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家兵与荣城兵打了一仗后,需在荣城内休养生息,整兵练兵。
原来属于荣城的兵力也需要时间整合进种家兵。
从傅城来的流民也越来越多,种种事情堆积下来,凌朔整日忙的脚不沾地。
另一边,上官晏昭也整日扎根在骑兵营晨昏苦练。
日久天长,营中上下士卒,皆与她熟稔亲近起来。
军营岁月枯燥乏味,除却操演征战、三餐果腹,兵士们闲来最爱凑在一处闲谈风月私情。
这日操练歇晌,往日总爱与上官晏昭说笑闲聊的陈四五挨着她坐下,自怀中摸出一包私藏的瓜子,慢条斯理剥着壳,状似随口打探::
“上官姑娘,你觉得太子殿下这人怎么样。”
彼时上官晏昭正捏着一方素色杭绢,细细擦拭手边长弓,闻言微微侧目看他:
“他武力高强、行事果决,未来应是个明君。”
陈四五将瓜子壳啐落在黄泥地面,跷起二郎腿,一拍大腿:
“哎呀,谁稀得问你这个。”
上官晏昭手上擦拭的动作未曾停歇,淡然问道:
“那你想问什么?”
“我是说,长相啊,性格之类的。”
“他长的不错,性格.....”
她话音微微一顿,脑海中率先浮现初见之时,利刃横颈、冷戾逼人的一幕,但是转念想着前几日凌朔抱着安慰她的模样,还是口下留情。
“性格尚可。”
“尚可?尚可是个什么评价,有没有更具体一些的?”陈四五锲而不舍地问。
“更具体的......”
“对!更具体的。”
上官晏昭看着陈四五八卦的样子,忍不住弯眸轻笑。
她素来知晓这群袍泽爱私下八卦,便有心小小捉弄一番:
“我觉得啊......他抱起来很舒服,很软,很香,有一股清淡的茶香。”
原本吵闹的环境一瞬变得万籁俱寂。
嗑着瓜子的陈四五僵在原地,再无动作,手持粗磨石研磨板斧刃口的樊二牛也停了手上活计,其余闲谈说笑的兵士,皆是半张着口,怔怔望来。
“上官姑娘......你......你说什么?”陈四五磕磕绊绊地说。
“我说具体的啊,你不是让我说些具体的吗?”
上官晏昭瞧着这一伙人呆住的样子,笑出了声。
“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宽慰一抱罢了,你我皆是同营袍泽,战友之间些许慰藉,算不得什么,你若难过了我也可以抱你啊。”
说着上官晏昭假装要抱陈四五。
陈四五吓得连忙往后急退,与她拉开丈许距离,连连摆手:
“哎哎哎,你别你别。”
陈四五躲闪开来,其他士兵尽数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打趣。
“你二人如今情愫,已然到了何等地步?”
“太子殿下私下性情可凌厉严苛?平日里他素来神色冷肃,对着你时,也是这般不苟言笑么?“
“你俩啥时候抱的?”
“你有没有亲太子殿下?”
“亲嘴是啥感受,我刚跟我媳妇定亲,我还没亲过我媳妇呢。”
“我倒是亲过,那滋味,销魂啊,哎呀我都想我媳妇了。”
“问事儿呢,你打什么茬,谁问你和你媳妇了,谁问了?”
“我说说还不行,好好好,我不打岔,上官姑娘你快说。”
一众兵士围在一旁,纷纷起哄催促:
“对啊,对啊,上官姑娘,快与我们讲讲吧。”
讲——什——么——
上官晏昭本来想着近来心情沉闷,开个小玩笑逗逗他们,谁知竟短短一句话点燃了这一群大老爷们的八卦之心。
连亲吻都出来了。
她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她哪里跟凌朔扯的到亲吻啊。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跟你们开玩笑的。”
“唉——”兵士们闻言,齐齐发出一阵惋惜的轻叹,兴致消散,这才三三两两各自散去。
今日的操练已经完毕,上官晏昭擦完了弓,和士兵们告了别。
陈四五和樊二牛看着上官晏昭离开的背影,互看了一眼。
樊二牛:“你说,他两有戏吗?”
陈四五:“我觉着有戏。”
樊二牛挠了挠头:“可是他们从未当众有过亲密之举啊!”
陈四五继续吃着瓜子:“哎呀,你傻呀,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怎的当众行亲密之举。”
樊二牛:“那你如何知晓他俩有戏。”
陈四五用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樊二牛的眼睛。
樊二牛:“什么意思?”
陈四五跺了一下脚:
“哎呦,我还真是对牛弹琴,眼神啊!太子殿下每次看上官姑娘的眼神啊!”
樊二牛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思索了下:“你别说,还真是......”
“真是什么?”陈四五凑近了问。
“真是该扫地了!你看看你每次吐的瓜子壳,满地都是。作为你的上官,我现在命令你,半个时辰之内将瓜子壳处理干净。”
“真是无趣。”陈四五悻悻蹲下身子,默默收拾起地面瓜子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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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骑兵营的将士并未等来太子凌朔与上官晏昭的进一步发展,而先等来的,是上官晏昭的未婚夫——戴也。
话说凌朔在攻打荣城之时,便已收到消息,戴养正将举家从江南往荣城赶来。
待到凌朔安顿好城中流民诸事,戴养正一行终于抵达城内。凌朔命人安置他们暂住府邸,入夜之后,戴养正独自入内,向太子禀明局势。
戴养正躬身叩拜:“殿下,当今圣上已然察觉戴氏一族与您往来过密,我等若是继续滞留通洲,全族恐遭倾覆之祸,万般无奈之下,才决意前来投奔殿下。”
凌朔:“本宫知道,我这儿正缺个管粮草运输的,待会你与我一道见种有道将军,再给你正式分配差事。”
“臣遵旨。”戴养正再度作揖领命。
凌朔抬手拿起案上茶盏,浅酌一口,复又轻轻搁回桌面。
戴养正伫立原地,并未即刻告退。
“还有何事?”
戴养正双膝跪地:“臣,斗胆一问,上官山之女—上官晏昭如今在何处,是否过的安好。”
“噢,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这茬了,她无性命之忧,吃的住的都还不错,过的很好,如今帮着本宫掌管骑兵营。”
戴养正松了一口气:“如此,臣便放心了。”
戴养正想着跟太子调侃一下儿女的婚事,调和一下谈话的气氛,便加了一句:“不然,臣都不知如何跟小儿—戴也交代,他可一直吵着闹着娶媳妇。”
戴养正说完笑了两声。
却发现凌朔并没有跟他一道笑,反而眼神奇怪地看着他。
静默片刻,凌朔捻着拇指之上的玉扳指,端详半晌纹路色泽,缓缓开口:
“本宫也问过她的意思,她与令郎是父母之命,两人之间不曾有过什么情分。
想来也是孽缘一桩,照本宫看来,本就是口头答应的事,做不得什么数,大家都当什么都未发生,才是上佳,戴大人以为如何?”
戴养正爱子心切,一时思虑不周,急忙为戴也争取: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儿对上官晏昭一片真心,一往情深,天地可鉴。
她若嫁到戴家,戴也必定对她百依百顺,也定是荣华富贵一生,遑论臣对她有救命之恩,这也算上好姻缘了,恳请太子让臣与她见上一面,臣......”
“上好姻缘?”凌朔蓦地打断了戴养正,“不,不够好。”
”我戴家的门第还不够高......吗......”戴养正止住了话头,倏地看向了正抬眸看他的凌朔。
那眼神,如豹一般,势在必得。
戴养正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