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肆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好巧。”
他说话的时候，那根丝线还贴着他的颈侧，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顾衍沉默了一瞬。
他盯着祁肆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对方是不是演技太好了。
随后，他在那双无辜的眼睛注视下，收回了丝线。
“你在这里做什么？”顾衍问，目光扫过祁肆身后那几个被打开的柜门，“你也是来找高浓度异药的？”
“嗯。”
祁肆把剑收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比你早到了一步，不过没找到高浓度的。”
他侧开身，让顾衍看清那些已经被他打开的空柜子，以及那些他从其他柜子里搜刮出来的异药。
零零散散堆了快二十瓶中浓度的异药，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地上，像是刚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日用品。
“所以我打算把中浓度的全部带走。”他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顾衍：？
你都偷完了，那我怎么办？
顾衍努力维持着面上表情不变，但看到祁肆那张没有任何心虚的脸后，嘴角还是微微地抽了一下。
“你拿这么多异药做什么？”
顾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考虑要不要重新把丝线放出来。
如果分赃让他不满意，他有无数种方法能让自己满意。
祁肆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给你的。”
顾衍的动作顿住了。
“……都给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还记得那笔保护费的事，但眼前这一大堆中浓度异药，可远远超出了保护费的范畴。
“都给你。”
祁肆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戚姐还要送两瓶去异能管理局检查。”
说完，还看了顾衍一眼，像是在征求同意。
主角这么上道？
顾衍的嘴角悄悄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行吧，那你装好了带出去，之后再给我。”
顾衍欣慰地看着祁肆，这个免费劳动力正勤勤恳恳地蹲在地上打包着异药。
他不禁感慨，这才是主角应该发扬的吃苦耐劳的精神。
而此时，门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至少有两三个人，步伐略显急促，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两人同时皱了皱眉。
顾衍没有犹豫，一把抓过祁肆的手，将他拽进了货架与墙壁之间的隐匿处。
那缝隙不大，刚好够两个人侧身挤进去。
祁肆被拉得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而在被拉进去的同一瞬间，还不忘把地上那个打包好的包袱顺走。
两人挤在狭小的缝隙里，肩膀几乎相抵。
顾衍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他呼吸放得很轻，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真的不能再提供高浓度异药了吗？我们的库存已经完全见底了。”来人的语气很急切。
“而且最近中浓度异药的消耗量也不太对劲，比上个月同期多了一倍不止，副所长怀疑是有实验体在偷药。”
顾衍闻言，下意识侧头看了祁肆一眼。
祁肆手里还抱着那包异药，而他的眼睛在顾衍看过来的时候，有些心虚地眨了两下。
顾衍收回视线，无声地看向天花板。
看来还是惯犯。
另一个人声音缓慢而慈祥，但那份慈祥底下，藏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傲慢。
“柯林斯女士对你们很失望。577号实验，当初你们保证过一定成功，结果不仅失败了，连异药都没能及时回收，白白损耗了一整瓶高浓度异药。”
“这是个意外，”负责人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急于解释的局促，“关于这点，我们会向玛利亚解释的，还请你通融……”
年老的声音打断了他，温和却不容置喙：“是玛利亚·柯林斯女士，负责人先生。至少，谈话最基本的礼节你应该要明白。”
“很抱歉，约翰先生，是我太着急了。”被称为负责人的男人道着歉。
而躲在隐匿处的顾衍则皱起了眉头。
柯林斯…
怎么这么耳熟。
他记得漫画原作里，主角揭露贵族异药交易罪行后，所有的实验体跟研究所，都交由光明神最信任的家族来处理。
那个家族就是柯林斯家族。
他们在结局部分被塑造成了“公正的裁决者”与“神意的执行者”。
他们以一副正义的姿态接过了研究所的烂摊子，清算了异药交易，收留了实验体，像是为整个故事画上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但此刻，这段偶然撞见的对话，正在把那层干净利落的封皮慢慢撕开。
如果主角的养母玛利亚跟异药密切相关，且她本身就是柯林斯家族的一员，而柯林斯家族最后却从异药交易里完美脱身，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那似乎原作的整个结局都要被推翻重写了。
这样子，真的算是结束了吗？
柯林斯家族做了什么？而光明神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那些所谓的“裁决”和“净化”，到底是正义的审判，还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洗白？
顾衍发现自己有些发抖。
但不是害怕。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很兴奋。
未知的东西正在缓缓拉开帷幕，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了，不是吗？
那些在原著里被一笔带过的伏笔，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细节，此刻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露出真容。
当你一直以来坚守的信仰被颠覆时，你会想什么呢，祁肆？
他侧过头，想要看一眼身侧的人的反应。
然而，他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顾衍愣了愣，他低头看了一眼，祁肆的手正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并不重。
他侧头看去，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正看向他，里面写满了复杂，似是有千言万语都没说出口。
顾衍：？
早在老约翰开口时，祁肆就认出了那道声音。
是孤儿院的那位老神父。
从发现很多孤儿院的孩子失踪后，他就隐隐觉得“母亲”玛利亚有问题了。
那些消失的孩子被记录为“被领养”，却再也没有任何后续消息，没有信件，没有探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伍七七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次来调查，也只是为了搜集足够多的罪证交给异能管理局，所以他并没有很惊讶。
那道声音出现在这里，反而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
但是，在老约翰提到“柯林斯”时，他注意到身边少年的反应有些异常，甚至比自己反应还大。
他侧过头，看见白发少年正皱着眉，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幅度很小，但紧贴着的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双以往张扬肆意的红眸，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里面多了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柯林斯吗…
祁肆的眼眸沉了沉，他想起了【审判】里看见的画面。
那些灰黑色的画面，被恶意浸泡过的记忆里，也曾有一个少年这样颤抖过。
但很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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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地站起来，反抗，反抗，再反抗，直到没有人再敢这样对他。
那些画面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站起的重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重新爬向地面。
当遭遇无数恶意后仍坚守善念时，你会想什么呢，顾衍…
祁肆下意识抓住了身侧少年的手。
他想说很多话，但他知道，现在的少年已经不需要了。
他错过了他最需要正义的时候。
感受到祁肆手上的温度，顾衍下意识想要挣脱，他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他又挣扎了一下，但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虽然顾衍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最后还是安抚性地握了回去。
好吧，看在保护费的份上，他也稍微体谅一下主角。
毕竟发现从小把自己养大的“亲人”，竟然是人贩子，而且还是卖去当实验体的那种，会有点伤心难过也是正常的事情。
顾衍在心里把这个逻辑理顺了，觉得这大概是此刻最合理的解释。
但要他说来说，主角经历的还是少了。
不像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负责人道歉了许久，老约翰这才继续了谈话。
“废城的拍卖会就快要开始了。”老约翰说。
“今年的压轴容器由我们提供，柯林斯女士的意思是，与其耗费异药去培养一个更听话的新容器，不如提升现在这个容器的‘品质’。”
“反正，时间不多了。林副所长担心的事情，不可能会重演。”他的语气比刚才略沉了一些。
“听懂了吗？”
老约翰停下话音，目光在负责人脸上落了两秒。
“是…是，约翰先生。”负责人连忙应道。
他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被老约翰抬手止住了，那只苍老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截枯枝。
“好了，带我去看看你们加固后的异药容器吧，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还有第二次。”
“这里走，约翰先生。”
负责人转动了面前的灯架，地板下方突然传来低沉的齿轮咬合声。
紧接着，一块方形的地板缓缓下沉，露出了一段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壁灯依次亮起，朝地下延伸而去，尽头隐没在黑暗中。
竟然还有地下层？
顾衍有些诧异。
难怪他们刚刚翻遍了整个储存室，都没找到高浓度异药的影子，原来全都藏在地下。
既然研究所已经没有高浓度异药了，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再下去冒险了。
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
玛利亚手里应该还有部分高浓度异药。
那研究所这个副本之后，他还得再去一趟圣约孤儿院。
圣约孤儿院…
顾衍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不会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主角和玛利亚的BOSS战吧？按照原作的时间线推算，差不多也该到那个节点了。
想到这个画面，顾衍就忍不住瞥了祁肆一眼，而祁肆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走了。”
顾衍准备钻出藏身处，结果发现手还被抓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想也没想就甩掉了。
“去哪？”
祁肆的目光还看着地下通道的方向。
“去你家。”
顾衍存了心要逗他。
祁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茫然，像是正在努力消化这三个字的含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