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高兴得太早,他们迟早…呃啊——”
13号的话被一声惨叫打断,整张脸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扭曲。
顾衍已经松开了对他的压制,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
他抬起眼。
那双红眸不紧不慢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刺头们,在与顾衍对视之后,心中一惊。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顾衍笑了笑。
“只有这一次机会。”他说,“我允许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收回来。
“一起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胆大的从暗处跃出。
正如13号所说,如果0号的异能真的被封锁了,那这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但更多的人没有动,他们被刚刚那道目光唬住了,选择保持观望。
顾衍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数了数,五个。
不算多,但也不算太少。
他微微歪了歪头,舌尖轻轻抵了一下后槽牙。
“可惜了,才这么点人,有点不太够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致缺缺。
顾衍抬起指尖,起初只有三五细线悬空舒展,但随着他手腕翻转,无数丝线自周身蔓延而出。
短短几息,就将整条通道织成了一片半透明的罗网。
“你们想看什么呢?”
顾衍的声音从丝网中央传来。手指上缠绕的丝线逐渐浮现出更深的红光,他双手虚空一抓,然后向两侧缓缓拉开——
暗红色的丝线全部显现。
“痛苦、绝望、还是…死亡?”
那些细线在他指间交错、收紧、绷直,整条通道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茧。
而顾衍,站在茧的正中央,红眸平静地看向那五个脸上开始出现犹豫的人。
“选一个吧。”
他唇角微弯。
有人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退半步的瞬间,那根线轻轻一颤。
然后,他的脖颈被勒住了。
力道不重,却怎么也动不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暗红色的丝线正贴着他的皮肤,微微绷着,像一根悬而未落的利刃。
“别乱动。”
顾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手指依旧松松地搭在那些丝线之间。
“乱动的话,会疼的。”
话刚说完,那人感觉到脖颈上的丝线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重,但足够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条线,是真的会勒进去。
五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
“没有人选吗?”
顾衍抬眼,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
五人中不知是谁率先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哈…开个玩笑嘛,是我们不懂事了,您别当真。”
有人立刻跟着附和:“就是就是,13号自己不长眼,我们可不傻。”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找到了台阶,一个接一个麻溜地往下滚。
13号还跪在地上,身体僵着没有动。
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顾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求求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大人!”
“异药,对,异药全都给您!是小的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生怕比其他人说得慢了。
有人甚至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夹杂在求饶声里,狼狈不堪。
顾衍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勾。
那些缠绕在五人脖颈、脚踝、手腕上的暗红色丝线,一根一根地松开,留下脖颈上一道红痕,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那五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确认它还在。
祁肆站在旁边,他安静地看着顾衍的侧影,目光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思索。
顾衍没有再停留。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从那五个人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
只是在经过祁肆的时候,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走了。”
像先前为他带路那般。
闻言,祁肆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安静地跟了上去。
只留13号还跪在原地没缓过来。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他,此刻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残余的痛感使他蜷缩成一团,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
“刚刚怎么不躲开?”
顾衍走在前面,声音顺着通道传过来。
祁肆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道口子,裂口边缘整齐,但确实只是擦过。
“他起手偏了,伤不到我的。”
祁肆沉默了两秒,像是把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况且,我相信你。”
顾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大。”
顾衍终于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侧身看了祁肆一眼,那双红眸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不许再这么叫我。”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叫我顾衍,听见没有。”
祁肆站在原地,他微微动了动唇,像是在心里把那两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好的…顾衍。”
他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我的名字是祁肆。”
顾衍没有应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这名字,他早就知道了。
……
“祁肆,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
陆翊见祁肆匆匆赶回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就是袖口多了一道口子。
“去交了个保护费。”
祁肆垂眸,从怀里掏出几管异药,在手里掂了掂,又数了数包袱里剩余的,“不太够,还得再去弄点。”
陆翊:??!
他有点懵,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勉强跟上:“等会儿,你进研究所才几天,怎么就已经混到要交保护费的级别了?”
祁肆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几管异药收好,又从怀里抽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布防图我画了个大概,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陆翊凑过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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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微微放大。
纸上线条清晰,标注详细,连守卫换岗的大致时间都标了出来,旁边还画了几个小箭头,标注着“此处视野盲区”,“此处有监控死角”。
“…你什么时候画的?”陆翊有点恍惚。
“随手记的。”
祁肆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戚姐呢?”
“她去套情报,你就别去了,等会她就回来。”
陆翊答完,又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你也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咱们俩干这事基本就是送人头。”
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三个人各有分工。
戚玖负责套话和指挥,祁肆负责勘察和打架,而他负责…嗯,他负责的有点杂。
戚玖套完话之后,他负责汇总情报;祁肆勘察完后,他负责整理路线图。
但真让他和祁肆单独去套情报的话,要么是他嘴太快说漏了什么,要么是祁肆面无表情沉默太久,让对方先起了疑心。
总之,这活还真只有戚姐能干。
祁肆“嗯”了一声。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图纸,指尖在某条线路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心里默记什么。
“等她回来再说。”
祁肆走到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
……
林翰感到很是头痛。
他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道白色身影不紧不慢地走着。
方才那场碾压式的立威,从第一个刺头被丝线勒住脖颈开始,到最后一个求饶声落尽为止,全程不过几分钟,被摄像头一帧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他在挑衅。
林翰很清楚这一点,那场立威不只是给实验体看的,更是给他看的。
他按了按太阳穴,半晌没有松开。
他十分清楚,自己施加的异能压制时效远未结束。
那层锁在0号身上的封印,本该像一道焊死的铁箍,可那道铁箍,此刻正被0号一次次地挣开。
而且这次,是当着所有实验体的面。
林翰闭了闭眼。
但他不能因此杀了0号。
这不仅是因为那个女人对这件“货品”极为满意,更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家族,已经点名要了这个上乘的“容器”。
每年两次的检查,那双与0号如出一辙的血眸在审视他时,从不带任何温度。
上一个已经失败了,这一个绝对不容有失。
好在,他已经快摸到A级的边界了。
林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了监控室。
0号走得很快,林翰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那道白色身影在通道里穿梭拐绕,步伐轻快而从容。
林翰跟在他身后,距离时远时近,明明看着就在前面,却总是差那么一点距离。
几分钟后,少年终于放慢了脚步。
林翰见状立刻加快步伐,终于在一条僻静的转角处追上了对方。
他刚张口,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少年已经转过了身。
那双红眸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有人跟在身后。
“林副所长。”
顾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我的身份还没有特殊到,需要劳烦您亲自‘护送’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