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影绿去照镜子,看到微红的两个耳垂上面多了原本不属于它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妙,主要是以前她实在是太听话了,从来没想过某一天她会一个冲动在自己的身体上做文章。
一想到等她回家的时候,奶奶看到她打耳洞,说不定会再次尖叫,唐影绿就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结果疼痛感顺着耳垂直达指尖。
看着她五官皱到一起的表情,店员姐姐忍不住笑着提醒:“前七天要好好护理,不能碰水,睡觉的时候也不要侧头压到它,也不要随意拉扯转动耳钉。最近吃饭也吃些清淡的,辛辣的,火锅什么的能不吃就不吃。”
唐影绿一一记下。
但打了耳洞,就忍不住想买新的耳钉,纵使摆在那看着,心里也有个期待。
这条街上有好几家饰品店,唐影绿心里痒痒,说想进去看看。
店内光线柔和,桌子上、墙上层层叠叠摆满各式各样的耳钉,镶着小碎钻的,带着长流苏的,坠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唐影绿弯着腰,恨不得脸都要贴到这些耳钉上,每看到一个好看的,就拿起来看一看,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摸耳垂,手在贴近的时候赶紧制止。
可耳朵上多了个异物,心思一放在别的地方,就忘了刚打耳洞这回事,一旦感知到耳垂上的痒感,就再次会自然上手,然后收获一个倒吸气的“疼疼疼”。
林予安就站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陪着,看着唐影绿反复了好几遍,忍不住说:“你心里就只能装一件事吗,打耳洞还能忘。”
唐影绿反问他:“那你以前打耳洞都怎么过来的。”
林予安耸肩:“没人说,忘了,疼就疼着吧。”
没人教过他这些,或者也有人说过,但他忘了。
洗脸的时候水泼上去,睡觉的时候压到,太正常了,他反复疼了很多次。
唐影绿撇撇嘴:“那我要好好记着。”
她挑花了眼,又问林予安之前耳钉都怎么选的。
他耳朵上戴的,是一个古铜色的耳环,款式简单干净,不张扬,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利落。
“随便拿了个。”林予安对这种东西不挑,太复杂的他不喜欢,就这种简单的款式刚刚好,一戴竟然也就戴了这么多年,也没换过。
“你还挺长情,”她最后扫了一圈柜面上的款式,直起腰,说:“这些我都不喜欢。”
“那我们去别家看看。”
“我想要你那只。”
林予安愣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枚耳环在指尖转了一下:“我都戴了好多年了。”
“那你舍得吗?”唐影绿问。
“有什么舍不得的,”林予安说,“之前买的时候就是一对,你喜欢的话改天我把新的那个给你,这个就算了。”
“好吧。”唐影绿又偷偷瞄了他耳朵一眼。
一对,好像也不错。
出了店,天还亮着。
唐影绿还不想回家。
林予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看了眼时间,问唐影绿想不想去远点的地方。
唐影绿满眼期待。
林予安笑话她:“你就跟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实验犬一样。”
“也没什么区别。”唐影绿自嘲。
林予安跨坐在摩托车上,偏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唐影绿,扬了扬下巴:“上来,带你去环湾公路看日落怎么样,今天晚霞会很好看。”
唐影绿走过去,小心坐到机车后座,没等林予安提醒,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摆。
林予安侧过头,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抓好了。”
他拧下油门。
林予安里面穿的是件背心,外面搭了件衬衣,没系扣,风一吹,宽大的衣摆就向后翻。
因为还在市区,车速度并不快,等慢慢开到了沿海的公路上,车辆变少,林予安的车速慢慢往上提。
唐影绿脸皮薄,不好意思整个人贴上去倚靠,只能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揪住林予安的一截衬衫衣角,指尖紧紧攥住,拘谨地维持着一点距离。
林予安透过后视镜瞥见她局促小动作,眼底悄悄藏起一点恶作剧的笑意,面上不动声色,只喊了声“你要害怕的话就抱紧我”,紧接着手上猛地拧动油门。
摩托车加速的瞬间,强劲的风迎面狠狠砸过来,惯性推着唐影绿向后仰,吓得她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
林予安怕真把人吓到,于是稍稍放慢了速度,唐影绿又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一扑,整张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上半身撞过去,两只胳膊本能地死死环住林予安的腰。
身前的林予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心里微微一晃,触感与隔着衣服传递来的体温一起带来异样的反应。
他顺着后视镜瞄到唐影绿紧贴在他后背上,皱在一起的五官,低笑一声,问她“好不好玩”。身体抖动的触感透过肢体的接触清晰传到她脸颊,笑声顺着海风迅速飘远。
“你故意的!”唐影绿抗议,脸还埋在他背上,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于是迅速直起腰,胳膊从他的腰上离开,再次恢复到之前的姿势。
“现在不怕了?”林予安微微偏过头,风卷着话音飘到她耳边。
唐影绿说:“专心开车。”
风鸣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把唐影绿的声音吞了一半。
林予安扬声问:“你说什么?”
唐影绿动了动身子,往前探了一点,说:“我说——专心——”
林予安感受到后面的人在动,这样太危险了,林予安不自觉送了松把手让车速慢一点,结果唐影绿再次撞到了林予安身上。
这一撞,唐影绿没办法又抱住了他,两个人都一愣。
林予安突然笑出声,然后笑得停不下来。
唐影绿感觉到林予安抖动身体的幅度,挣扎着想起身,结果她的小臂被林予安牢牢扣住,甚至让她扣着他腰的地方再抱紧一点。
鉴于林予安笑得实在是太放肆,唐影绿也偷偷报复回去。
她摸上林予安有肉的地方,轻轻掐了一下。
林予安立刻止住笑,拍了一下唐影绿的手,说:“老实点,我可不想开车的时候分心。”
这次换唐影绿笑出声。
摩托车开到沿海的盘山环湾路上,天已经烧起来了。
大片的云飘在海平面上,挤在落日的上方。火红的太阳一点点往下降,映得天空从淡金变成橘红,整片天都被染透了。
海面上映着同样热烈的红,金光闪烁成一片又一片的鳞片。
林予安放慢了车速,沿着海岸线慢慢骑。
唐影绿终于从他背后抬起脸来,风还是很大,林予安的衬衣被风吹得一下又一下拍在她手臂上。落日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唐影绿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林予安找了一处观赏停车点把车停下来,不远处的的观赏台已经围了很多人。
“好看吧。”
唐影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景象。
他们的身后是高耸的山川,视野外的脚下是金光粼粼的海平面。
太阳在往海下探,做最后的燃烧。
林予安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带着唐影绿又往上坡人少的地方走了走。
终于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往山上走的车辆陆续从他们身后驶过,林予安把人拉到一旁,说:“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过来发泄一场,会很爽。”
唐影绿问他:“要怎么发泄?”
“喊一声。”
“什么?”唐影绿面露难色地往四处看,生怕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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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她这里瞧。
“喊一声,随便喊什么都行,”林予安看着前面那片火红的天,“你都敢反抗家人,打耳洞也不害怕,还怕这个吗。”
唐影绿试着张了张嘴,喉咙里一个音也没挤出来。
突然,林予安“啊——”得吼了一声。
把唐影绿吓了一跳。
然后林予安一脸平静地用胳膊肘戳了戳唐影绿,说“该你了。”
唐影绿深吸一口气,攥着手指,把脸朝向海,跟着喊了一声:“啊!”
声音刚开始还像那么一回事,然后迅速变小,到最后戛然而止。
她自己听着都有点丢人。
林予安看着唐影绿憋红的脸,沉思了一会,说:“要不然咱换个方法。”
唐影绿连忙说“好”,在车来车往的地方干这么大胆的事,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那咱俩就相互说对方坏话。”林予安觉得自己这个点子想的实在是太妙了,喊不出来,说还说不出来嘛,是该对唐影绿进行脱敏治疗了。
唐影绿虽然脑子一热,干了件惊天动地反抗家人的事,但光他见过的那两次来讲,唐影绿家里人,一个比一个不是省油的灯,他生怕唐影绿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又是夜不归宿,又是打耳钉的,结果再被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骗心软,谁让唐影绿是世界第一大善人,她就是心肠太好了。
“我不会说。”唐影绿摇摇头。
“你不说我说,”林予安给她打了个样,“用逆来顺受和委曲求全来换取家人的方式才不叫爱。”
要说就往唐影绿最在乎的地方戳。
唐影绿瘪起了嘴。
“装可怜没用,”林予安摆明了他现在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毒舌男人,“你要不说我就继续说了。三、二——”
唐影绿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大声说:“用臭脸和坏态度来武装自己,这样一点也不酷!”
林予安挑了挑眉,微眯眼睛,脸也跟着垮下来,胳膊高高扬起。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他让说坏话的吗。
唐影绿还以为这番话戳到了林予安的痛处,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头顶反而增加了重量。
“唐影绿,”林予安的手在她头顶肆无忌惮地揉,“你现在胆子很大嘛!”
唐影绿睁开眼睛,看见林予安的身影拢在橘红色的夕阳里。
脸也被映成红色,眉眼轻轻往下弯,笑意从眼底漾开,没有一点克制和收敛,嘴角向上勾,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你看,”他说,“也没那么难,对吧。”
身后的车呼啸而过,海风吹过来,将唐影绿的刘海吹乱,剐蹭在脸颊两处。
她不自觉伸手将刘海别到耳后,听到林予安笑着说:“哇,太阳把你脸照得通红。”
唐影绿说:“别笑我了,你不也是。”
噗通。
噗通。
她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感觉里面藏了一只小鹿。
林予安转过身去,伸展四肢。
太阳很快融进海中,天空变成了蓝调时刻。
看完落日,唐影绿和林予安往回走。
唐影绿双手抱在林予安的腰两侧,身体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噗通。
噗通。
心跳再次加速。
她猛地直起身子,心跳这才慢慢平缓下来。
唐影绿不信邪,又贴上去,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上的皮一下,差点疼的喊出来。
唐影绿放弃抵抗,头抵在林予安的背上,圈住他腰腹的力度微微缩紧,进而闻到林予安身上轻微的洗衣液的味道。
十八岁的唐影绿终于确认。
她,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