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本夕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扯过背包,把里面的账本拿出来,唰唰翻到他们之前破译的那一页。

    那里有一组单独的、被圈起来的数字。

    “我们之前说这个是接头凭证。”她的指尖点在那个圆圈上,指甲盖在泛黄的纸页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是不是要从这个数字找起?”

    沢田纲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组数字在彭格列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很多次,在太宰治用人间失格解决了账本的异能力的遮掩以后,彭格列的技术部本就在试图用各种方式试图破解,这期间他也去看了很多次。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都只是一组数字,用了各种密码破的方法都无果。

    “账本的主体信息指向了小镇的这个教堂,但是这组数字是单独北泉起来的,和其他页面的格式都不一样,确实,应该说明是其他层面的信息。”他说着,语速慢了下来,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整理思路。

    “是坐标,关于这个教堂里的坐标信息,只有我们来到了这里才能知道的信息。”初本夕颜肯定的说着。

    “是祭坛?”初本夕颜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试验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应该就是在这间地下室里,毕竟这个图案......”初本夕颜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被沢田纲吉发现的图案。

    随后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

    石台、壁龛、刻着文字的石柱、挂着碎步的墙壁......

    每一处她都认认真真的一一扫过,但是每一处都没有异常,但如果这组数字指向的是这个房间里的某个位置呢?它会指向哪里。

    “我需要一个参照物。”她说完,把账本举起来,让手电筒的灯光打在那一页上,“这组数字不像是经纬度,也不像是对应坐标,那是什么呢......”

    说着说着,她自己愣住了。

    手电筒的光从账本纸页反射回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让本就苍白的脸看起来直接白得毫无血色。

    初本夕颜的眼睛盯着那组数字,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睛紧紧收缩,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

    “除非什么?”沢田纲吉追问。

    但是初本夕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账本反过来,看向封面上的纹路。

    一开始在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以后,她没把这个纹路放在心上,还以为只是一个伪装,现在仔细看,难道不像是一个平面图吗!!

    随后她又翻回去看那组数字,再翻回封面,来回看了三次以后,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地下室里亮得惊人。

    “这组数字不是给普通人看的,是给异能力看的!”

    初本夕颜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兴奋的笃定,她的眼睛在手电筒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红色的虹膜里像是有火焰在烧。

    沢田纲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像账本封面上的纹路需要太宰的人间失格才能激活一样。”初本夕颜的手指在那组数字上缓缓划过,指尖泛起极淡的金色微光,那层光很薄很薄,但它稳稳地附着在她的指腹上,随着她的动作在纸页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这组数字应该也需要用异能力去读才能知道意思。”

    月下蝶的光从她的指间渗出来。

    和平时战斗时那种凌厉的、带着攻击性的光芒不一样,这次是一种更温和的、更沉静的、像是满月夜晚的月色一样的光,这倒是符合之前沢田纲吉想象的童话风格。

    那层光覆在泛黄的纸页上,将那些褪色的墨迹照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质感,她没有放出完整的蝴蝶,只是让异能力的残光在指尖流转,然后一笔一划地描过每一个数字。

    地下室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身后沢田纲吉的呼吸声,能听见石壁缝隙里风吹过的、细如发丝的呜咽声。

    她描完了第一个数字。

    没有变化。

    她描完了第二个。

    没有变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描完了整组数字,将最后一个数字的最后一笔收尾,指尖悬停在纸页上方,等着。

    什么都没发生。

    初本夕颜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更多的异能力灌注到指尖,这一次金光更盛了,一道明亮的光柱从她的指尖直直地打在账本的纸页上。

    这时候异象突变。

    那道被她控制的金光像是突然挣脱了缰绳,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膨胀、炸裂,光芒从她的指尖涌出来,沿着账本的封面蔓延到她的手背、手腕、小臂,然后从她的身体向外辐射,像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层层荡开。

    整个地下室都被照亮了。

    金光填满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缝隙、每一粒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壁龛里的阴影被驱散了,石柱上那些模糊的文字变得清晰可见,石台侧面那个被荆棘缠绕的十字架刻痕在金光中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荆棘的藤蔓仿佛在缓缓蠕动。

    初本夕颜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了一跳。

    在那些金光里,在账本封面的纹路之间,在她指尖触碰过的每一个数字的笔画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不是一种具体到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

    应该说是她在被召唤!她的异能力本身在回应某种呼唤,月下蝶从她体内涌出,一群金色的蝴蝶凭空而出,围绕着她转圈,随后又自由地出现在这个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为月下蝶准备的密码。

    这个念头从初本夕颜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她的后颈蹿上了一阵凉意。

    她的异能力是十年前觉醒的,在她离开并盛、去到横滨之后的时候会使用月下蝶,但是十五年前她的月下蝶还没有觉醒,更别说在此之前她也从未踏足过这座教堂。

    那么是谁,能够了解到她的月下蝶,再设计她出现到这里。

    现在已经不是国木田独步说的度假那么轻松了,从账本出现在沢田纲吉的书桌上开始就已经被布置好了。

    不对,应该是从这个地下室被布置好的时候开始,这就是专门为她设计的......

    初本夕颜咬着下唇,努力维持着稳定,金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但账本没有变化,石壁没有变化,什么都没有变化,只有那些光在不断地、无意义地亮着。

    “不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回响,“光这样不够。”

    还需要更多。

    但她不知道还需要什么。

    这时候,沢田纲吉动了。

    他的超直觉在体内轰鸣,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指尖在发麻,强烈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强烈到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去分析、去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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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超直觉只告诉他一件事,现在,他需要现在出手。

    超直觉在告诉他,这时候要用他的火焰去激活她激活不了的那部分,账本的密码需要两种力量才能解开,月下蝶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大空死气之炎。

    可是火焰不会把纸页烧掉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他的超直觉在告诉他不会,账本的纸张上附着了某种保护性的异能力,火焰不会伤害它,至少在他和初本夕颜的异能力配合的情况下不会。

    他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了。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眸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灼目的金色,那金色的光从他眼底深处透出来,和他的火焰是同一个颜色。

    金橙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燃起。

    那团火焰悬在他的右手掌心上方,不大,不烈,不灼人,但它散发出的光芒,那种金橙色的、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光芒包裹住了正在纷飞的月下蝶。

    两种金色。

    月下蝶的金是冷的,像深秋的月光,像冬夜的霜雪,美丽而疏离,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清冷。

    而大空死气之炎的橙是暖的,像清晨的朝阳,像壁炉里的炭火,温柔而包容,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两种截然不同的金色在地下室里相遇、碰撞、交织、缠绕。

    月下蝶的冷光没有排斥大空火焰的暖光,大空火焰的暖光也没有吞噬月下蝶的冷光。

    它们像是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倒进了同一杯水里,没有沉淀,没有分离,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初本夕颜从未见过的、介于金色与橙色之间的、像是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星坠落时的颜色。

    账本的纸页开始发光,从纸张纤维内部透出来的、自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光,那些数字从纸页上浮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纸面上揭下来,悬在账本上方一寸高的位置,排列成一个旋转的光环。

    然后光环开始上升。

    从账本上方缓缓升起,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帧都像是在被某种力量托举着,光环每上升一寸,环绕的轨迹就扩大一圈,数字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大,光环的直径越来越宽,最后扩张到超过了账本的尺寸,超过了石台的尺寸,一直扩张到整面墙壁那么大。

    数字撞上了石壁。

    像水滴落入水面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石头里,那些数字渗入了石壁的孔隙,沿着石头的纹理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正在生长的大网,将整面墙壁覆盖、包裹、渗透。

    这时候,一幅壁画出现了,石壁上那些粗粝的石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颜色、是光影、是正在流动的画面。

    初本夕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月下蝶的金光从她体内收回了大半,金色的光海从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向她的身体回流,穿过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管,回到异能力的源头。

    沢田纲吉掌心的火焰也熄灭了。

    但他没有退后。

    他站在初本夕颜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面正在被壁画填满的石壁上。

    金橙色的光从火焰中消散,但留下了一种温暖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余温,附着在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站在石室中央,看着墙壁上的画面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