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姜绥霜脸色骤变。
但屋内脸色骤变的人不止她一个,方文涛和张之若明显也听到了男孩恶劣的话语,两人怔在原地,像是不理解声音是从何处而来。
“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邪祟……”小芸在旁边解释道,“可是,怎么可能!”
“明明先前还在黔中,短短几个时辰内又怎么可能赶得回!”
“此事事后再论,眼下要想一分钟之内我们如何到达老榕树之下!”秦因咬牙道。
他闭上双眼,似乎是在感应些什么,而后说道:“有百兽在那。”
言罢,他睁开眼睛,手中仿佛有无形的鞭子,秦因朝空中一甩,一匹骏马刹那出现,他向顾清夜道:“清夜兄,你带申哥驾马,我先行过去控制局面!”
话音一落,秦因的身影在一声动物嚎叫中消失。
顾清夜轻身上马,申楚怀伸手而上,随着鞭子飞扬,骏马奔腾而去。
陆卿深一把扣住姜绥霜的手腕,眼底是少有的急切:“殿下,臣身无长计,诸位先去,我随后到。”
他刚说完,就见姜绥霜咬了咬下唇,朝他摇头。
她知道来不及了,那邪祟的怨气已经彻底被激怒了,它不会再等。
他们不能拿普通人的性命作赌注。
“来不及了。”姜绥霜抬起脸,阴阳眼的红光笼罩着她整个左眼,“我带你走,用我的眼。”
“能带我吗?”他问,声音压得极低,陆卿深知道姜绥霜的眼有一界可瞬间移动,可她从未带过人。
他要让她赌吗?
姜绥霜笑了笑,她的手反握住了陆卿深的手腕,人也往他面前迈了一步,他们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不相信我吗,陆长公子?”
“现在它是我的眼睛,我想要这样,它就该这样。”
姜绥霜没有半分犹豫,双臂一张,将自己整个人投进了陆卿深怀里,手臂紧紧锁在对方的腰上。
“抱紧我,陆长公子,抱紧我,无论怎么样都不要松开。”姜绥霜道,“我把你一起带过去。”
怀抱的温暖让姜绥霜微微一怔,陆卿深的双手轻轻地回抱了过来。
她的后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皮肤上,像暖风一般。
“殿下,这样……可以吗?”陆卿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姜绥霜轻笑一下:“当然可以。”
左眼的红光变得更加亮,姜绥霜沉下眸色,道:“眼开二界。”
没有任何感觉,陆卿深再往周围看去时,他们已经到了。
那棵老榕树依旧如早晨一样屹立在此,唯独少了火把的光亮。
所有村民都被绑了起来,人连人的坐在榕树之下,他们脸上是惶恐,是不安。
短短几个时辰,安树节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而罪魁祸首,姜绥霜抬眼,望向众人之间的那个少年。
他无所谓的笑着,看着来到的他们。
这次,他的脸变得清晰了许多。
白衫蓝缎,身姿修长,不知从何而来的水划过他的脸庞,让他染了一些颓废。
他的眼睛很大,完全就还是一个孩子模样。
“你们……有点意思啊?”他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几人,忽然,他的眼珠停下了转动,随后,他咯吱咯吱笑起来,“怎么才五个人啊?我不是说,要六个狗东西吗!”
“来晚一个啊,那让我来瞧瞧,杀哪一个村民好呢?”
少年伸出手,抚摸过几个村民的脸庞:“你们看看,真到了关键时刻,没有人能帮你们的。”
“话说,你们那位好村长呢?”
“来,你来说。”他随手撕开一个村民嘴上的封条。
村民见状,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摇头,哭着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少年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翻了个白眼,然后伸出脚,直接踹在了那人的胸口之上。
村民什么声音都未能发出,便痛晕在了地上。
“换一个吧。”少年拍拍手,手又要去碰另外一个村民。
几根丝线缠住了他的手脚。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用力挣了一下,没想到看似孱弱的丝线却丝毫没断。
“这是……?”少年似乎意识到不对,猛然回头,就见一剑向着他的眼睛袭来。
眼见就要刺到少年时,一声婴孩的哭声响彻了整座村子,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一瞬间,少年挣脱了丝线,向后撤去一步,这才躲过了那一剑。
秦因见状,双手一扯,虚空之中又显出几根丝线,朝着少年袭去。
而此时与当时不同,所有事物在接近少年时,都慢了下来。
少年挥手,丝线刹那间崩裂。
见状,顾清夜提剑跳了回来,几人看着眼前那个少年,僵持不下。
“你们,不是普通人?”少年皱起眉头,望向姜绥霜几人。
姜绥霜:“普通人是否,又与你何干呢?”
她的声音顿了顿,垂了眼,又抬起望向少年。
“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不应该先自我介绍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一定知道你是谁了。”
“该说初次见面,文成航。”
话音一落,文成航的眼神骤然发冷,他望着姜绥霜,冷声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你很难吗?”姜绥霜缓缓向前一步,“浑身都是水,还那么年轻的人。”
“村里还有谁吗?”
说着,姜绥霜看了几眼村民们,他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毕竟这个人,死了好多年啊。
“看来你们这些外来人很喜欢村里的事啊?”文成航挑了挑眉,“这么喜欢我们村子,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没有留下任何时间,文成航话音刚落,便向前袭来。
他张开了嘴,却发出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许多婴孩的哭声,他们齐声大哭着,像是要告诉天地什么不公。
远处的村民皆抱头,邪祟的力量太过恐怖,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力量。
姜绥霜正面对着文成航,未发一言,未动一步。
“你的眼睛,似乎跟别人不一样呢?”文成航看着姜绥霜,哭声更亮了些。
“当然不一样,你想看看吗?”姜绥霜回道,“眼开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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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溢出了红光,他们带着忘川河畔的风,如光束一般向对方冲去。
哭声愈加响亮,那束光芒却在文成航身体的半周时慢了下来,让他完全有了躲避的时间。
姜绥霜眼下一沉,她一侧身,躲过了文成航的攻击。
这究竟是什么!
为何哭声响起时,所有东西都会慢了下来。
秦因的百兽之魂不行,她这双阴阳眼不行。
她轻身一跃,退到了众人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几人护在了身后。
文成航看了看姜绥霜,又朗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这眼睛有多好看呢,原来,就这样吗?”
他向前奔来,带着哭声,就在将要触碰到之时,手却无法再近一步。
空中,像是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障壁,他无论多在用力,却始终无法再近一步。
范围之内,连哭声都消失了,姜绥霜的眼睛闪烁着,直直地对着邪祟。
她轻声说:“眼开五界。”
文成航见无法再下手一步,心中也觉对方并非凡人,便收了力,往后一现,又回到了人群之中。
“你们究竟是何人?”文成航有些怒道。
没有人回复他。
他又问道:“我问,你们究竟是何人!”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沉默。
还是沉默。
这棵老榕树底下只剩下了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文成航低下了头。
“呵。”他轻哼一声,什么都没动。
但与他距离甚远的姜绥霜却猛地摆手,那无形的屏障又大了几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惹怒了他,只能看到他身边的邪气忽的变浓,四周的力量在朝他汇聚。
哭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的像无数只小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几人望去,皆是一惊。
老榕树的四面八方之中,爬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孩的虚影。是半透明的,有的是灰白色的,他们只有轮廓,没有五官,是小孩子的身形。
它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边脑袋,孩子们密密麻麻,数不尽有多少个,只见他们像潮水一样朝众人涌过来。
姜绥霜心下一沉。
那些孩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方村着许多年来夭折的婴孩们。
文成航,他夺走这些孩子降生的可能,让他们以这样不堪的模样来到这世上。
本来,他们应该是新生,是家庭幸福的代表。
只是因为面前的邪祟。
他们嘶叫着,一步一步地朝众人冲来。
顾清夜抬手挥剑,可那些孩子是虚影不是实体,剑锋扫过他们,就像扫过水中的倒影,荡起一圈涟漪,又迅速聚拢。
文成航就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的不像话。
“姜绥霜。”秦因叫了姜绥霜一声。
“怎么?”
“你有水吗?”
姜绥霜被突如其来的疑问给问住了,她看向秦因。
“我需要水。”秦因抬眼,脸上早没了平常的吊儿郎当,“你忘了他怎么死的了?”
“我们让他,再经历一次水的洗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