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拽姐团 > 15. 拜师孟诜
    云舒有惊无险地从太极宫回到家中,但是唐太宗给予的压力感实在太过强烈,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一个夺嫡上位的皇帝,对来之不易的权力,势必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蚕食。而李淳风认为她“若不为妃,必定为王”的谶语,实在是不小的威胁。

    “王”虽然比“皇”差之远矣,但大多数“皇”都是由“王”而来,也是不争的事实。云舒害怕,李世民为了阻断她成“王”之路,必要她当纪王妃。一个普通的伤疤很可能解决不了退选的问题,反而有可能触犯帝怒,从正妃降为孺人。

    为了转移大脑的注意力,云舒只往好处想,父亲好在获爵得财,家中经济跃升至豪门生态位。衣食出行方面大为进阶,总归是幸福生活的物质基础更加牢固了。这是前世工位牛马,享受不到的超大福报。

    云舒为了不让焦虑缠上身,她又拉着妹子进了膳丰厨,依此讲解演示炒、煎、炸、焖、烤、烙、煸、汆、烩、炝、熘等,各种铁锅烹饪技法。她这个靠视频自学成才的跛脚师父,配上天赋异禀的奇才学徒,简直事半功倍。

    才练了三五日,云锦已经是技法纯熟的中餐大厨了,一口铁锅天天被她抡冒烟。陆家一日三餐之食,就没有不盘光饭光的。厨娘唯恐从此失了主顾,放下一身灶上功夫,拿起灶下火钳,添柴控火技术越发娴熟。

    四月初六,孟诜与娄师德二人应邀前来,拜谒洛阳县公陆爽。按照陆泰给予的承诺,陆爽将陛下赏赐的绢与钱,按比例给了孟、娄二人。

    每人分到了绢五十匹,钱三万贯,对于两位外地来的举子而言,这笔钱虽不足以解决长安“户口”问题,让他们在京中置产久居,但可以租赁到相当好的院落,无需再依傍在庙观檐下。

    只是陛下明显暗示,红模铸造法不得四处宣扬,陆爽不得不向陛下隐瞒他二人的贡献,因此也无由面圣“行卷”。

    孟、娄二人虽感遗憾,但表示理解。得到的钱帛足够他们租赁宽敞的宅院,雇佣仆人,享受长安顶级的生活水准,轻松应付科举所需的各项开销。以及通过钱财开路,寻到善于发觉“千里驹”的“伯乐”。

    按云舒的理解,他们这是一夜暴富,实现了财务自由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吧。可惜在室女,若非父母准允,不得轻易见客,看不到他们喜笑颜开的样子。

    陆爽虽是文臣,到底在兵部担职,哪怕喜欢接引后进,也没举子行卷会考虑光顾他这口冷灶。今日恰好有缘结识两位青年才俊,见其文卷,皆是上佳之作,正好一问。

    “二位郎君,骤得厚赏,不知用以何处?”陆爽目视二人,拈须一笑。久贫乍富者,最易迷失心性,对有些人而言未必是福。

    孟诜少时曾入观修道,兼习岐黄之术,闻言起身,拱手一揖,向陆侍郎道:“晚生本无入宦之心,无奈依父命上京赴考。

    偶得天赐之财,惟愿于东市开一药铺,置炉灶几座,炮制丸散膏丹。聘请世代良医坐诊,遇贫病者赠医施药。偶有疑难,便亲往诊视。”

    陆爽见他神气冲和,目似澄潭,说话时笑意澹澹,对其很有好感。而娄师德显然是农家子弟,也不知这几日在哪儿做工,皮肤被晒得黝黑。

    他朗声一笑道:“晚生就想在京郊赁一块地,建三间磨坊,水碾一座,再买健牛五十头,骡马八十匹,耕农来磨粮只收半价,借牛耕田者分文不取。秋收时帮乡亲运粮入市,也省得他们肩挑背扛。”

    陆爽抚掌赞道:“二位郎君各有一颗仁心,不忘黎民疾苦。科场亦是济世正途。两位才俊但请奋力,他日进士及第,吾当举荐。”

    孟诜与娄师德肃然拜谢,陆泰从旁道:“二位贤仲昆,今日我家二妹亲掌勺,整饬筵席,还望不嫌简慢,赏光一尝。”

    娄师德一听这话,瞬间意动,抱拳道:“令妹擅脍炙精烹饪,是我等有幸品尝,承蒙盛情款待。”

    云舒看书累了,略感腹饥,就进膳丰厨打打牙祭,却见云锦一身绯衣窄袖襦裙,腰系围裳,手提两把菜刀,将砧板剁得砰砰响,葱姜飞落如雨。

    炉火上砂锅煨了肉,蒸笼里白雾喷薄,香气漫透而出,令人涎馋。

    云锦料理好配菜,开始剖冬瓜为汤盅,雕花成荷塘月色图,再将春笋入高汤,浮翠如云,煞是好看。

    待到厨娘大呼:“二娘子,火好了。”

    “来了!”云锦抄起锅铲,随手一挥,盐星点点,佐以豆豉。葱蒜在油中爆香,炉底火舌在她颠锅之时,腾窜老高。

    赤焰照面,映得云锦额沁细汗。云舒赶紧取帕子,在一旁为她拭汗,“辛苦我们锦娘了!”

    云锦笑颜自得,洒佐料熘烩起锅装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至极。

    不多时,美味珍馐就摆手了陆家食案,今日客至男女分座,中间以螺钿屏风相隔。两边菜色一致。油亮润腴的葱烧海参,食材来自西市海上干货。玉白凝脂的清蒸鲈鱼,亮黄如蜡的白切鸡,粉嫩如云的蟹粉狮子头,碧映晶红的龙井虾仁。

    还有红酥酸甜的醉排骨,翠带浮波的奶汤蒲菜,更别说还有饱满丰腴的东坡肉,抱月擎荷的八宝冬瓜盅。十道菜各个色香夺目,让人不知先瞧哪个好。

    陆爽举筷笑道:“诸位今日口福不浅,都来尝尝小女的手艺,请!”

    娄师德早已按捺不住,见主人发话了,立刻夹起一块浓油酱赤的东坡肉送入口中,眯眼大嚼,腮帮鼓动频繁。一口下肚,回味了半晌,才道:“这肉滋味可太好吃了!肥而不腻、酥香味美。不知这东坡何许神仙人物,竟如此会吃?”

    陆泰扭头向屏风:“舒娘,你给两位郎君讲讲东坡肉的来历。”

    云舒隔着屏风介绍道:“这是一位文士寓居黄州时,用净釜少水慢火以黄酒煨之,待其自熟,火候足而味自美。因其一度躬耕东坡之上,世人遂呼其为‘东坡肉’。”

    孟诜听到云舒的声音,心下一动,忙接话道:“此肉如玉脂凝酥,赤酱沁髓,唯有天上神仙能享此味了。吃上一口,足以一筷解千愁了。”

    云舒看向妹妹,夸赞道:“那都是锦娘有耐心才做得好,微火温养而成。才能使猪肉腠理尽酥,肥腴化膏,里脊成缕,入口即化,而舌底犹存浅浅酒香。若急火催之,就成卤肉而非东坡肉了。”

    云锦眉开眼笑,嘻嘻自得,从此以后她也有了显身扬名的技艺,足以为世人所称道了。郑夫人亦为小女儿感到高兴,抚了抚她的头,嘴上却劝:“你少得意,再多下些功夫。”

    娄师德顾不得多说话,又连夹三筷蟹粉,大快朵颐。

    孟诜虽说胜赞云锦的手艺,却徐徐拈筷,每道菜仅吃一二口,有些菜略沾沾唇就放下筷子了。

    陆爽见之讶然,搁下筷子问:“孟郎君为何不吃了?莫非小女烹饪不精,不合你口味?”

    孟诜忙起身作揖:“晚生不敢,只是医家有云,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如今暮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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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肝气当令,宜少酸多甘。四月维夏,心火初旺,贵在清淡。

    此席丰盛美味,但海参腻滞,过食恐碍脾阳。鲈鱼鲜美,但微带湿毒,宜佐紫苏配姜丝。龙井虾仁有寒,若胃弱之人当少食……”

    他语声清朗,说得有理有据,如数家珍。云锦手里紧握着筷子,杏眼圆瞪,起初并不服气,打算越过屏风,用“美味大过一切”来为自己正名。云舒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她耐心把孟诜的话听完。

    “人吃东西,琢磨味道,都是为了养生延寿。若单纯追求美味,而不顾及人身体五脏六腑的承受力,那就是过犹不及,得不偿失了。”云舒道。

    云锦受教,在屏风后静默半晌,仔细倾听,脸上躁气为之一清,不由淡笑道:“今日方知,餐中之味,亦是药中之理。”她起身向母亲投入询问的眼神。

    郑夫人向屏风外一努嘴,“去吧。”

    云锦手捧清茶一盏,对孟诜道:“小女拜领先生所授,自今而后,厨艺之外,亦研医术。但使以后盘盏所盛之饮食,不唯爽口,也要能养人愈人。还望先生不弃,收我为医徒。教我药石之理,以佐膳食之道。”

    孟诜没想到自己一番“拙见”,引得侍郎家的千金,甘愿为他的医徒,连忙起身避席,有些犹豫道:“陆二娘子千金淑媛,晚生不过一方外游医,山野草泽之技,岂敢为人师表?”

    郑夫人扬声道:“孟郎君莫要自谦,你的本事察于细微,足见深谙医理。何妨指点我儿一二。”

    孟诜更不敢拂逆了陆家主母的意思,只是岐黄之数,幽微深奥,若非晨昏苦学不能窥其毫末。他担心陆二娘子一时兴起后,又半途而废,不好与陆家人交代。

    他一时沉默,眉头微蹙,目光只落在自己鞋头,不想接陆云锦的敬师茶。

    云舒大抵猜到孟诜的顾虑,从屏风后踱出,对他道:“孟郎君,小妹痴迷庖厨,皆因我之过。我原来也担心她沉溺于滋味末技,而今听闻你药食同源之理,乃至天赐机缘。

    郎君怀济世治民之志,希望在东市开药肆施药贫民,小妹若随君习学,恰好助你整理药案,炮制膏丸。家妹天资灵秀,精诚笃实,绝非你的添累。”

    她朝孟诜深深一礼,“小女以长姐之名请托,愿孟郎君成全吾妹向学之心。至于郎君租赁药肆,采买药材等事,我陆家亦会添一份助力。”

    云舒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孟诜有机缘能成为药王孙思邈的嫡传弟子,若云锦能拜其为师,不但能有助于提升烹饪营养技术,还会幸运地成为孙思邈的徒孙。

    若能得其几分真传,精进医术,不但可获声名,抬升门第。还能修身养性,交游名士,得贵人相助。无论在世俗层面,还是修养身心层面,皆是大有裨益的事。云舒十分想为妹妹争取一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孟诜见云舒出来,方寸大乱,急声道:“陆大娘子折煞晚生了。晚生受之有愧。”他抬头时,眼眶竟微红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云锦躬身捧茶一动不动,云舒屈膝行礼久久不起,姊妹俩的目光皆殷切地望着他。孟诜哪敢再婉拒,终是点头答应:“晚生本山野散人,承蒙女公子不嫌某鄙陋,必当竭诚以助。”

    他先请大娘子起身,再接过二娘子手中的茶盏,略抿了一口。

    师徒名分就此定下,娄师德忙向他二人道喜,郑夫人也出来向孟诜道谢求他关照女儿。此时的屏风已形同虚设,也无人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