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本夕颜低下头,盯着深棕色皮质封面上那些原本以为是磨损痕迹的纹路,它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以缓慢的速度,几乎不可察觉地在封面上缓缓蔓延,从四角向中央汇聚。
“太宰。”她叫了一声,不过她不信太宰治之前没发现这个。
果然,听到她的声音,太宰治凑过来看了一眼。
“异能力。”他说,语气依然轻飘飘的,没有诧异,看上去应该在看到账本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但是出于他的恶趣味没有说出来:“账本上附着一层异能,用来隐藏真正的信息。”
他将手覆上封面。
“人间失格。”
他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转瞬即逝,账本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干燥而安静。
封面上的纹路停止了移动,然后开始消退。
账本像是脱壳一样褪去了一层伪装,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纹路在褪去之后,露出了底下真正的纹路。
内页的数字也开始变化。
那些看似随机的留白和挤在一起的数字开始重新排列,间距变得均匀,原本挤作一团的数字缓缓散开,拼凑出新的序列。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太宰治收回手,靠回椅背。
“好了。”他说。
初本夕颜低头看着重新排列好的数字,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序列。
“卡尔塔尼塞塔。”她念出来,声音不大:“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西西里内陆的一个小镇?之前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个介绍。”
她翻到另一页。
“废弃教堂。”
再翻一页。
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组数字,排列方式和其他页面都不一样,不是她以为会出现的坐标,也不是有象征意义的日期,而是一个单独圈起来的数字。
“这是什么?”狱寺隼人皱着眉问。
初本夕颜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扉页背面。
那里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淡字,是压印上去的,有人用极细的笔尖在纸面上刻出了痕迹。
像是一个图腾,或者一个图案,但是因为过于模糊,初本夕颜没有看出来具体是什么,她又抬头看了看太宰治,后者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应该是什么钥匙?”初本夕颜猜测,“需由持有者亲自带至指定地点才能激活什么的......”
应该是这样,她抬起头。
“账本要带着去卡尔塔尼塞塔,到了那里,才能激活真正的信息。”
“那就去。”沢田纲吉颔首。
太宰治歪了歪头,目光在重新排列好的数字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
“那这张照片呢?”他问,“账本里夹着夕颜母亲的照片,这个人和账本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能回答。
沢田纲吉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照片里的女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穿着素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时候的她还没有那么病弱,脸颊饱满,但眼睛里有一种柔和的光。
十年前,他见过这个女人很多次。
“我不知道。”沢田纲吉最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既然照片在账本里,就一定和这件事有关。”
初本夕颜伸手拿起那张照片,低头看了几秒。
“这件事查清楚之后,照片还给我。”她说,声音平静。
沢田纲吉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山本武靠在窗边,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这时候开口了:“所以接下来怎么安排?”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账本要去卡尔塔尼塞塔。”他说:“那就带它去,夕颜是来意大利度假的,我去就行。”
他的鸢色眼睛弯起来,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是他难得这么好心,让初本夕颜忍不住扭头细细打量他,好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行为,但是他竟然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这让初本夕颜更加害怕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一起去小镇,但是最后还是觉得算了,难得见到太宰治主动要求干活。
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沢田纲吉沉吟了片刻。
“山本。”他看向窗边的人:“你跟着一起去。”
山本武从窗框上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很爽朗,他点了点头:“好。”
狱寺隼人皱了下眉,张嘴想说些什么,大概是想说自己也应该跟去,或者质疑太宰治的安排。
但沢田纲吉看了他一眼,他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将手中的资料翻过一页,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发出不满的声响。
坐在对面的太宰治目光在狱寺隼人身上停了一瞬,笑了笑,没说什么。
初本夕颜将账本合上,收进随身的背包里,拉链拉好,动作干脆利落,以太宰治的性格账本现在就给他总觉得不安全,还是先自己拿着,等明天他出发前再拿给山本武吧。
“今天之内把路线确认好,明天出发。”她的语气平静地做出安排。
其实她知道太宰治并不是会胡来的人,这么多年从□□到武侦,他什么任务都完成得很漂亮,现在不信任他,主要还是由于他刚刚接任务接得过于干脆。
初本夕颜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好担心太宰治会作什么妖。
会议到这里,该说的都说完了。
沢田纲吉按了一下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按钮。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穿着深色的西装马甲,背微微有些佝偻,但步伐稳健,他是彭格列的老管家,从九代目开始,他就已经在这里服务了,他的面容和蔼,笑容温和。
“十代目。”老人微微欠身。
“茶点送进来吧。”沢田纲吉说。
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带着两个年轻的侍从回来了。
他们端着银色的托盘,将茶点一一摆上会议桌,是几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几碟造型精巧的糕点,还有一小壶牛奶。
初本夕颜的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顿了一下。
栗子蛋糕,栗子羊羹,栗子糯米团子。
全是栗子,全是甜食,全是她十年前喜欢的。
她移开了目光。
太宰治看着那些栗子点心,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诶——”,然后伸手拿了一块栗子蛋糕,咬了一口。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
山本武也拿了一块,靠着窗框吃了起来。
老管家将最后一样东西摆上一小碟手工饼干,形状不太规整,边缘略有些焦。
“请慢用。”老人笑着说,声音沙哑但温和。
然后他带着侍从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初本夕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吉岭,不加糖,不加奶,也是很熟悉的口味。
她将茶杯放回托盘,没有去碰那些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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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但什么也没说。
......
晚上,一行人最终还是去了昨天沢田纲吉说的那家海鲜烩饭店。
狱寺隼人还有工作要处理,没有参加。
他离开会议室时脚步匆匆,手里还夹着一份厚厚的资料,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沢田纲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从彭格列本部到餐厅的路不长,车开到市区以后,下车走过两条石板铺成的老街就到了。
巴勒莫的傍晚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候。
夕阳将整座老城染成了琥珀色,石板路面上泛着暖融融的光,两侧建筑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太宰治和初本夕颜走在前面。
前者的步伐是那种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懒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步拖拖拉拉,像一只不想回家的猫。
而初本夕颜走在他旁边,步伐更快一些,脊背挺得很直,但在西西里温柔的暮色里,她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似乎也比白天柔和了一点。
落在后面的沢田纲吉和山本武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山本武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随意地在两旁的建筑上扫来扫去,表情是那种天然且没什么心思的轻松,而沢田纲吉则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远近交错。
然后太宰治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为什么海鲜烩饭会没有螃蟹!夕颜我们不吃这个,去吃我们的日料吧,去吧去吧去吧。”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试图在地图上搜一搜最近的日料店在哪里。
初本夕颜的额角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一把抽过太宰治的手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是说我们现在人已经在意大利了,却要去吃日料?!”
“螃蟹!”太宰治义正言辞地强调:“海鲜烩饭里怎么能没有螃蟹,这是欺诈,这是对美食的亵渎,这是——”
“你脑子里都是地中海的水吗?”初本夕颜打断他:“平时没有螃蟹的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闹吧。”
太宰治哼了一声,噘着嘴看向一旁,像是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然后他开始哼唧,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小夕颜真过分之类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初本夕颜和后面的沢田纲吉都听得一清二楚。
初本夕颜冷笑一声,抱臂站着:“再哼我就真的让你去海里见日落。”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太宰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凑到初本夕颜面前,那只鸢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到几乎可以称之为狂热的兴奋:“什么什么!小夕颜是真的准备和我殉情了吗?!”
初本夕颜面无表情地抬手,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好痛——”太宰治捂着脑袋退后两步,声音委屈极了:“家暴,这是家暴。”
“活该。”初本夕颜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身后,一直关注着前面的沢田纲吉看着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初本夕颜抬手敲太宰治脑袋的动作,干脆又利落,并且毫不留情,带着一种只有面对足够亲近的人才会有的随意和放肆。
而且初本夕颜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肩头的线条不像昨天那么紧绷,微微松弛了一些。
然后沢田纲吉垂下眼帘,将目光从那个背影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