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拽姐团 > 16. 独享之利
    宾主尽欢地吃完一顿饭,孟诜与娄师德留下谢礼,就一道离开了。二人分得的钱帛,数量太过庞大,未免他人劫掠质疑,都托请陆侍郎暂为保管。待他们敲定了要租赁的房舍、铺面再取走,陆爽点头同意了。

    后日便是浴佛节,初七日云锦已经对着大铜镜比了半天的衣裙,仍没挑到一套最合身的。云舒无奈笑笑,低头继续看《括地志》。不曾想侍女来禀说,高阳公主大驾光临。

    才收卷起身,就见高阳兴高采烈地提裙进来,笑道:“我知道你昨日忙,明日也忙,特意今儿来找你玩。”

    “公主殿下驾幸寒邸,令我蓬荜生辉。”云舒屈膝一礼,身子还未蹲下就被高阳公主托臂扶起。

    “我等不及到中旬,觑你一天得空就来了。”高阳公主抬手揽住云舒的肩,笑盈盈道,“我听阿耶说,既然九弟婚事定了,十郎选妃事宜也要提上章程,下月十五日就采选。咱们很快就成姑嫂了。”

    “这么快?”云舒悄悄转身,侧对着热情似火的公主,不由蹙眉,皇帝的动作也太快了。

    高阳公主扳过她的身子,满眼期待,“哪里快了?我恨不得你明天就嫁进来。”

    云舒知晓这时候明问公主有何贵干,就是拂了她的面子,耐心与之寒暄,等着她主动开口说明来意。

    高阳公主翻手欣赏着自己刚涂好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我把房家那个倒人胃口的的驸马,闲养起来了。厚其奉银,广其姬妾,只教他沉溺声色,不问外事。”

    云锦在一旁听了大惊失色,云舒使了个眼色,让她悄然退下。扭头对公主淡然道:“公主做得不错,在权力博弈场中,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驸马,也不失为一道护身符。只是于殿下而言,所得的补偿还不够……”

    “哦?此话怎讲?”高阳好奇地扬眉。

    云舒沉吟片刻,抬眸道:“那就要问公主,是否想要为驸马争夺房相梁国公的爵位?”争爵便是高阳公主身败名裂的导火索。

    高阳眸光一闪,一挥披帛,转身微抬下颌:“当然!若非房遗直早娶妻室,他该是我的丈夫,而不是大伯哥。凭我阿耶对我的宠爱,我迟早会把梁国公的爵位,争到驸马手里。”

    “梁国公之爵意味着有一千三百户食邑之利,享永业田四千亩,世袭罔替。朝班居首总领百官之权,且配享太庙。生得人臣之贵,死备哀荣之典。”云舒将仅次于正一品亲王的国公爵位好处一一道来。

    紧接着话锋一转,云舒又道,“可这些财帛封赏、官职品级、世袭权益、身后哀荣,妄加在德不配位的驸马身上,恐怕是祸不是福。而况,即便争到了,又有多少实际利益,能落到公主手里呢?”

    她稍作停顿,意味深长地浅笑了一下:“与其作为名不副实的妻子,用尽手段为丈夫争爵,殿下何不为自己争独享之利?”

    高阳公主是个极具野心的人,可以轻易对没有俊俏脸孔的辩机祛魅,身为宠冠诸姬的公主,对权力的好处司空见惯,岂会甘心做知足即安的富贵闲人?

    她必定会做些什么,来拓张自己的人生边界,将权力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与其让她掺和腥风血雨的朝堂斗争,倒不如教她做生意赚钱。

    高阳公主神色肃然,左右顾盼,压低了声音道:“独享之利?你什么意思?”

    云舒回视公主的眼眸,分析道:“公主莫要忘了‘天下房氏,无出清河’房氏是帝尧之后,累世官宦。其宗族部曲、门客、世交、田产账目,若都交由公主打理,那您就是事实上的房家宗妇了。”

    听了这话,高阳公主不屑地嗤了一下,“房家宗妇哪有梁国公的爵位香?”

    “公主长袖善舞,聪慧过人,当知人脉学养是世家繁荣的根基。当今天下,国用渐充而府库未丰。陛下重农利商,唯才是举。四海八方商旅络绎,正常公主获利的良机。

    不如利用房家的资产和遍布州县的门生故吏,以供奉、保人之名开设联坊、经营仓储,利入己囊,从此不必仰靠丈夫。创业聚财可比爵位食封之利多百倍不止。”

    “创业聚财?”高阳被勾起了兴致,拉着云舒并肩坐在榻上,“你仔细说说。”

    云舒眼眸一转,娓娓道来:“之前我去西市,见粟特胡商走丝路贸易,却苦于无长安贵胄担保。殿下何不以公主之尊,为胡商作保,可不出一钱,而每岁坐收‘信保费’。

    再者言,长安各坊织户散乱,各自为营。若殿下遣人出面联络,成立联坊,冠以高阳公主之名,专供西域贵族。织户得高价,胡商得货源,公主得分红,三方共赢,岂不妙哉?

    而况,西市仓储稀缺,若殿下出面,请诸商户修缮旗亭驿站、增设仓储,换取优先租用之权。谁占据了仓储之利,谁便占得定价先机。商户哪有不争抢着来给您送钱的。

    还请公主仔细思量,梁国公之爵按祖制由嫡长子继承。公主若强争,只会招怨恨、失君心、家宅不宁,授人于柄遗祸无穷。而创业则广人脉、获利丰、简在帝心,哪一个更值得追求?”

    听了这一席话,高阳很是动心,但还是不免担忧,思量片刻后,犹未下定决心:“公主聚财是与民争利,而况我派人与胡商结交,有私通外藩之嫌,阿耶不会准允的。”

    “公主所虑周详,正说明您适合创业。”云舒对公主创业的风险点,早有所料,当即拿出预案,“此事好办,殿下只肖每年以三成利献给内库。陛下见公主为充内库,节省赋税民用,自然欣慰勉励,对您的奖励更优。此谓‘借壳生蛋’,为国理财。

    其次,将所有胡商交易登记造册,报鸿胪寺备案,使每笔正经买卖往来,皆有据可查。鸿胪寺官员也能从胡商贸易中分一杯羹,与您利益一致,自然甘愿为公主美言。”

    高阳公主心情激动起来,将手一拍,兴奋地点了点头:“不愧是陆大娘!都说我阿耶英明,得房杜辅弼,房相谋于前,杜相断于后。如此,我阿耶才能削平群雄,致太平之治。而你筹策决机,谋断相济,一人而具房杜之能。”

    云舒嗤的一笑:“若果有房杜之才,我早当拜相矣。而今碌碌无为,只作书虫,殿下勿戏我耳!”

    “陆大……哎呀,你都是我的谋士了,我以后就只叫你舒娘。”高阳公主直称其名以示亲厚,又道,“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公主殿下,就喊我高阳吧。”

    “臣女尊命。”云舒从善如流,叉手于胸前,颔首屈膝一礼。

    之后,云舒将高阳公主请到书房,详细将先前探讨的生财之道,细化并书写成册,争取可以一步落地。幸而她学生时代寒暑假学过书法,才不至于在古人面前丢丑露怯。

    “我来写,你口述就成。”高阳公主频频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笔,继续书写:“舒娘,你的字颇有欧阳率更的风骨,法度严谨又不失险峻,能立为楷范了。”

    欧阳率更,指的是去岁已逝的太子率更令欧阳询,云舒所学的正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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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体”。原以为大唐公主中,只有纪王之姊临川公主李孟姜,擅长篆书隶书,是首屈一指的才女。

    没想到美艳绝伦的高阳公主,也懂得书法赏鉴,写的字飘逸灵动,虽无大家风范,但别具一格。可见天下女子,过慧则易情迷,遮蔽了本来的聪明才智。

    “公主的字端丽婉媚,有汉碑遗韵,风神清逸,果真字如其人。”云舒亦回敬了一番褒奖,将情绪价值拉满。

    “我就喜欢你眼光极好的样子。”高阳公主很是受用,手下越发笔走龙蛇,一气写完。

    为了款待不期而来的公主,云锦下厨整饬了一桌席面。郑夫人带着两个女儿敬陪末座,为公主布菜添酒。高阳公主见惯了宫廷美食,头一回见到陆家的佳肴鲜馔,不由大开眼界。

    头一道是炙槐花里脊,青瓷高足盘上,婉如托起的素白花萼,肉片薄如蝉翼,琥珀色的芡汁裹挟花气,用筷子轻轻夹起,清甜的味道就猝然绽放于齿颊,嫩滑至极。

    高阳公主星眸骤亮,玉筷竟忘了收回,空悬在高足盘上,竟不知夏蔬能作出如此美味,远胜宫中庖厨。

    云舒又将火爆脆肚传到公主面前,花椒与胡椒的辛香迎面飘来。高阳公主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玉筷搛起一块入口,脆响酸辣的感觉,即刻引燃舌上的火焰。吃得她额角沁出薄汗,红唇微张,一筷又一筷,仍意犹未尽。

    很快脆肚消灭殆尽,郑夫人忙将烩三鲜献上,浓稠的汤汁白似牛乳,炸过的猪皮吸饱了膏腴,肉丸在汤中沉浮颤动,诱人品尝。

    公主捧碗啜饮了一口,眉头舒张,惬意地闭上眼在舌尖回味,喃喃道:“光禄寺熬的老火参汤,都不及此羹鲜活美味。”很快一碗汤尽,三鲜下肚。

    云锦又上了一道生煨鱿鱼丝,揭开炖盅时,雾气升腾,柔如云絮。醇厚浓郁的海鲜之味,直透人的肺腑百骸。高阳公主筷子不停,面颊似染红霞,“今日食指大动,已不能自抑矣!快上饭!”

    一碗莲花青瓷盛装的槐花麦饭,并一笼槐花包子送了上来,清香软糯的气息,爽口甜津的味道,怎不令人心醉。

    高阳公主才捧起莲花碗,一道酸爽解腻的浆水鱼鱼隆重登场,此乃消暑开胃的神奇菜肴,与麦饭相得益彰。由香椿、荠菜、芹菜、炒鸡蛋凉拌而成的凉菜,也成了佐味的点睛之笔。

    直到日暮鼓响了三百声,高阳公主才放下筷子,又吩咐侍女将还没来得及“宠幸”的蜂蜜凉糕装盒带走。

    公主不失优雅地抚肚起身,向郑夫人一揖:“府中庖厨之技深得我心,求夫人将其爱赐于我。愿以十斛珠易之。”

    郑夫人回望云锦,浅笑道:“还请公主原宥,此人万不敢相让于殿下。非我不肯割爱,而是此宴菜肴,皆出自幺女锦娘之手,让殿下见笑了。”

    “菜是陆二娘子做的?”高阳公主回头看向云锦,高髻上玉簪轻颤,抚掌笑道,“郑夫人好福气,生了一双妙人儿,个个聪慧伶俐,讨人欢喜。”她面上惊奇,心里却不免遗憾。

    转头吩咐侍女捧出几样锦匣,欣然笑道:“这是去年文成公主出嫁吐蕃,格萨进贡的金玉宝器、南诏进贡的孔雀罗裙,尚未带走都留给了我。眼下分赠予你姊妹二人,算是答谢。”

    高阳公主瞥了一眼案上的残席,“往后本宫要常来府上叨扰,还望郑夫人及两位千金,勿要怪罪。”

    “欢迎之至,不胜荣幸。”母女三人哪敢见嫌,纷纷表态要让公主宾至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