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拽姐团 > 12. 宴无好宴
    听到皇子皇女不期驾临,云舒不由蹙眉,纪王是前世的“旧冤”,高阳公主算是今生的“新仇”了,而临川公主是纪王一母同胞的亲姊。

    此三人意外到来,万一是冲自己来的,似乎不太妙啊。

    韦氏主母将三位贵客亲迎进来,高阳公主微抬下巴,漫展星眸,目光在女宾席上逡巡了一番,最后落在云舒头上,一下子勾起了唇角。

    她抬手遥指陆云舒,笑道:“我与陆大娘一见如故,欲与之同席。”

    云舒不由扶额,冲妹妹苦笑一声,起身向诸位贵人见礼。而纪王目光越过牡丹花圃,向她深深一揖。

    临川公主亦道:“陆大娘以后将是十郎媳妇,与她同席的人,该是我这个大姑姐才对。”

    不等主人家安排,两位公主就一左一右地将云舒夹在中间,迫使云锦与王娘子,只得避席到面对的位置,垂首而立。

    “都别站着了,”到底临川公主齿序居长,一摆手让诸位落座。韦家侍婢立刻撤换残席,陆续呈献新的美味佳肴。

    好在两位公主未曾用膳,饶有兴致地品尝起来。云舒不敢贸然与两位公主攀谈,正襟危坐看着眼前的珍馐。她唯一没尝过的只有驼蹄羹,其他的美食多少有些熟悉。

    就好比生鱼腌制的凉菜名为“吴兴连带鲊”,也就是寿司的源头产品。色如胭脂,莹如白纸,初尝微酸过后有回甘。

    还有一道冷盘叫“缙云蕊脯”,是蜂蜜渍的牡丹初蕊,甘芳绵软,甜而不腻。这种花馔,看着稀奇,其实就是蜜饯。御黄王母饭是肉丝鸡蛋盖浇饭的前身。

    曼陀样夹饼是肉夹馍的豪华版。贵妃红相当于酥皮点心鲜花饼。巨胜奴是蜂蜜大麻花。见风消即泡泡油糕。

    酴糜酒与醪糟米酒根本一个味儿。三勒浆是波斯果酒,喝起来有点药酒的感觉。

    菜品看着十分丰盛奢侈,实则高脂、高糖、高盐、低纤维,对于每餐必吃清炒时蔬的半个老广,云舒寥寥夹了几筷就撂下了。

    为了避免老来得“三高”,她小声劝妹妹:“此皆肥甘厚味之物,吃多了容易胃肠积热,小心得消渴疾,吃个半饱就行了。”

    韦巨源算是临川公主的表弟,仗着年岁尚小,特随母亲到女宾这边敬酒。他听了陆云舒的话,起初愕然,继而哂笑:“孔子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咱们钟鼎之家,宴以牡丹是彰门庭之盛。

    膏腴伤生,不过匹夫穷酸之论,陆大娘还是别信了。那些乡野村夫,终年不闻肉味,纵使苟活百岁,又有何欢?”说罢顾左右而笑,举杯自饮。

    韦家主母乃至旁座的仕女,大多笑着附和,云舒抿唇一笑,丝毫不将盛气大张的韦巨源放在眼里,并未反驳他的话。

    依旧对自家小妹道:“孔子还说过‘君子食无求饱’呢。少吃一点,既不辜负主人家的玉盘珍馐,也不负自己的五脏六腑,饮食知节,才能久享佳肴。”

    说罢,她向两位公主及韦家主母请罪,赞美筵席丰裕,感谢盛情款待,再无半句逆耳之言。云舒从不与傻子辨理,无关自己痛痒的事,任凭他人怎么想。而况两位公主都没作声,她何必当出头椽子。

    韦巨源面色稍缓,越发得意了。听人说陆大娘最是护短,前些时将裴行俭怼得无言以对,裴氏与陆二娘议亲之事从此搁置,没想到陆大娘竟在自己手里吃了瘪。

    看来陆家还是忌惮韦家更多一点,毕竟京兆韦氏为关中首族,河东裴氏到底稍逊一筹。韦巨源思及此,越性有“乘胜追击”的意思。

    他亲自斟了一杯酒,捧到云锦面前,唇角含笑,“今值牡丹盛开,国色天香,恰如陆二娘子之态。愿奉薄酒一杯,聊表倾慕。”

    云锦手里的羊排,顿时不香了。她慢吞吞擦净手上的油脂,微微欠身,垂眸道:“韦郎君谬赞。今日牡丹之会,能得见两位公主风采,已足慰平生。

    此间堪配牡丹雍雅绝色者,非两位公主莫属,小女不过山野兰芷,不敢与之媲美。”

    韦巨源当下懵了,他只顾着对陆二娘献殷勤,忘了还有两位虽已嫁人但仍年轻的公主在场。偏生陆二娘还要特意“点”出来,暗示他作为主人的失礼和僭越。

    临川公主性子柔善,与韦家又沾亲带故,倒是无妨。高阳公主却不是那么好惹的!谁要是不恭维她,就等着被欺压吧。

    高阳公主倚于锦靠,昂首理鬓,斜睨向韦巨源,忽而哂笑一声,掷杯于案,眸含冷光:“韦郎君殷勤之态,真令我大开眼界。”

    她缓缓起身,牡丹髻上珠翠摇动,踱步到韦巨源身侧,以团扇轻抵在他金冠上,唇边笑意愈冷,“韦氏去天尺五,传承的门礼规矩,就是在女宾席上追蜂逐蝶的家学么?敢问韦小郎君,世家风骨何在?”

    一通讽刺下来,韦家主母脸上挂不住,忙向公主们告罪乞饶,又呵斥了儿子一顿,将他带离此间。

    高阳公主勾唇一笑,将身侧开得正艳的一朵魏紫撷在手里,挼弄花瓣,来到云锦身后,抬手把花簪在她鬓上。

    “陆二娘子,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是不理不睬,他们越是要凑上来孔雀开屏。你方才做得极好,奖励你一朵花。”

    她表达的是褒意,但依旧令云锦心头瑟瑟,肩背僵硬,转身向公主道谢。

    之后高阳公主施施然归座,云舒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韦家为了讨好公主,又加派了乐舞百戏来献艺。琵琶箜篌幽韵绕梁,笙箫筚篥声动九霄。舞姬翩然旋身,飘摇若仙。

    高阳公主却嫌聒噪,偏抬下颌,对云舒道:“你陪我到外头赏花去。”

    云舒还未来得及开口,临川公主已经扯住了高阳公主的衣袖:“高阳,莫要胡闹!她不是你能惹的人。”

    “李孟姜,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高阳公主一甩袖子,面呈怒容,“她是不是我李家的儿媳还两说呢,你摆什么大姑姐的谱!我又不是老虎要吃人,不过找她说两句话罢了。”

    临川公主雅好诗书,尤好书法,李世民甚为喜爱,听说书圣王羲之的女儿字孟姜,擅长书艺,便给临川公主取名孟姜,大加恩赏。

    云舒也知道临川公主约莫猜到,高阳公主来者不善,因而出手阻拦她们单独相处,以免不测。可她并不想做纪王妃,这个人情不当被动承受。

    于是主动站起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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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川公主殿下,承蒙高阳公主殿下邀约,臣女理当随侍左右。还请您曼赏歌舞百戏,先失陪了。”

    她又转身向云锦道:“你安心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等我回来。”

    “阿姊……”云锦担心地望着长姐,已然猜到高阳公主是因辩机和尚之事,预备向阿姊发难了。

    “没事的,我会回来的。”云舒抚了抚云锦的发鬓,转身随高阳公主去了。

    庭中千花竞放,香气弥漫,露水沁裙摆,花气染罗衣。高阳公主蹙眉捻着一瓣残红,一路默然走着。到僻静无人处,她忽然飒然回身,睨了云舒一眼,眸中冷意如冰。

    “你这人好生可恶,毁了我的神衹!”高阳公主娇颜骤变,猛一挥手,臂上金钏铮铮作响,“偏偏你身份不高不低,既不足以让我忌惮,又不足以让我脏手杀你!气煞我也!”

    起先云舒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史书上记载的高阳公主颇有些“疯感”,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此时见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反倒冷静下来。

    因为只有无能之人,才会狂怒。看来辩机师父还是听从了她的意见,涂污面容以避孽缘。

    “你阿耶的官位,是我阿耶赏的,你竟敢来坏我的好事?我是皇帝的女儿,房相的儿媳,他们都不曾过问我的私事,你算什么东西,何时轮到你来指点!”高阳公主倏然上前,戟指大骂。

    云舒面无表情,话音平稳:“公主何不对我直言:你毁了辩机之貌,我便毁了你阿耶仕途,再把沦为官婢的你,带到辩机面前。勒令他不许再涂污纹面,他又能奈我何?”

    她嗤的一声笑了,抬眸道,“公主不敢这样报复,是因为办不到吧。”

    好整以暇的戏谑,明晃晃的嘲讽。她怎么敢的!

    高阳公主的怒意僵在脸上,踉跄着退后半步,喉咙里逸出一声低笑,渐渐变为尖利的嘶叫,“原本我可以将你阿耶拉下马,可是他敬献了一道铸造秘技,被父皇护住了,谁也动不了他。你知道是不是?所以才有恃无恐,与我作对!”

    陆爽七八日不曾归家,想必军器监的三尺大铁锅,已经完美出模。这的确是云舒保全陆家的策略之一,她垂眸看向身旁低压的花枝,“公主您真的爱辩机吗?”

    “当然,他是我毕生眷恋的魂!”高阳公主掷地有声道,语音之高惊飞了花间栖雀。

    云舒静静看着她因为怒意而涨红的面颊,轻轻放开手里的花枝,“如果他仅仅遮掩了容貌,那份丑陋让你感到震惊、恶嫌、愤怒,并在彻底幻灭后予以厌弃。

    那说明你所言的爱,不过是久旷之欲、征服之心、炫耀之念的混合,并裹挟着对婚姻不满的悖逆之意。而这些情状,唯系于辩机之容。好比筑台之基,毁之则台倾。”

    高阳公主张了张唇,竟一时窒住,眼中漫出一层水光,“这世间男子,能有一副好皮囊已属难得。既遇见了,谁还甘心继续跟那个孔武蠢男委屈度日呢!”

    她伸手一把攥住云舒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是爱慕?你冷清得可怕,没有一点人味儿,见谁都像看木头,如何能明白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