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砸上石面的瞬间,整个角落都被那团金橙色的光照亮,和被炸药炸开一样炸裂式的爆破不一样,沢田纲吉砸出来的是一种更集中的、更精准的冲击,火焰包裹着他的拳头,在接触石墙的那一刻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拳面的方寸之间。

    然后石墙裂了,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墙体,碎石从裂缝中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沢田纲吉收回拳头,退后一步。

    墙面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碎石还在不断往下掉,从窟窿里涌出一股潮湿的、冰冷的空气,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霉味,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陈旧气息。

    初本夕颜走上前,用手电筒的光往窟窿里照了照,光柱穿过碎石和灰尘,照到了一小段向下的台阶。

    “果然有东西。”她说。

    沢田纲吉没有接话,而是又挥出一拳,他用手掌抵住裂缝边缘的石头,用力向内侧推,一块接一块地将它们从墙体上剥离下来,扔到一旁的碎石堆上。

    碎石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开来。

    初本夕颜退到一旁,看着他清理洞口,他的动作很快,并且每一步都很稳,每一块石头他都会先试探一下稳固程度,确认不会引起连锁坍塌之后才动手移除,被剥离下来的石块大小不一,有的拳头大,有的需要两只手才能抱起来,但他搬动的时候气息很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分钟后,墙面上出现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沢田纲吉停下来,侧身让开位置。

    初本夕颜举着手电筒走到缺口前,将光柱探进去,是石阶。

    比教堂正厅的地面低了大约一米多,一段窄窄的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光柱照不到的黑暗中,台阶是石质的,每一级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发亮,但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一层灰白色的绒毯。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侧身钻进了那个缺口。

    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的时候,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停了一下,确认脚下是稳固的,然后才踩实,迈出下一步。

    沢田纲吉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台阶上交替回响,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台阶比预想的多,初本夕颜数着脚下的台阶往下走,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更远处是一片纯粹的、浓稠的、像固体一样的黑暗。

    她在心里默默数数,第二十三级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平坦的地面。

    她举起手机,将光柱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光只能照亮它的一小部分,但能看出范围有限,光柱打到对面墙壁的时候,距离大概也就七八米,穹顶很低,最高处也只比她高出一个头,给人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压迫感。

    墙壁是粗粝的石块垒成的,没有抹灰。

    石缝之间填着深色的泥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更小的碎石和泥土,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的时候,能看到墙面上有一些深色的水渍,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有什么液体曾经沿着墙壁流淌过。

    地面是石板铺成的,但平整度远不如教堂正厅,石板之间的高低差很明显,有的地方凸起,有的地方凹陷,稍不留神就会被绊一下,初本夕颜用脚尖探了探前面的路,确认没有坑洞之后才迈步。

    石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不高,大概到她的膝盖,台面是整块石板打磨而成的,边缘光滑,但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石台的四个角各有一只石制的烛台。

    烛台是固定在台面上的,和石头连成一体,烛台上还残留着半截蜡烛,蜡体已经发黑发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烛芯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线头,像是烧到最后自然熄灭的,烛台底座上刻着花纹,线条很细,刻得很深,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图案。

    初本夕颜把光柱对准石台的台面。

    上面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非常工整的、像是用工具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图案,线条的深度和宽度都很均匀,弧线的弧度也很精准,能看出刻它的人手艺很好,而且花了很大的功夫。

    图案的内容她看不太懂,最外圈是一圈连着的弧形,像是一个一个的小拱门连在一起,往内一圈是某种藤蔓状的纹路,相互缠绕、交织、盘旋,从外向内收拢,最中心是一个很小的、形状模糊的东西,被那些藤蔓状的纹路包裹着,看不太清楚是什么。

    石室的左侧墙壁上有一排壁龛。

    壁龛是直接在墙壁上凿出来的,半圆形的拱顶,每个大概半米宽、半米高,深度只够放进去一个不大的物件,但此刻壁龛里全是空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小石子。

    她数了数,一共六个壁龛,从左到右一字排开,最右边那个壁龛的拱顶上有一道裂缝,从拱顶一直延伸到墙壁的深处,裂缝里长出了一小簇干枯的草,早已死透了,灰黄色的枯茎垂在壁龛外面,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她转过身,看向右侧的墙壁。

    右侧的墙壁上没有壁龛,但有一根突出的石柱。

    石柱不算粗,直径大概三十厘米,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后来加上的支撑结构,柱身上刻着一些文字,不是楼上大厅的那种拉丁文,是意大利文,她能认出几个单词,但句子太长了,单词之间又没有间隔,读起来很费劲。

    她凑近了一些,用手电筒的光从上往下慢慢地照。

    “……主啊怜悯……救赎……世界……”几个零散的单词从那些连在一起的句子里跳出来,其他的她看不懂。

    石柱的底部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积着一层黑色的灰烬,初本夕颜蹲下来,用指尖捏了一点灰烬搓了搓,手感很细很轻,像是纸张或木头燃烧后剩下的东西,凹槽的边缘被熏黑了,能看出这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把灰烬从指尖弹掉,继续往前走。

    石室的尽头,也就是正对着台阶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个东西。

    很奇怪,不是什么画或者雕塑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块布。

    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发黄发灰,边缘破烂不堪,像是被虫蛀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布面上绣着一个图案,但线迹已经松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石台上刻的那个图案很像。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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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夕颜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摸了摸那块布。

    手指碰到布面的瞬间,布料发出一声轻微的、干涩的窸窣声,然后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她弄破的,是它自己裂开的,初本夕颜刷的收回手,总有种被这块布碰瓷的既视感。

    这块布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任何触碰,再也挂不住了,从最脆弱的地方开始断裂,纤维一根一根地崩开,裂口向四周扩散,整块布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从墙上剥落下来,无声地坠落到地上,扬起一小团灰尘。

    初本夕颜退后一步,看着那堆碎布落在地面上。

    布料下面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墙,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沢田纲吉还在石台旁边,他半蹲着,手机的光照在石台侧面的某个位置,好像在仔细看什么东西。

    “找到什么了?”初本夕颜走过去问。

    沢田纲吉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机的光稳稳地照在石台侧面的一个位置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过来看这个。”他说。

    初本夕颜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机光看过去。

    石台的侧面,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石头的颜色略深,表面有一种不规则的凹凸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后来又脱落了。

    但引起沢田纲吉注意的不是这个。

    在那片颜色较深的区域里,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

    图案不大,大概只有拇指指甲盖的大小,刻得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光线刚好从侧面打过来在石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初本夕颜凑近了一些。

    那是一个十字架,被荆棘缠绕的十字架。

    荆棘的纹路纤细而密集,缠绕在十字架上,从底部一直盘绕到顶端,线条刻得很精细,能看出刻它的人手艺很好,初本夕颜的呼吸停了一瞬。

    “和海鲜烩饭袭击我们的那些人身上的图腾一样。”沢田纲吉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但他的手指在石台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刻在在石台的侧面,在这么隐蔽的位置。”

    初本夕颜盯着那个小小的图案,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被荆棘缠绕的十字架被刻在石台上,是科西莫刻的,还是后来有人进来刻的?

    如果是科西莫刻的,那他和那些袭击者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刻下和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图腾?

    如果是后来有人刻的,那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这间地下室的存在?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这个标记?

    两种可能性在初本夕颜的脑海中碰撞,哪个都站不住脚,哪个都解释不通。

    “也许是......”她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沢田纲吉没有催她,他继续用手机的光照着那个图案,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它,光线在刻痕上滑过,将每一道线条的深浅、走向、交叉点都照得清清楚楚。

    “刻痕的风化程度和石台表面差不多。”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分享观察的结果,“不是新刻的,至少有好几年,甚至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