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吟菲眯起眼,面带不善的看向姜绥霜。
“你……不是人?”
“……不是人?”姜绥霜缓缓地从空中落到地面上,不动声色地将陆卿深和顾清夜护在了身后,“侯姑娘,骂我骂得很难听啊。”
“……”侯吟菲的表情愣住了。
这宛如茶馆拌嘴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故作轻松。”
姜绥霜举起收束灯,开口道:“侯吟菲,你停下来吧,乖乖跟我走。”
对方看着那盏灯,光将侯吟菲的眼眸照的晦暗不明。
“走?”半晌,她轻声道,“你要我,跟你走?”
“不行吗?”
话音落下,一阵猖狂的笑声响彻了整座萱芳楼。
侯吟菲笑了很久,笑到冯萱皱紧了眉头,陆卿深表情变得严肃,姜绥霜看着面前那个女人,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忽然,一阵风吹过,带着“噗嗤”的一阵响。
姜绥霜感觉脸上湿湿的,手抬起抹了一下,鲜血就在那里。
原本飞满楼内的蝴蝶,突然从半截折断,爆成了一朵鲜红的“烟花”。
那些原本是活生生的人,姜绥霜脸色一沉,望着对方
“你!”一旁的顾清夜喊道。
侯吟菲没有理他,女人的目光望向姜绥霜,冷笑了一声。
“想我跟你走?先找到我再说。”
然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小侯!”冯萱叫道,急切地向那里扑去,一旁的申楚怀忙拉住她。
申楚怀道:“萱夫人,冷静!”他的目光投向楼下的姜绥霜,喊道,“绥霜!”
姜绥霜点了点头,那原本神圣的白光消失了,楼中的气流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温度骤降,明明不是冬日,却犹如来到了这个季节。
暗红色的雾气弥漫着,那是奈何桥畔鲜花的颜色。
“眼开一界。”
话音一落,姜绥霜左眼一亮,迷雾之中,侯吟菲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
她的双手正朝向申楚怀杀去,可对方像突然能看到她了一般,身子往后一侧,带着冯萱远离她。
“你怎么会看到我?!”侯吟菲偷袭失败,面上愠色大显,她望向一楼的姜绥霜,“是你!”
“阴阳眼……竟然是阴阳眼!你还把它共享给其他人?”
“那只是一双眼睛而已,我想给谁就给谁!”姜绥霜回道。
侯吟菲手腕一翻,空中便浮起一团黑雾,她毫无预兆地朝姜绥霜猛扑过去,劲风把墙上仅剩的字画吹得哗啦一响。
姜绥霜跃身而起,正面面上了对方,她右手两指并拢凌空一划,嗤的一声轻响,划破了黑雾。
眼睛中突然出现对方,侯吟菲下腰一转,堪堪躲过,坐在了二楼的栏杆之上。
“为何还要反抗!”姜绥霜问道。
“不反抗?难道送死吗?”倚着栏杆的女人回了一声,随后腰肢一拧,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从二楼滑了下去,赤足无声落地。
“我果然最讨厌你们这种生来就什么都拥有的人!你们站得这么高,有没有想过下面都是普通人的血泪!”
姜绥霜也跟着到了地面,她环视着那个疯癫的女人,没有说任何话。
“小侯!你住手吧!”冯萱又一次喊道,侯吟菲回头看向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不要回到过去。”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的人生被毁在了过去,为什么要回去?”
“过去是欺骗,是疼痛,我才不要回去!”
侯吟菲抬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绥霜,以及她身后的陆卿深和顾清夜。
她向二楼的冯萱道:“萱姐姐,等我把他们都杀了,我就来告诉你我的过去,那群姑娘们的过去,所以,等会就不要阻拦我了。”
她踏前一步,这一步看起来轻飘飘的,落地时却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再次凝结的那团黑雾骤然膨胀,将她一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五人不语,都看向那里,黑雾之中竟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看去像侯吟菲,穿着一件层层叠叠的华丽长裙,裙摆极大,泛着一种诡异的磷光。
黑雾渐渐淡了下去,那人确实还是侯吟菲,可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纹丝不动,眼神空洞冰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白得发青,仿佛皮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昆虫的□□。
她的脖颈以下,那件华丽的长裙并非衣物——那是一对收拢的巨大蝶翼,层层叠叠地裹在她身上,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
四肢也绝非人类的手臂,关节弯曲的方向完全反了,肘部朝外弯折,关节也多得离谱,就连每一根手指都有四五个关节。
姜绥霜不禁后退一步,双手被身后陆卿深的手握住,内心的不安像是被压了下来。
“这……究竟是什么?”顾清夜道。
二楼的两人表情都不作好,冯萱像是不能接受自己曾经的朋友变成如今的模样,只痴痴跪坐在地;而身旁的申楚怀是难有的严肃,只望着那不似人形的东西。
“同时,他们根据执念最深的部分化作功法,为祸人间。”嬴初荒曾经的声音在姜绥霜脑中浮现。
她的手缓缓握紧,自继承阴阳眼来,她还从未遇到有功法的邪祟,这是第一次。
到底是为什么,明明这侯吟菲作为邪祟的道行并不深……这到底是多恨的执念!
沉默间,正中央的侯吟菲动了,她后背那对收拢的蝶翼猛地张开了。
那对蝶翼展开足有两丈之宽,翼面上密密麻麻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那些起初被化作蝴蝶的人们,正扑棱这翅膀向她飞去。
“你们……”她开口道,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了,“准备好去死了吗?”
蝶翼猛然一振,空气中炸开一声沉闷的音爆,侯吟菲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朝着姜绥霜的方向俯冲而来。
三人一闪,躲过了这招。
顾清夜在地上翻滚一圈,不停甩出符抵挡黑雾的攻势。
那身后的蝶翼在飞行时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是像千百个人同时在用指甲刮擦木板,尖利刺耳,听得人牙龈发酸。
一阵一阵的黑雾不停地袭来,姜绥霜刚刚跃起躲过一道,却发现又来一道,她咬了咬牙,左眼的力量正凝了起来,要与它一撞,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殿下!”
姜绥霜没有思考,马上将自己交给了对方。
手紧紧握住了手。
就像二人都相信着对方。
黑雾撞在了墙壁上,陆卿深带着姜绥霜极速退后,顾清夜在一旁使着符向那些黑雾射去。
“完全没有……”顾清夜的汗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完全没有用!”
黑雾不停的攻向他们,姜绥霜调整好之后,便拽着陆卿深躲着攻击,左眼不停压制着身边黑雾。
怎么办……要用那个吗?姜绥霜心里暗想,然后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里还有别人,若是用了……
算了!不用也可以打败这怪物!
她不愿意他们陪她冒险!
思考间,那怪物的嘴张开了。
这次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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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下颌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幅度往下张开,整张脸像是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嘴里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黑雾在空气中凝聚不散,渐渐化成了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蝴蝶。
“不是!这也太恶心了!”姜绥霜终于忍不住喊道,她原本不想说一个姑娘是怪物的!
但是其实她有点怕蝴蝶来着!
蝴蝶向他们冲来,为了躲避,姜绥霜和陆卿深被迫分开双手,二者向不同方向跑去。
侯吟菲望着他们二人,将视线望向陆卿深,在有力量的和普通人之间,肯定要选普通人,她猛地合拢蝶翼,将那截肥硕的虫身完全包裹起来。
然后,她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道惨白的旋风,那旋风所过之处,同时开始腐朽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
姜绥霜一惊,哪怕理智让她千万不要过去,但看着男子一个人的身影和面前那飓风,她不论任何,迅速扑了过去。
“眼开二界!”阴阳眼一闪,她转瞬到了陆卿深身边。
“我去陛下我喊你声父皇你把我当女儿保护一下怎么样!”她心里默默念叨大喊着,第一次这么想念嬴初荒,但她身体却已然护住了陆卿深。
“眼开三界,灯和天地!”
此话一落,阴阳眼和收束灯同时亮了起来,它们交织在一起,猛得向飓风攻去。
红与白光交和地撞上了飓风,冲击力击碎了一旁的物什。
看着残破的建筑,姜绥霜一皱眉咬牙,收束灯又分出一点力量护住了楼的模样,这里的一切都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萱芳楼外的大理寺众人皆面露不虞,大理寺少卿望着最前头的八皇子,上前说道:“殿下,您身体还有恙,这夜晚……”
“不必多言。”姜璟桦道,“本王的妹妹在里面,又……”他猛地咳了起来。
大理寺少卿有些焦虑,直到后面来了一位女子。
“小的见过八皇子妃。”
“少卿请起,如今事态紧急,还望少卿帮忙稳定民心才是,我陪着殿下就好。”
楼内。
飓风的对抗仅仅过了五秒,姜绥霜忽然觉得不对。
她抬眼望去,侯吟菲的身体似乎……一点一点变成人类?
不,并不能算是身体变成人类,因为她的外貌并没有变化,但是……她的身体之中在漫上灵力,重铸……
“不对!”姜绥霜突然喊道,她手一挥,彻底将飓风退了几毫,左眼的力量持续释放着,她往前走去,飓风一再退,又退。
眼见这里不对,侯吟菲切一声,刷地转身,朝二楼袭去!
蝴蝶甜腻的气息涌了上来,那力量总归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申楚怀看向身后失神的冯萱,只得拔出他身侧的佩剑。
那剑饶是文盲也能看出不是凡品,侯吟菲站定之时本有一瞬迟钝,但在看到申楚怀那刹那间煞白的脸,铺天盖地的虫潮已经涌到了他面前不过三丈的距离。
一张蜘蛛网突然出现在哪里,网住了飞跃的虫子,将他们化为液体。
“把剑放回去。”
申楚怀一怔,将剑放回去的时候,猛得咳了几声,血丝从唇边溢了出来。
“侯吟菲,你给我住手!”提着灯的姜绥霜刚冲上来就是这样一幕,压抑一晚上的怒气终于发了出来,她望向一旁意气风发的少年,向他道,“这次是你的主场,赢给我看!”
“当然。”少年的脸色阴沉的不像话,“臭蝴蝶……谁让你碰他的!”
“长得这么恶心,就给我滚远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