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出现的少年打断了侯吟菲的攻击,她看着他,不屑地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
少年:……
姜绥霜看着少年愈加阴沉的表情,心里暗道不好,刚刚冲上来又马上跳到了一楼去。
然后紧紧的贴住了陆卿深。
陆卿深:“……?”
他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轻声问:“殿下……这是?”
姜绥霜没有说话。
而就在此刻,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楼中浮现——那是一支成千上万的黄蜂大军,双翅振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一只通体碧绿的螳螂不知何时已蹲守在屋脊之上,它体长足有三尺,三角形的头颅缓缓转动,复眼将侯吟菲的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清清楚楚。
几十只拳头大小的蜘蛛同时悬浮在半空中,它们通体漆黑如墨,银白色的蛛丝在空中交错编织,一层又一层,织成了一张方圆数十丈的巨型蛛网。
那个少年就那样站在其中,那些昆虫就像奉他为王一般,在这里冷眼望着侯吟菲。
“……我真是怕了他。”姜绥霜又往陆卿深身边缩了缩。
陆卿深道:“殿下是怕虫?”
“嗯。”姜绥霜点点头,然后抬起头,“不过说来,这几只虫子……”
“可是蝴蝶的天敌啊。”少年冷声道。
侯吟菲察觉不对,双翼猛扇,鳞粉凝成千万根毒针,如暴雨般射向少年,
与此同时,黄蜂大军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壁挡在少年的身前,毒针打在蜂群中,虽击落数十只,却有成百上千只补上缺口,阵型纹丝不动。
“滚开!”侯吟菲尖啸着挥出鳞粉,逼退蜂群。
逃窜之间,一道翠绿的刀光便贴着面门劈下,那只硕大的螳螂正死死地盯着她。
侯吟菲硬生生地转过了身子,她的翅膀一挥,那些小蝴蝶替她打开了前路。
可蝴蝶刚刚飞起,就被蜘蛛网挡住,被拆解入腹。
螳螂的攻击又前来,她抵挡无力,蝶翼硬生生吃了一刀,人从二楼坠落到了一楼,侯吟菲目眦欲裂的望向少年,吐出嘴里的一口血,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少年轻轻一跃,穿过这些虫群,走到了姜绥霜的身前,望着女人,开口道:“灵部。”
“百兽师,秦因。”
“呵……好一个灵部,好一个百兽师!”侯吟菲又站了起来,满面怒色的看着众人,“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怎么可能。”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起初只是蝶翼边缘泛起一层微弱的磷光,淡绿色,像是坟地里的鬼火,可是光芒蔓延的速度极快,沿着翼膜上那些扭曲轮廓一路燃烧。
原本应该是喉咙的位置,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洞中什么都没有,却发出了许多女子们的哭喊,她们嘶吼着,似要说些什么。
侯吟菲看着他们,嘶哑的说:“去死吧!”
那喉咙位置的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它嘴里涌出的力量骤然向姜绥霜射去,迎上了那双世无第二的阴阳眼。
秦因带着陆卿深向侯吟菲周围跑去,顾清夜到二楼,将符咒黏在一旁的弓箭之上,向下面射去。
姜绥霜就站在那里,左眼的红色更深了下去,手中的收束灯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灯油。
见状,虫潮再度动了,所有的蝴蝶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姜绥霜手中掐诀,将蝴蝶都硬生生止自己身前几米之处:“侯吟菲,你把自己最厌恶的人们变成自己的杀手锏,你不恶心吗?”
“你!”侯吟菲彻底被激怒了,她那对蝶翼猛地再度张开,这一次,翼面上没有被烧焦的痕迹,却长出了人脸,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开始齐声吟唱。
巨大的音压向姜绥霜袭去,可姜绥霜只是笑了笑。
只见她突然将力量一收,无数蝴蝶和侯吟菲没了力量抵挡,直直地向姜绥霜冲去。
“你输了。”姜绥霜道,“眼开二界。”
一瞬,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姜绥霜出现在侯吟菲的身后,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猎犬。
秦因正站在远方,手放到嘴中吹了个哨子。
猎犬张着大嘴,侯吟菲根本没时间反应。
“咔嚓。”
犬牙将侯吟菲的身躯横着咬,那不成型的人被锁在了口中。
鲜血从猎犬的下颌留下,那蝶翼缓缓消失,露出了原本为人的模样。
侯吟菲挣扎着,似乎还要再起。
二楼的申楚怀握住了顾清夜的手,一支箭跨越飞来,射进了侯吟菲的大腿;同时,陆卿深手中的剑穿进了她的胸口。
那群蝴蝶消失了,那群纨绔们的身体……或者说尸体躺在地面之中。
见对方再无反抗的可能,秦因挥了挥手,猎犬便消失不见,侯吟菲恢复正常的身体从口中掉下。
姜绥霜挑眉道:“小因子,怎么想了想狗咬蝴蝶?好不美观哦。”
“刚刚脑子里全是前几天大黄咬死蝴蝶的场景……就没忍住。”
“那我们还得谢谢大黄?”顾清夜扶着申楚怀和冯萱从二楼下来。
申楚怀浅笑:“那是要给大黄买骨头吃了。”
“看来大黄才是我们的杀手锏。”
一旁的陆卿深正在擦拭自己的剑,姜绥霜道:“陆长公子,你还好吗?”
“无碍。”
话音刚落,陆卿深就觉得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自己,抬眼,是姜绥霜。
她的脸上还沾着几丝血迹,显得突兀。
陆卿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些所谓的规矩好像在这一刻都忘了,只有一个念头:血太脏了,不适合她。
他抬起手,轻柔地为姜绥霜擦去了血迹。
姜绥霜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用手,刚刚想说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有个人耳朵红了是什么意思啊?”一阵男声传来,姜绥霜的脸更红了,猛转头看过去。
秦因揽着申楚怀的腰,满脸带笑的看着,旁边的顾清夜露着一种想笑又不笑的样子。
姜绥霜:……
“秦因把你的手从阿怀身上拿开!”
几个人闲叙过后,望着这满地尸首,以及造成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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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罪魁祸首,都不禁沉默了下来。
“这个局面……不好交代啊。”顾清夜眉头紧锁。
申楚怀在旁边附和:“这人太多了,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公子们……”
“那些老头肯定会闹的。”陆卿深道,“还有萱芳楼的重建……”
哪怕邪祟已灭,但后续的事却一件一件的涌了上来,姜绥霜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
“门应该能开了,叫外面大理寺的人进来处理吧。”
“至于侯吟菲……”姜绥霜看过去,就见冯萱跪在那人的旁边,紧紧地抱着她。
侯吟菲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那双无神的眼睛正望着萱芳楼的穹顶。
“殿下。”冯萱带着祈求的声音喊。
姜绥霜又是叹了口气:“至于这邪祟……这姑娘,阿怀和清夜先将她带回灵部暂时压制吧。”她看向自己手中的收束灯,“我先处理完大理寺和父皇那边的交代,就回去处理她。”
“小因子,你暂时留下,我等会有一个要你帮忙的地方。”
在把侯吟菲带走的时候,她突然朝姜绥霜说了一句话:“是不是小雨……她告诉你们的?”
“小雨是谁?”
“一个脖子上有蝴蝶烙印的孩子……”
姜绥霜一惊,她想起那个一直住在后院的疯女人。
最初,如果没有她,调查根本不会这么顺利。
她是线索的开头。
“……”姜绥霜原本想对侯吟菲说些什么,但人已经被带走了。
大理寺的人们进来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惊,甚至有年轻的都已经干呕起来。
“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大理寺少卿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复他,大理寺少卿便也明白了这意思,大声向在楼内的所有人道:“今夜之事务必保密!管不住自己嘴的人,斩!”
“是!”
陆卿深看着这场景,低声道:“不知少卿要如何上报?”
“这……”
“无事,就说是我下的令。”姜绥霜在一旁道。
“父皇会明白的,若是有官员闹事,就让他们到灵部来找我麻烦。”
“是!是。”大理寺少卿赔笑道,“话说公主殿下,前夜,八皇子带着皇子妃来了,只不过殿下他病未好,便就先回府了,临走前跟小的说,事情结束后,还望公主再去找殿下一趟。”
“皇兄来了?我不是刚从他府走吗?”姜绥霜点点头,“行吧,我知道了。”
大理寺处理这处理了很久,直到人都走完,姜绥霜对秦因说:“唤只兽出来。”
“怎么了?”虽然嘴巴上问着,但秦因已经叫出了一只狼的虚影。
“刚刚你没来的时候,侯吟菲的力量更强,按理来说,她只会下最低级的禁言令,根本不该有这种力量,这是第一个疑点。”姜绥霜看向陆卿深,严肃道,“第二点,就是当时在我与陆长公子一起时,她的力量突然减弱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的招式威力不变,只是我觉得……”她沉吟半刻,总结道,“就像从邪祟又变回人。”
“似乎有东西在重塑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