有一会,才转回来,摇了摇头。
“这赵三娘啊,年轻的时候可是村里的大美人。”方文涛走在前面,帮后面的人踩倒长得过高的野草,“她那时候命好,年纪轻轻就嫁了个村里最能干的小伙,本该过上好日子的。”
“只是可惜,那年赵三娘刚怀上孩子没几个月,她男人就出事了。”
“听说是在镇上顶撞了贵人,直接乱棍打死了,我都没见着那小伙的尸体。”
姜绥霜听着,心里想着,这小百姓的命,原来总被拿捏在贵人手里。
之前的侯吟菲也好,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们也好,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身居高位,更应为他们剔除这样的祸端,有朝一日,她要这样的事彻底消失。
如此想着,姜绥霜走路的脚步有加重了些。
只是她余光瞟过陆卿深时,只见男子也握紧了拳头。
他又是为何呢?
只是姜绥霜没有问,她会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的。
方文涛还在继续说着:“这赵三娘的日子啊,就从那时候一落千丈了。”
“男人没了,自己又还在孕中,许多事都只能求助于旁人。”方文涛咳了咳,“但说实话,简单的事我们能帮就帮了,可我们终归非亲非故的,有些事没人愿意帮忙的。”
“她就这样熬到了生产的时候,她没钱,请不起好的接生婆,就自己生,结果难产,生了整整一晚上,所幸我那日睡不着,在村子里晃圈,听到她痛呼声,着急忙慌的给她去找接生婆,这才保下一条命来。”
“只是伤了根本,再也不可能有孕了。”
“那孩子呢?”秦因走在最后,嘴上叼着根草。
方文涛又是大叹一声:“孩子倒是还好,听村里其他人说,这孩子长得还有点像他父亲呢,也算是对赵三娘的安慰了。”
“那她不疯才有的怪了。”小芸在身后轻轻吐槽道,“唯一的孩子,长得还像亡夫,在绘画上还有天赋,结果前途被顶替,想讨回公道还被害死。”
张之若看向小芸,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申楚怀见状,问道:“张夫人是有什么想说?”
“……!”被人发觉,张之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好意思。”
“只是……只是她那时还没疯。”
“她是后面疯的,我祖父的事败露后,她向村里的人索求公道,当时众人都愿意帮她。”
“直到她说要一命抵一命。”方文涛接过说,“那怎么可能答应她,当时大家都劝她,劝的人多,她就说那把老先生踢出村子。”
“你们也没答应。”顾清夜道。
“……是,但是这是有理由的,我们方村也是老先生一手一手带大的,村里人也都享受着老先生为我们带来的好处。”
“又怎么可能答应呢?”
“老先生一辈子可能做了百件事,为方村所做善事能达九十余件,唯独只有这么一件错事。”
“我们都是受益者,不可能不看这九十九件事,只看这一事啊。”
“最后是我做得坏人,我拒绝了她所有请求,从那以后,她就疯了。”方文涛摇头,伸手拨开眼前的芦苇,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诸位,到了。”
那间屋子孤零零的立在村子深处,只有大山相伴。
没有人向前。
沉默了半晌,张之若走到了前方,轻轻叩了下门。
但她也知道,里面的人不会开门,这也只是个形式。
推开门,就是一股发酵的味道,屋内没有火,黑漆漆的一片。
地上的垃圾与杂物不分你我,连下脚都成了一种挑战。
一个老婆子就坐在床上,手上抱着一团布料,远远望去,像有一个小孩在她怀中。
她脚上被野狗咬伤的伤口没有好好处理,似乎有些发炎了,屋子里都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申楚怀看了秦因一眼。
秦因:“抱歉,我不知道……”
“赵三娘。”方文涛开口喊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方文涛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赵三娘。”
还是没有回应。
“我去吧。”张之若说,她走了上去,坐到了赵三娘的边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赵姨,是我,我是小若。”
不知是那句话触动了赵三娘,她抬起头,看向张之若时脸上闪过愤怒和悲伤两种表情,最后只退后了好远。
她苍老的眼神看向姜绥霜他们时,对方的眼里是痛苦。
“滚。”嘶哑的声音响起。
“这……这是没清醒还是?”小芸问。
众人僵持不下,张之若想伸手去拉赵三娘,却被对方打开。
“别碰我!我现在清醒的很!”赵三娘大吼一声,眼睛警惕地看向众人,“你们又是谁?”
方文涛回道:“赵三娘!眼前是京城来的贵人们,放好你的态度!”
“贵人?”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赵三娘的表情变了变。
然后就见她突然跑了过来,直直地跪在了陆卿深的腿边,一双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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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秦因猛地拉着申楚怀退后了一步,将人护在自己身后,顾清夜见状手已放于剑上,小芸站在阴暗处,看不清她的表情。
姜绥霜向前一步,阴阳眼顿时开了起来,握住了陆卿深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那个疯婆子。
她的眼神很少这样,是上位者的审视。
陆卿深回握住了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殿下,无事。”
姜绥霜看了看,眉头还是紧锁。
“你如此,所谓何事?”陆卿深没有放开姜绥霜的手,他只朗声问赵三娘。
那疯婆子一听,竟落下泪来:“求贵人为我儿伸冤!求贵人为我儿伸冤!”
“是他们!是他们啊!”赵三娘指向张之若,“是她顶替了我儿的位置,她骗了我儿啊!”
张之若的表情难看起来,脸上都是复杂的神情。
“赵姨,我本意并不是……”
辩驳的话没说完,就被痛苦的声音打断。
“当时都怪我们听了你的鬼话!我儿怎么会听信你的鬼话啊!”
“什么狗屁未来!当年是你亲口说的,说要给他一个未来,结果呢?是你把他的未来夺走的!”
“赵三娘你冷静点!”方文涛听不下去了,“你怪小张有什么用!那时候人家才多小,有事你冲我来!不要在贵人面前丢脸了!”
“畜生!你滚开!”
姜绥霜:……
怎么一下子吵起来了啊?
“完全乱成一锅粥了啊?”姜绥霜道。
“这粥你喝吧,我们喝不了。”秦因道。
顾清夜见状,连忙出声打断道:“抱歉几位,伸冤之事与过往旧事可否往后再提?”
他们来到此处还是要搞清楚邪祟,至于这种事还是容后再提。
“这位老人,我想请问,您儿子名叫?”
赵三娘愣了愣,机械地把头转向顾清夜,道:“我儿……我儿叫文成航。”
“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好,那我想再问……”顾清夜问时,被一阵风硬生生打断了。
那阵风呼啸起来,让人听不清声音,耳朵只能感受到风的嘶吼。
小芸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次远处的张之若看清楚了,那孩子的眼睛是真的在发光。
“殿下!”
风声之中,姜绥霜清晰地听到了小芸的声音,她紧紧握住了身边陆卿深的手,开口道:“眼开一界!”
邪祟的气息几乎在村子里满溢。
秦因双手掐诀,几只探查的猛兽骤然而出,一个眼神后便去往四方。
“这邪祟……究竟在何方!”顾清夜喊道。
何方?
姜绥霜呆滞了一下,而后马上道:“那棵老榕树!”
也就在此刻,一阵稚嫩的男声在呼啸的风中变得格外清晰。
“外来的六个狗玩意!好久不见,我们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他像是笑着说的,但声音中的怒气怎样都掩盖不了。
“来我们村里的老榕树下吧?这里有好多村民们啊。”
“我们玩个游戏,比如说,在一分钟内,我要见到你们。”
“少一个人,我杀一个村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