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见他接下,悄悄松了口气,眼底的浅淡笑意又浓了些许。
“公主还说了,洛苑的荷花开得正好,你要是闷得慌,便去逛逛。只是……遇上她的话,赶紧绕道走。”
言毕,青黛也不多作停留,又屈膝福了一礼,便轻提裙摆,缓步离去。
*
第二日天刚放亮,长乐宫里便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宫女们捧着簇新的衣裙首饰进进出出,青黛一进门便笑得眉眼弯弯。
“公主,今日是定王大胜归朝的好日子,都城里早就万人空巷了,咱们得赶紧出发了。”
沈绾月特意选了一身烟紫罗裙,色调端庄雅致,衬得她肌肤莹润胜雪,眉眼温婉动人。
发髻间只斜簪一支素净玉簪,简约却不失矜贵,更显气度沉静得体,尽显皇家公主的尊贵风华。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眸底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与郑重。
待一切收拾妥当,沈绾月便带着青黛并几名侍从,往朱雀门的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
人人脸上带着期盼与欢喜,笑语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空中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下一刻,震天欢呼声轰然涌起,潮水般席卷整条长街。
沈绾月也踮了踮脚,放眸远眺,心口也跟着漫上几分灼热的激动。
只见一队玄甲铁骑于人潮涌动中踏风而至。
旌旗猎猎作响,气势如虹。
马蹄过处,烟尘轻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那道身影高大挺拔,一身银甲沐在日光之下,流光璀璨,锋芒灼灼。
他神情沉静却不沉郁,一身锐气深敛于骨。
既藏着沙场千锤百炼的沉稳,更盛着少年将军独有的意气风发。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满街皆是敬仰与爱戴,久久不散。
沈绾月望着那道耀眼身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底慢慢漾开了一丝莫名却真切的安心。
青黛在一旁看得欢喜,拉了拉沈绾月的衣袖:“公主,你看,定王是不是威风极了?”
沈绾月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骄傲。
“……嗯,很威风。”
满街欢呼如潮,沈煜勒马立于道中,身姿挺拔如苍松凌风。
他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沉冷气场,容色淡漠扫过人群。
周遭万般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不经意间,他的视线瞥见那袭烟紫罗裙时,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是沈绾月。
他常年驻守边疆,与这位深宫妹妹接触寥寥。
印象里,只记得是个天真烂漫、不常出现在人前的小姑娘。
此刻见她站在人群中,眉眼温婉、身姿端庄,倒比记忆中更显娴静几分。
那双素来锐利如寒刃的眼眸,只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身旁副将低声请示回宫事宜,沈煜轻叩马鞍,淡声道:“回宫。”
朱雀门旁的临街客栈二楼,一间僻静厢房的窗户半掩着,将楼下的喧嚣隔去大半。
谢珩端坐在窗前,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锁在人群中那道烟紫罗裙上,眸光沉沉得似结了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手中紧握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清酒泛着微凉的酒花,杯身被攥得微微泛出裂纹。
她那般精心打扮,烟紫罗裙衬得身姿窈窕,眼底藏不住的期盼与雀跃,即便隔着一段街巷,也能清晰得得让人捕捉到。
谢珩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戾气与烦躁,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坐在他对面的云辞,手中捧着一卷密函,正低声禀报着谋划的细枝末节,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却见谢珩始终一言不发,神色晦暗难辨。
云辞心中生起疑惑,顺着谢珩的目光往外看去,想瞧瞧究竟是什么让素来沉稳自持、滴水不漏的谢珩,这般失神失态。
就在他的注意力即将越过窗棂,触及楼下人群的刹那,谢珩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不必多言,就按你说的办。”
云辞动作一顿,方才他苦口婆心,从布局的分寸到收尾的隐患,生怕有半分疏漏。
可谢珩始终无动于衷,他原以为谢珩是不赞同,或是要再斟酌打磨,怎的转眼就这般干脆利落。
诧异归诧异,云辞不敢再多问。
谢珩素来心思深沉,喜怒难测,他只需遵令行事便是。
于是云辞压下心底的疑问,颔首应下:“属下遵命。”
就在这时,楼下的欢呼声又拔高了几分,浪潮般涌进厢房。
云辞望着那支气势如虹的玄甲铁骑,不由得轻叹一声。
“这大曜若不是有沈煜抵御外敌,恐怕早已岌岌可危,撑不到今日了。”
谢珩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酒液的寒凉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残存的烦郁。
他薄唇轻启,声音淡得近乎漠然:“他撑得再久,也终有撑不住的一日。”
朱雀门外的欢呼声还未散去,玄甲铁骑正缓缓前行。
忽有几名捧着礼盒、花篮的百姓挤开人群,快步冲到马前,口中高呼“定王千岁!”。
沈绾月心头微凝,生出几分警觉。
这几人虽衣着朴素,可步履沉稳,不似寻常百姓那般局促,且眼神不自觉地扫过沈煜周身的侍从,神色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等她细想,侍从正要上前查验献礼。
那几人突然撕碎外衣,从礼盒与花篮底层抽出短刃,眼神凶戾,径直朝着马背上的沈煜刺去。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百姓的欢呼转眼之间演变成尖叫。
人群乱作一团,四处奔逃,推搡间不乏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惊呼。
沈绾月站在人群边缘,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刀光寒芒骤闪、交错破空的瞬息,沈煜已然利落翻身下马。
身形矫捷如猎豹扑击,又似苍鹰掠空,衣袂与银甲翻飞间不见半分滞涩。
他指节扣腕、沉肩格挡,招式干脆,凌厉利落。
不过瞬息便已制住其中两名刺客。
混乱厮杀之间,一注刺目猩红突然溅落在青灰石板上,顺着石纹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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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绾月快速扫过沈煜周身,见他银甲虽有晃动,却未见踉跄,心底已悄悄有了几分判断。
她知晓现场混乱,自己身为公主,贸然上前不仅会引祸上身,还会给玄甲军添乱。
于是,她定了定神后拉住身边的青黛,吩咐道:“速去找到随行侍从首领,传我口令,让侍从们全力护好百姓有序疏散,切
勿靠近刺客与玄甲军的缠斗范围,以免误伤。”
青黛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循着侍从首领的方向快步而去,身影很快便淹没在混乱的人潮中。
不多时,人群外围的侍从们引导着老弱妇孺往街巷僻静处撤离。
原本杂乱无章的奔逃渐渐有了章法,现场的混乱也稍稍得到缓解。
沈绾月则借着侍从们的掩护,脚步轻缓地退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墙角。
这时,一名身着玄甲的副将快步来到她面前,神色恭敬却态度坚决:“公主,定王派末将前来护送你去厢房暂避。”
沈绾月轻点螓首,跟着副将快步穿过街巷,来到了附近一处僻静的客栈厢房内。
刚在桌前坐下,便听见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青黛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
她见沈绾月安然无恙,长长松了口气,起身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公主,喝口暖一暖。”
沈绾月接过青黛递来的热茶,方才泛寒的凉意,稍稍散去了一些。
屋内静了片刻,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像是玄铁靴踏在青砖上的沉响。
下一瞬,厢房木门被推开,沈煜迈步而入。
他身上银甲沾着尘土与浅淡血渍,甲叶碰撞间发出细碎声响,径直走向厅中主位,抬步、落座。
沈绾月起身,视线下意识快速扫过他的脖颈、手臂等易受伤的部位,直到确认他周身无一处伤口。
沈煜抬眸,恰好撞进她眼底未散的后怕与真切的关切,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看向她的目光,也悄然多了一丝不同于对旁人的留意。
“本王无事。”
沈煜开口,声线依旧是惯有的沉冷低哑,却比平日里柔和了些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一丝安抚。
“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不值一提。”
他抬手,示意她坐下休息:“稍歇片刻,喝杯热茶,待外面混乱平息,本王带你一同回宫。”
*
玄甲铁骑护着沈绾月与沈煜一同回宫。
刚入紫曜殿,便见沈宏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铁青,气压低得吓人。
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衬得殿中愈发死寂。
沈煜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儿臣沈煜,叩见父皇。今日归朝途中,遭遇刺客行刺,幸得将士拼死护持,已将刺客尽数擒获,暂无大碍,特来向父皇复命。”
沈宏重重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心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刺客?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朱雀门旁行刺护国王爷,分明是不把朕、不把大曜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