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星期二。
晴。
*
唐影绿拒绝了林予安邀请去家里的提议,并相约直接在主办方的办公室见。
她提前问好了摊位费,并一早去银行把钱提了出来。
“这些材料都准备一下。”主办方把表递过去,“你是做食品对吧,我们也提供冰柜出租业务,你一会可以看一下需不需要。”
唐影绿看着表上的内容傻了眼。
品牌名称、简介、刨冰产品介绍、价目表、产品实拍图、摊位美陈效果图、过往市集摆摊案例照片……
林予安看着唐影绿低着头一个字也没写,好奇地凑过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快晕字了。
结果再一看唐影绿犯难的表情,他立刻懂了,小声询问:“都没准备?”
唐影绿咬着嘴点了点头。
她好像把市集想得有点太简单了。
“那还干吗?”林予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这也没几天了,来得及么。”
“必须做。”唐影绿把笔还给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问,“姐姐,我改天再把表给您送过来行不行?”
工作人员笑了笑说:“你提交到我们的邮箱里也行。”
唐影绿又郁闷地想,她连电脑也没有。
临出门前,唐影绿听到工作人员在跟同事说:“现在的小情侣真有想法。”
她很想解释一声他们不是情侣,却见林予安双手插兜,神色如常。
出了办公大楼,唐影绿好不容易打了鸡血的心情又低落起来,明明太阳那么大,晒到身上却冷飕飕的,如果……
她低落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散,头就被一双大手按住。
“走,请你去吃冰。”
唐影绿把头上的重量晃走,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点冷饮店都不开门。”
“哦,那么办,”林予安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机器人一样不自然,“我突然特别想吃你说的那个‘刨冰’。”
唐影绿拍了拍自己的脸,把所有的负面想法都拍走,然后揪着挎包的肩带说:“走吧。”
“去哪?”
“买材料。”
林予安都不知道海城原来还有一个跟百宝箱一样的市场。
他本来还想嘲笑唐影绿连外卖软件都不会用,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采购。
结果人到这,他就像是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唐影绿娴熟地跟人讨价还价,林予安充其量只能当一个移动的拎包机器。
买完一家,林予安听到大姨吐槽说:“现在的小年轻,男的怎么好意思让女朋友掏钱。”
唐影绿刚想解释她们不是男女朋友,就被黑着脸的林予安拽走。
最后唐影绿看的大件,是一台二手的老式手摇刨冰机。
老板给她们展示了一下用法,拿一块冰放在夹层台上,上面的扶手下压将冰块固定住,再手摇旁边的扳手,中间的冰块跟着力度旋转起来,碾碎的冰从小洞里徐徐洒出。
这种机器制作出来的冰沙是带着颗粒感的,与市面上奶茶做的冰沙和绵绵冰都不一样。
唐影绿眼前一亮。
她要的这就这一款。
老板很难讲价,唐影绿好说歹说,老板也不让半分。
她抚摸了那台机器半天,又看了看自己口袋,叹了口气。
林予安看唐影绿的样子,就知道她钱不够。
也不知道自己在唉声叹气个什么劲,缺钱跟他说一声不就好了,又不是买什么奢侈品,他还不至于白吃唐影绿的东西连钱都不肯掏。
唐影绿刚要拉他离开,林予安大手一挥,声音拔高:“装起来,我买了,收款码在哪?”
唐影绿吃惊地瞪他一眼,忙说:“不要。”
林予安还以为唐影绿是在跟他不好意思,特意安抚:“这也算我资金入股。”
唐影绿像是憋着一股气,眼睛瞪得溜溜圆,不再说话。
等他们离开市场后,唐影绿才坦白:“那是我的砍价策略。”
林予安没听懂。
唐影绿痛心疾首:“我们刚才要是说不买了,转身就走,老板一定会追出来的,这样主动权就落在了我们手里。”
林予安只有一个想法。
女人真麻烦啊。
不过钱是林予安花的,唐影绿无权过问,只又确认一遍:“你说的资金入股是真的?”
“当然!”
太阳已经悬在高空了,唐影绿被晒得额头冒出几滴汗。
她抿着嘴犹豫了会儿,又问:“你家现在没人吧?”
“没有,就我自己。”林予安这才反应过来,“去我家?”
唐影绿轻轻嗯了一声,紧紧抓着手里的塑料袋,解释:“可以吗?需要一个地方做刨冰。”
她不想回家,更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整天和男生混在一起。
会很麻烦。
“没什么不可以的,”林予安掏出手机,“那我打车。”
“坐公交就行了。”唐影绿说。
“那到家得几点了。”林予安点开打车软件,满不在乎地说,“不用省钱,不差这点。再说拎这么多东西多不方便啊。”
车里的冷空气吹到林予安脸上,让他顷刻舒爽了许多,他伸展双腿,挤得唐影绿小小地抱紧塑料袋缩在角落里。
两个人在车上没有交流。
唐影绿偷偷瞄着林予安的侧脸,他已经闭上眼了,双手抱臂,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出租车里放着音乐,唐影绿默默掏出手机。
唐影绿平日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游戏不玩,就连小说也没看过几本。
上学的时候,蔡丝妍曾经找她搭话,跟她讨论明星和昨晚的电视剧,但是唐影绿一问三不知,可能蔡丝妍觉得没意思,渐渐也就不找她聊天了。
等唐影绿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鬼使神差输入了林予安的名字。
最先跳出来的,就是林予安当年打架致使对方住院后被国家队开除的新闻。
翻到后面,零星几篇介绍了林予安的家庭情况。
比如有一个上市公司当老董的父亲,还有一个辞职专心陪儿子全球比赛的母亲。
再往后,唐影绿的手指停在一条新闻标题上。
《昔日泳坛天才林予安遭国家队开除,竟间接酿成母亲病逝悲剧?》
车里的冷气突然变成一条光滑黏腻的毒蛇,渐渐缠上唐影绿的手臂、脖子,再慢慢勒紧,麻痹她的行动,让她无法呼吸。
唐影绿慌乱地关掉手机,冷不丁又吸进去一口冷气。
-
林予安的家比唐影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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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要朴素许多。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小区,甚至不是海城比较知名的几个新楼盘。
连里面的装修风格非常简单老旧,但看上去却是一直有人居住。
林予安踢过去一双男式拖鞋:“这里就我自己住,你随意。拖鞋黎霄,呃就是班长穿过的,你要介意的话光脚也行。”
那还是穿拖鞋吧。
唐影绿默默换上拖鞋,还好她今天没穿缝补过的破洞袜子。
拖鞋很大,她穿上去像一个脚蹼,走起路来不像是她穿鞋,倒像是鞋在穿她。
林予安把最沉的刨冰机放到餐桌上,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冰镇可乐,一瓶递给唐影绿,一瓶打开仰头咕嘟咕嘟两口灌进了胃里。
唐影绿捧着可乐,壁上的水珠浸湿了她的掌心。
林予安把喝空的易拉罐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唐影绿本来想说这些收集起来也能卖钱,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她指着摆了一桌子从市场上买的材料说,“咱们开始吧。”毕竟她来林予安家里也不是来闲玩的。
唐影绿不再言语,借了林予安家的厨房就开始干活。
先找了个大碗把水接满冻进冰箱里,再煮上一锅红豆,趁这个工夫,起锅烧油,炒熟花生。
动作娴熟,把跟过来准备打下手的林予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怎么什么都会。”
唐影绿把蒜臼和干山楂片放到餐桌上,指挥林予安:“你把山楂片砸成山楂碎,一会再把花生也都砸成碎。”
黎霄正好发微信过来,问他晚上来不来家里吃饭。
林予安拍了个在砸山楂碎的照片发过去:[干活中,勿cue。]
黎霄发了个大大的问号。
[哟,太阳打西边升出来了?你家燃气表走过字吗?]
林予安盯着屏幕笑,回:[别闹,正在干一件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
唐影绿正好把炒好的花生端出来,见林予安对着一个手机笑得那么开心,忍不住问:“女朋友?”
“什么啊,”林予安摆手,嘴角的弧度还没消失,“黎霄,我正跟他炫耀我在干活呢,他还问我谁本事这么大能指使得动我。要不是你,我们家厨房几百年都不开一次火。”
唐影绿故意忽略掉某些暧昧的字眼,问:“那你怎么吃饭?”
“去他家,或者叫外卖。”
唐影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昨天碰到林予安时,他们两个人就在一起。又小声问:“班长经常来你家吗?”
“是啊,”林予安把蒜臼砸得咣咣响,不得不大声说,“我和黎霄是发小。”
屏幕再次亮起。
黎霄发来新消息,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并问他要不要也过来一起帮忙。
林予安看看唐影绿,又低头看看屏幕,想也没想用闲着的那只手戳屏幕:[还是算了吧,她胆子小,别被你吓跑了。]
[她?]黎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调侃,[好你个林予安,偷偷交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为父甚是欣慰,你这棵铁树终于也要开花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是黎霄在他面前,他非得跟对方来个父子局。
[那分明是债主。]
也不知道这次集市后,能不能顺利把唐影绿送走。
林予安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