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灵魂?”秦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叫那匹狼四周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还是纯粹的邪祟气味。”
姜绥霜的表情不好:“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变成人了所以没气味了?”
秦因:“有可能,但没证据。”
她望向原本战斗的地方,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不相信。
邪祟原本是人,正是因为死去时灵魂消散,这才成为人;那有灵魂的邪祟,就是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力量呢?
它们两个之间,就差了一个灵魂,却截然不同。
而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又怎么可能重塑灵魂呢?
看着残破的萱芳楼,姜绥霜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握在手中。
刚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又有几个新谜团出现。
真是太劳累了!
她真想问问嬴初荒为什么不能多找点继承人,她一个人真是太累了!
姜绥霜扶额,走了出去。
“罢了,先去找侯吟菲吧。”
***
不过多时,三人回到灵部时,一个女人正站在外面探着头,她脖颈的蝴蝶烙印露在外头。
是那个疯女人,姜绥霜想,这蝴蝶烙印的位置跟侯吟菲的可真是像啊。
见他们走近,那疯女人便跑到跟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姜绥霜打断。
“怎么多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疯女人一愣:“小女名为汪雨。”
姜绥霜点头:“有什么事进去说。”
汪雨跟着他们进了灵部大厅,眼里闪烁着说不清的光。
“你似乎看起来很高兴?”秦因随口问道。
“为何不高兴?”汪雨对着他们,“先前回来的两位大人说,此处案子侦破还要多谢小的线索,能为大人们办事是我的荣幸。”
“你很荣幸?”
汪雨:“对呀!”
姜绥霜看了看她,突然想到冯萱当时说的话,以及侯吟菲被拉回灵部时看自己的眼神。
“她……应该帮过你吧?”陆卿深话突然响起,姜绥霜看了过去。
是,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当时在荒庙之中,那其他被侯吟菲所救的姑娘们皆是感恩戴德,眼中的感谢做不得假,唯有这个汪雨不一样。
在汪雨没回答陆卿深问题时,姜绥霜想,或许是侯吟菲给其他姑娘下了其他的什么令,而她以为早早不在那群体中,所以没被下咒。
可是她说。
“那凶手是帮过我啊。”汪雨的表情先是悲伤,又是愤怒,“当年我们在礼部侍郎府上被当作商品,是她救了我们。”
“可是她杀人了!我难道要陪一个杀人凶手一起被官府抓吗?倒不如戴罪立功呢,我还有这么漫长美好的人生,为什么要失去?”
话音一落,厅内安静下来,秦因面带着一些震惊看着汪雨,陆卿深背过身,叹了口长气。
姜绥霜坐在那,神色复杂。
她总觉得如果侯吟菲没帮她的话她都活不到这时候。
对方是做错事,但好歹也是她的恩人吧?咋这样想?
汪雨:“大人,怎么了?”
“你之前,真的都是装疯吧?”
“……是啊?”
天,我怎么觉得你像真疯了……
秦因望了望姜绥霜的脸色,又想了想自己要说的话,便连忙向汪雨说道:“如今案子已结,你可以离开灵部了。”
“好好好,多谢大人们!”汪雨急忙跪下来行礼,磕了不知道几个响头道,“不过大人们,这告诉线索,有赏吗?”
秦因:……
合着要悬赏的吗?
本来一个晚上的愤怒或者悲伤都消失了。
情绪转变快到姜绥霜自己觉得自己有病。
姜绥霜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两个首饰,扔给了地上的汪雨:“拿着走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汪雨欣喜地抱着那两件首饰,兴冲冲的出了灵部,“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小的一定还会为大人们报告的!祝大人们一帆风顺!”
姜绥霜:……
秦因:……
陆卿深:……
三人都沉默了。
“虽然我知道这汪雨告诉我们线索做的是对的,但看她现在这样,我咋这么不舒服呢?”秦因打破了沉默。
姜绥霜假装深沉的点头附和,然后跟了一句:“我也不舒服。”
见一旁的陆卿深一直没有说话,姜绥霜便走到了他身边,看了看他的表情,问:“陆长公子是想到什么了吗?”
“……”陆卿深的思绪被姜绥霜拉了回来,说道,“抱歉,一时失神,让殿下见笑了。”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陈年往事。”
他垂下眉头,有些落寞,就像是当初见到小假时的模样。
姜绥霜不爱看他这幅模样。
她柔声道:“能跟我说吗?说出来会好一些。”
“真的无事,只是当年也见过类似的人,为了一点好处……就毁了一个人。”陆卿深笑着摇摇头,“不过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这汪雨姑娘总归还是做的正义的事。”
见对方这样掩盖过去了,姜绥霜心下也明白,便也没追问下去。
但她下定决心,她一定会知道陆卿深和他的妹妹之间发生了什么,然后一点一点的为他解开心结,让他再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殿下?”这次轮到陆卿深叫她了。
姜绥霜扬起笑脸:“嗯?”
陆卿深望着笑脸,心中重重一跳,有些不好意思道:“侯姑娘还等着……”
“哦!对对对,这都多晚了。”
“走吧,去看看侯吟菲吧。”
灵部之中,就有一座监狱。
而在踏入不谢狱的第一刻,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些朱砂书写的符文,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根廊柱,符箓贴在每一扇门之上。
小的八卦阵盘镶嵌在每一道门槛下,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光,偶尔有风吹过,满墙的符纸便簌簌作响,仿佛有万千灵魂在窃窃私语。
“这里就是不谢狱,将邪祟从人间移转到阴间前的中转点。”姜绥霜走在最前面,向陆卿深解释道,“不谢是希望他们像花一样,哪怕成为邪祟,曾经作为人的善也不要谢去。”
“听清夜说,应该将侯吟菲放在尽头的那间牢里了。”
三人走了有一会,所以刚刚踏进牢里时,第一下感受到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
侯吟菲的身体被绑在椅子上,鲜血直流,那张柔美的脸庞在黑发之下若隐若现,与这间房毫不相配又万分相配。
站在一旁的顾清夜见到三人来此,向侯吟菲那抬了下脸,说:“她说要见你。”
被点名的姜绥霜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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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指自己,随后点了点头,笑着对侯吟菲道:“你怎么也要找我呢?先前那位也是只要跟我说话。”
侯吟菲只抬起眼看了一下,没有说话。
见气氛没有好转些,姜绥霜只得“唉”了一声,对顾清夜问道:“阿怀呢?”
“这里太血腥了,我怕他身体撑不住,让他先回去了。”
秦因听到这话,看了看姜绥霜,得到对方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你要他们俩走,还是这样就可以?”姜绥霜问。
“就这样吧。”
侯吟菲抬起头,眼里是一片虚无。
“别这样看着我们。”姜绥霜道,“笑一笑嘛,你长得这么漂亮,笑起来更好看。”
“我问你个问题吧。”
“射箭,打一动物。”
侯吟菲:“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是动物死了。”
“算了,你不想笑就不笑了吧。”姜绥霜拿起了一旁的案本,“那我们只能公事公办了,还望侯姑娘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也好让我们好交代。”
“问吧。”侯吟菲的声音已经不再悦耳,带着干燥的嘶哑。
一杯水递到了她的面前,陆卿深端着,等待她接过。
侯吟菲愣了愣:“多谢。”
等人喝完水,姜绥霜开口问:“礼部侍郎——尹佑,是你杀的吗?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同伙?”
“是我杀的,没有同伙。”
“夜烧礼部侍郎府一事,是你指使其余女子去的吗?”
“是,是我下令……并用邪祟的力量控制她们放火。”
姜绥霜下笔一滞。
“你确定?”
“……我确定。”
对方说谎了,因为那些姑娘的身上没有被控制的痕迹,而侯吟菲的功法也不是控制。
顿了一下,姜绥霜还是按照侯吟菲所说的那样写了上去,哪怕是谎言。
毕竟,这只是她们的花魁姐姐为她们最后做的事了。
这句谎言,可以让还留在阳间的人们不囿于这次的罪孽,还有明天。
“被控制的女子们会有影响吗?”
这次轮到侯吟菲呆住,她低下头,小声说:“不会,谢谢。”
“为什么要邀约那么多的管家少爷们。”
“因为恨,他们总将我们看作商品,将我们的性命当作玩具,随手拿着,又随手丢掉。”
“那为什么将地点选在萱芳楼?”
“因为。”侯吟菲停了一下,再开口时便沾上了泪腔,“我想在那里表演完自己的舞蹈……让自己成为那个花魁。”
顾清夜从身后给姜绥霜递了块帕子,姜绥霜又递给了侯吟菲。
可她没有接过,任由泪水滴下,打湿冰冷的地板。
“那是我人生最开始的地方,是我最快乐的地方。”
“虽然萱芳楼是青楼,用银子也能将姑娘们买走,可我们那个时候,是有的选的。”
“萱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很厉害,会武术的同时也会在商会之间游走,有她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害怕。”
侯吟菲笑了笑:“我最初,也只是想给萱姐姐长点脸面,我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天生的花魁,是她冯萱教出来的。”
“可是……”她握紧了拳头,关节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尹佑骗了我。”
“那是很远很远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