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间驻阳大使 > 30.孩儿曲(玖)
    方文涛听到姜绥霜的问题,只愁苦地叹了一声,他弯腰将对方引向位置上。

    “自然可以。”他面上有些犹豫,望向了还未缓过神来的张之若,“小张啊……我、我说了?”

    这时的村长并没有初识时的模样,反倒显得像一个落魄的老人。

    见张之若久久没有回复自己,方文涛又重重叹了口气,道:“这是个很复杂的事情了,该怎么跟殿下说呢……”

    “不用你说。”张之若突然开口,打断了方文涛的讲述,她抬眼望向在场的所有人,眼里带着一些难言的情绪,“殿下,前有冒犯,还望恕罪。”

    她垂下眼帘,手抚摸过身上那件长裙:“不知殿下有何想问呢?”

    姜绥霜与身旁的陆卿深对视一眼,开口问道:“不如张姐姐先讲讲你自己?”

    “我想知道你在村里的地位……我还想知道,你的爷爷。”

    “我和我的爷爷吗?那就先讲我的祖父吧。”张之若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的祖父是个在村里很有名的人。”她看向方文涛,而对方也正皱眉看向她。

    “祖父当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刻苦,为了考取功名夙兴夜寐,几乎村里的所有人都相信他会考上。”

    “他也不负众望,在三十五岁那年考上了进士。”

    张之若抬起头,向天空苦笑了下:“那可是进士啊,无上的荣光。”

    陆卿深:“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可祖父在京城做了几年官员便回村了,他带着那些学来的政策想要建设村子。”

    “方村也是那个时候变得愈发壮大的,村里的所有人都很感谢我的祖父。”

    “可是……可是……”张之若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姜绥霜清楚地看见,那女人的泪水从眼眶中掉落。

    一旁的方文涛见这场面,又是一声哀叹,他说:“只可惜张老爷子为方村努力了一辈子,唯独做错了一件事,最终晚节不保,落得被人不齿的下场。”

    “那是怎么样的一件事?还能晚节不保?”刚送完大夫回来的秦因没礼貌地问道。

    然后收获了申楚怀的一个巴掌。

    申楚怀轻声骂道:“教了你那么多次看场合,怎么还没学会?”

    秦因:“……对不起。”

    “唉……”方文涛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咬牙说了出来,“殿下和各位公子小姐可能没去过镇上,我们镇上有一家书院,那是一位大善人开的。”

    “那家书院不收任何费用,只看成绩,那里的人每年会来村里面选一两个有才华的孩子去。”

    “不论男女,只要你优秀,男孩它就教为官之道,女孩就教各种处事的技能。”

    听到这话,姜绥霜看向沉默的张之若,心下了然,她的一手医术,还有让京城贵人都赞不绝口的厨艺,怕是那书院所教。

    “想必张姐姐便是当年被选中了吧?”她问。

    “……”方文涛又停了下来,话都在嘴边打转了,却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看着两人都莫名的不说话了,姜绥霜只疑惑地看向两人,尝试开口:“是不能说吗?”

    “……”还是沉默。

    姜绥霜:……

    “实在不想说也没事,倒也不是逼你们,那我换个问题……?”

    她看出对方的犹豫,也能理解,谁都有些一定不想说的,她没这么不通情达理。

    “不必。”张之若深吸一口气,然后正视着姜绥霜的眼睛,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是书院出来的,但不是被选中的。”

    “诶?”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之若。

    申楚怀看了看张之若,推测道:“冒昧一问,是您的祖父出手了吗?”

    张之若点了点头。

    申楚怀又道:“您的祖父用了一些手段打破了规则?”

    “若只是打破规则就好了。”张之若闭上双眼,缓缓道,“我祖父当年所为,还要恶劣许多。”

    “当年书院来村里选人,只有两个名额。”她睁开双眼,“诸位都见过冯萱了,便也能明白,当年萱萱占了一个名额去,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但那个人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为何能前往书院?”姜绥霜问道。

    “书院的考核很简单,每位孩子只要上交一份自己得意的作品就好,当年第一的作品是一份关于商会的策论,那是萱萱的作品。”

    “第二名……是一幅山水画。”

    山水画三字一出,秦因与申楚怀皆一怔,二者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张之若卧房之中的那一副巨大的画作。

    “我不会画画,但那副山水画上的署名……是我的名字。”

    姜绥霜和陆卿深齐刷刷地定在了原地;秦因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小芸和顾清夜的都皱眉看向了张之若。

    只有申楚怀的脸上露出了了然但忧愁的模样,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嘟囔了一声:“这……这怎么可能?”

    “对呀,我也觉得不可能。”张之若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直到我在书院读完书回来,看到别人对我复杂的目光,看到风光不在的祖父。”

    “看到……一个疯了的女人,和一捧冰冷的黄土。”

    方文涛在一旁,有些不忍地开口道:“小张……”

    张之若没有停,她松开刚刚伸出的手,那里空空的,她什么都没抓住。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个少年,他是画画的天才,如果村中出了一幅传世的画作,那只能是他画的。”

    “他是我初次的少女情愫,也是……那个被我取代的人。”

    “我带着本该属于他的画,属于他的路,走向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去到的远方了。”

    张之若转头看向姜绥霜,说:“当时在村长家里,我跟殿下您说,我是一名医者,但其实,或许我只是一个小偷。”

    陆卿深开口:“是您爷爷所为?”

    “诸位,剩下的我来说吧?”方文涛插嘴,“当年小张并未知晓事情全貌。”

    “那年要交给书院的作品是由我保管的,有一天,那位老人敲响了我家的房门,见到他时,他露出了一张很焦虑的脸,说,他有事需要我帮忙。”

    “那时的我很仰慕这位老先生,我们方村能有如此盛景,都是他一人为之,他如今有事想请我帮助,我自然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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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我,能否将那副山水画的署名改为他孙女的名字。”方文涛咬了咬牙,“那时我不明白一幅画的重量,于是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等到书院公布名录,小张的名字赫然在列,老先生很高兴,又熬夜为村子整理打磨了几条优秀的方法。”

    “直到一个夜晚,不知是哪里流传开的消息,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前两名的作品,是一份商会策论和一幅山水画。”

    “真正的作者找上你了?”顾清夜道。

    方文涛点点头:“他说,他要去书院为自己讨个公道。”

    “那孩子那时才十五岁,却固执地可怕,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到最后,我想用村长的地位压住他,他却哭了。”

    “他说,他就这么一条出路了。”

    他讲的时候,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我被打动了,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先生。”

    “老先生……他当时什么也没说,但是第三天,他带回来一位道士。”

    “那位道士在村中做法,做了整整一天,然后径直走向了那孩子,朗声向全村的人说道。”

    “此间有未至天灾,需选一子为村中祭品,老夫观村中众人,为此子命格与村中不符,若不献祭,则村中终有一劫。”

    姜绥霜一惊,忙问道:“村中不会真信了吧?”

    “有人信,有人不信。”方文涛低头,“但当时老先生态度强硬,说不能因一人而将村中众人放上赌坊的筹码上。”

    “便将此子捆住手脚,掷于水中吧。”

    一旁的小芸听到了村子口中的几个字眼,她走到姜绥霜的旁边,轻声道:“水中。”

    “……!”姜绥霜一听,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个邪祟的样子浮现在她的眼前。

    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的少年。

    方文涛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常,说:“那孩子被投入水中时,一直哭喊地祈求道。”

    “他说,求求我们了,求求我们了,他母亲只有他了,他不争,他不争了!求我们放过他!”

    “而老先生只回了他一句话,他说。”

    “抱歉,可是哪怕现在我们所有人愿意承担天灾的风险,但我不能让村中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们,以及还没有出世的孩子们,生活在天灾可能到来的危险里。”那位老先生看着眼前被大捆的孩子,面上满是痛苦挣扎的神色。

    “下水吧!”

    “后来老先生就创立了安树节,明面上是为了祈福来年安定,但,实际是为了镇压少年冤魂。”

    “我去……”姜绥霜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申楚怀道:“但这件事,只是捏造吧?”

    “是的。”方文涛说,“村里人后来都知道了这件事,老先生的风评便再也回不去了。”

    “唉!”一旁秦因大叹一口气,“听的我好火啊!”

    顾清夜看了眼秦因,赞同的点了点头。

    陆卿深问:“那不知这孩子的家人是何态度,你们有补偿他们吗?”

    方文涛愣了愣,羞愧地地下了头。

    他艰难开口道:“那孩子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他母亲的名字,叫赵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