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保护费。”
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那语气懒洋洋的，一点收保护费的样子都没有。
几个实验体闻言，悄悄转过头来打量。
只见一位白发少年站在通道中央，身形单薄得像是风大点就能吹跑，他们嘀咕道：就这体格子，自己一拳大概能打倒两个。
其中一人摇头，这可是0号，那个连续出逃七八次，还毫发无伤的实验体。
他要真想欺负人哪还需要这样，估计是想罩着这小男孩一二。
不过这么一个病秧子少年，竟然是研究所的传奇人物，任谁也没这么快接受。
实验体们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不再多看。
毕竟在这个地方，多管闲事从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而被“罩着”的小孩——伍七七，早在顾衍来之前，就已经麻溜地准备好要上交的“保护费”了。
至于保护费是什么，那当然是顾衍之前还没拿走的异药。
第一天顾衍来找他要保护费时，他愣了好久。
白发少年那双红眸安静地注视着他，一如之前隔着玻璃看他那般，他问自己：“保护费，交不交？”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顾衍是在演给周围的人看。
他知道自己被欺负，所以是来替自己撑场面的。
分三天收保护费，一天一管，刚好把那三管异药光明正大地拿走，这也是他罩着自己的证明。
今天是第三天，在看见远处走来的顾衍时，伍七七的眼睛又亮了亮。
……
顾衍一路走来，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些缩在阴影里的“刺头们”。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经过时短暂地收敛了一下，等他走过去了又恢复原状。
不论直接还是间接，伍七七给他带来了不少异药，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至少在研究所里，他的名号还算是好用，能罩着伍七七撑到主角团来解救的那一天。
他走到伍七七最平常待的位置，顾衍微微眯起眼，怎么感觉今天人有点多？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伍七七周围多出来的身影，他们低着头，看不清面容，顾衍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收保护费。”
伍七七也是老演员了，非常上道地献上了异药。
他双手捧着那管暗红色的液体，微微低着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老大，我只有这些了。”
中浓度，九九成，色泽很纯正。
顾衍想想自己清空研究所异药的计划，就感觉未来很有盼头。
他伸手去接那管异药，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管壁的前一秒，故作挑剔地偏了一下头：“就这么点？算了，就不为难你了。”
然后他伸手去拿那管异药——
一只修长的手从一侧又递来了三管异药，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
“这是我的保护费，都给你。”
这熟悉的声音…
顾衍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只递来异药的手上。
然后他的视线沿着那只手臂向上移，落在那张他很是熟悉的脸上。
祁肆正看着他。
手里的三管异药稳稳地举在顾衍面前。
顾衍看了看祁肆，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三管异药。
中浓度的。
本来今天是很美好的一天。
他又收了一管中浓度的异药，清空研究所异药的计划也正在稳步推进。
但现在顾衍突然有两件烦心事。
第一件是他收保护费收到主角头上了。
第二件是全世界只有他没有中浓度的异药。
伍七七有，祁肆有，连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实验体，可能都在某个角落里藏着一两管。
只有他，堂堂0号，手里握着一堆低浓度的“水货”。
啧，可恶。
顾衍面不改色，一把抓过祁肆手里的三管异药，四管中浓度异药被他拢在掌心里，满满当当的。
暗红色的玻璃管在灯光下挤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全研究所“最富有”的实验体，必须得是他0号。
就算是主角也得给他交保护费。
“祁哥！你怎么也在这！”伍七七认出同在孤儿院的祁肆，有些惊喜地叫道。
他从矮凳上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但他完全没发现他两位“好哥哥”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听不懂他们那些奇怪的对话。
祁肆早就发现伍七七也在，他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动作挺快啊，74号实验体。”顾衍气还没消，目光扫过祁肆领口上的编号，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带着威胁的意味，“难道你不怕我直接……”
“可是我刚刚才交了保护费。”祁肆顿了顿，然后学着伍七七刚刚的语气，喊了一声，“老大。”
顾衍：？？
你赢了。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最终发现自己的确接不住这个。
顾衍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别开视线，假装正在研究手里异药的成色，以免和那双带着笑意的深棕色眼睛对上。
“我的异能属性太突出了，不能在这里使用。”祁肆恢复正色，简单解释了原因。
研究所里的所有异能者都是异药培养出来的，他们的异能属性基本都是暗属性，而祁肆的【审判】光属性太浓郁了，反倒会有暴露风险。
所以现在主角应该是想当一个没有异能的神弃者，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顾衍给了他一个眼神，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如果看见79号和61号，麻烦……”祁肆想到戚玖和陆翊二人，想着既然已经碰上了，就一并告诉对方。
在他看来顾衍从来没做伤害他们的事情，他在研究所里游走了这么久，如果真的想对他们做什么，早就可以做了，不必等到现在。
“那这三管不够，还得加。”见主角还想得寸进尺，顾衍气打不一处出，想也没想就打断道。
似乎想起什么，顾衍侧过头，补了一句：“况且，你的异能喝异药会有很大的副作用…不如全部给我。”
他记得漫画里好像有提到，祁肆因为研究所的异药，导致后期光属性异能失去了绝对的纯粹，光明神在授予他代行神使的职务后，才帮他恢复了。
那些异药对暗属性的人来说是催化剂，但对光属性的人来说，更像是杂质。
祁肆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顾衍脸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行，下次补上。”
“慢着。”
这个声音…是13号实验体。
顾衍侧过头，看着13号带着几个人从通道另一端走过来。
真正能获得异能的神弃者仅是少数，大多数实验体只拥有了“受体”。
因此，刚晋升至D级异能的13号，才得以在研究所内仗势欺人。
13号刻意放慢了步伐，停在顾衍面前不远处。
他的目光在顾衍手里的四管异药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本能颤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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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七七身上，最后落在祁肆那张平静的脸上。
“新来的？”13号看着祁肆，问得漫不经心，然后又看向顾衍，“你的人？”
明知故问。
顾衍没有回答。
13号将这份沉默视作了默认。
他迈开步子，绕过顾衍，不紧不慢地走到祁肆面前。
祁肆抬眼，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面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不懂规矩？那我来教教你。”13号扬起下巴，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浅灰色的异能箭矢。
祁肆见状，却也不偏不躲。
那箭矢不大，却精准地擦着祁肆的手臂掠过，实验服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裂开的声响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好在裂口之下，皮肤完好无损。
“这一下是提醒你，”13号收回手，语气散漫，“交保护费，不是交不交的问题。”
“是交给谁的问题。”
祁肆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道浅浅的口子，又抬眸看向13号，依旧没有说话。
这平淡的反应似乎让13号有些不爽，他啧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打算再给这个不识相的新人一点更实在的教训。
就在这时，顾衍动了。
13号的小弟甚至没来得及碰到他，只觉得眼前一晃，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越过了他们。
顾衍直直朝13号袭去，他抬手扣住了13号的手腕，顺势一拧一转，借着对方自身的重心前倾，将整个人带倒在地。
13号还没来得及催动异能，整个人已经被压在了地板上，肩膀被固定住，手腕被反扣在背后，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翻身。
顾衍垂着眼，那双红眸从上方俯视着被压在地板上的13号，语气不急不缓。
“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罩着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吃瓜实验体们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那位被“欺负”的当事人。
他们看了看祁肆只是微微裂开的袖口，又看了看13号被压在地上的狼狈样子。
欺…欺负吗？
“0号是吧，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13号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挣扎着侧过头，朝着四周那些各怀鬼胎的围观者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你们都还不知道吧，他的异能被林翰锁住了哈哈哈！你们任何一个有异能的人，都能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起了波澜。
这个研究所里，有实力的实验体不止13号一个。
但“0号”这个名头，以及它所附带的一切特权，却只有一个。
这就像是一块肉被扔进了饥饿的狼群。
霎时间，许多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落在顾衍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试探，打量，以及某种被压抑已久蠢蠢欲动的野心。
顾衍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或者察觉到了，他却并不在意。
但祁肆察觉到了。
从13号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开始，祁肆的眉就蹙了一下。
感受到周围那些逐渐变得灼热的目光，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开始汇聚起极淡的光芒。
然而，在顾衍开口的瞬间，祁肆袖袍下的那只手又很快收了回去。
“哦，是吗？”
顾衍似乎不以为意，他垂下眼，血眸中的红光微微流转。
“那你们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