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珍珠与油纸伞 > 4. 云烟,苏醒
    话音刚落,萧凌川一掌拍开挡在姜明月面前的江策,手握着刀对着姜明月步步紧逼。

    姜明月连连后退,最终重重撞在凉亭的石柱上。

    昨日地牢里她被折磨的不轻,江策虽给她用了最好的伤药,但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此时一撞,后背上的伤口豁然崩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裳。

    还没来得及喊疼,那把刀便顿然停在眼前。

    刀柄上刻着的“静”字拉回了萧凌川一丝理智,他收了力,将刀抵在姜明月的脖颈处。

    “那你便是谋害大晟国摄政王王妃的罪犯,死不足惜。”

    “也恰好做实太子早有谋权篡位的心思,与凉国公主暗中勾结!”

    凉亭外雷雨交加,一道雷光从天边划过,照射在萧凌川的脸上。

    他嘴角微勾,笑得渗人,缓缓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江策。

    而架在姜明月脖颈上的刀未移半分。

    “可你没有证据。”

    萧凌川的目光瞬间被姜明月的话拉回。

    姜明月看穿了萧凌川眼底藏着的那几分痛意。

    她眉梢微翘,嗤笑一声,但笑意未达眼底,抬眸迎上萧凌川冰冷的目光,堪堪道:“不是吗。”

    萧凌川身形一怔,刚刚那骇人的气势顿然减弱半分。

    姜明月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证据。

    关于人证,逼姜明月自己承认吗?

    这招他在牢里用过。

    关于物证。

    当年与宫变有关的人,能查的他都查了,该留的他留着、该杀的他也杀了。

    起初顺着线索查时很是顺利。

    可偏偏当真相就要水落石出时,线索全断了。

    姜明月嘴角的弧度在萧凌川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刀锋锋利,萧凌川虽克制着情绪,但刀锋紧挨着姜明月的皮肤,随着他起伏的胸膛晃动。

    姜明月的脖颈上被磨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血珠顺着刀锋的弧度向下缓缓流着。

    她只是随心一撇,没有半分怯懦,也没打算停。

    “当年那箭上的毒可是我专门为你调制的,可谁知王妃混在其中还替你挡下,那可是我的心血啊,奴婢可是炼了许久才从中挑选出来的极品。”

    姜明月一副委屈样,挑衅式地看向萧凌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冲他眨了眨眼。

    萧凌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后槽牙咬地“咯吱”作响,将刀锋在姜明月的脖颈上贴的更紧了,只要他想,姜明月即可瞬间人头落地。

    姜明月感到脖颈处一阵刺痛,随着萧凌川缓缓用力,窒息感隐隐从喉咙处传来。

    她闷哼一声,声音沙哑地补完没说的话。

    “沈观雪对你,当真是情深……”

    “她的名,你也配提!”

    萧凌川此时冷静的可怕,他声音不大却如魑魅魍魉般在耳边低语。

    他握住刀的手虽然还在颤抖,但看向姜明月的目光寒冷,像是做好了什么决策。

    一旁在地上缓过劲的江策瞧见萧凌川的模样,赶忙起身将快要发狂的萧凌川踹倒在地。

    他整个人几乎楞了一瞬,他不明白今夜的萧凌川为何就这样被他轻松踹倒。

    和萧凌川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江策早就明了他的心思。

    他知晓萧凌川根本不在意外界对他的传言,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如何。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萧凌川在意的只有沈观雪,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沈观雪。

    他害怕真正的沈观雪醒来看不见那个原来的他;也害怕真正的沈观雪醒来没有一个安宁的日子;更害怕真正的沈观雪醒来后没多久又丢下他。

    所以这些年他不敢停,公私分明、以证服人、改革朝纲、推陈出新,能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

    江策知晓这次姜明月说的有些过火,换做是他,他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不顾身份、不顾后果,然后直接杀了。

    或许他并没有萧凌川那样的理智与耐心,在第一次被人戳痛时就潦草动手。

    江策看向倒地的萧凌川,眼底难抑露出一丝自责与心疼。

    被他护在怀里的姜明月及时发现他表露的情绪,用手指暗中戳了戳他。

    江策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既然摄政王这里不欢迎孤,那孤便也不过多叨扰,今夜之事,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茶杯,碎了便碎了,孤改日再赔你一套新的。”

    萧凌川没回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透过碎掉的杯渣,看着江策搂着姜明月渐渐离开的背影。

    若是当年没发生宫变,或许他和沈观雪的身影也该这样幸福,叫人在远处看着羡慕。

    他回想起在江策踹他前,姜明月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三年之事,多有得罪,那药毒性其实不大,隔墙有耳,莫要叫表象迷了眼去,”

    表象吗……

    姜明月话里的意思像是告诉他,他查了三年的云烟,也被人蒙蔽整整三年。

    早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姜明月且与江策没有任何联系时,他已察觉古怪,书桌闷户橱里除了线索,还锁着他在纸上罗列的可能。

    第一种是背后之人暗中往姜明月身上泼脏水,故意混淆视听。

    第二种是姜明月故意为之 ,就是想看他发狂、做实传言的样子,让他落井下石。

    起初,地牢里审问时姜明月的态度加上今夜姜明月亲口承认关于毒药之事,萧凌川很快在脑海里划掉了第一种想法,也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现在听了姜明月的话,倒像是第二种。

    但若真是第二种,那会是谁,除了江策,他找不到第二个想要谋权篡位的人。

    沈家蒙冤灭门,兵部布防图丢失,宫变突发,先皇遗诏被换,沈观雪中毒昏迷又发生换魂,和亲公主,三百两黄金,搜出的每条线索都指向姜明月,而姜明月又恰好与江策交好。

    顺下来的确说得过去,且都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人赃并获,但怎的会如此巧合。

    仔细琢磨,那些线索与书证找的毫不费力,就像是有人故意指引。

    萧凌川很是混乱,想的头痛。

    刚刚的高度精神紧绷,已将萧凌川的力气耗尽,他眼神涣散,眨眼聚焦时,摔碎的杯渣陡然印在眼里。

    原本清晰的形状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就如沈观雪身体里那莫名消失的原来的魂魄。

    萧凌川害怕,一把抓住碎渣紧紧握在手心,像是要把它嵌肉里。

    他缓缓收回手臂,握紧碎渣的手紧贴在心口,手掌里的血随着他的动作顺着手臂渐渐滴落在地。

    而另一只手也紧贴上来,附在心口处那只手的手背上。

    他蜷缩着身体,咬紧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感受到疼,他才缓缓将碎片举在眼前,看了又看,眼泪挤满眼眶缓缓从眼角滑落,模糊的视线将碎片与旁边的景物连接处勾勒出沈观雪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还是依旧明亮。

    他腾出一只手颤抖地伸向空中,大拇指划了又划,像是在轻揉沈观雪的脸。

    萧凌川忍不住哽咽喃喃。

    “小雪,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这次,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

    他真的就想这样随她去了。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再抱抱她。

    ……

    邑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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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雷雨声渐渐缓停,墨红色的天暮垂下数条细密银丝,天地间仿佛被隆进一层薄纱,街坊间商客已熄门闭店,桥下河面轻浮轻烟,偶有船桨拨开涟漪。

    桥对岸小房一户紧挨一户,静静伫立。屋顶残留的雨水沿檐角缓缓流下,小房旁的树枝沾了水汽,垂成幕帘,半遮挡在窗外。

    窗内物品摆放整齐,陈设简单,唯有一张梳妆桌和几株绿植摆放在窗前墙边,而一张木床紧贴着另一边墙。

    “嗯——”

    鸢躺在床上两手两脚双双张开,像是扭曲的泥鳅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继续打着呼。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在末世她都是就地而睡,现身下的木床对她来说已是仙品。

    尽管现在的这副躯体细皮嫩肉,稍稍一动就能感到身体某处被木板膈得有些疼,但这点疼对于三年都处于杀戮世界的她不算什么,倒像是在给她按摩。

    【宿主!别睡了!】系统见鸢没动静,气不打一处来,开启了扬声器大声吼出。

    鸢被吓地一激灵,她睁眼翻滚到床边,单膝跪地习惯性地摸向腰部,却发现腰部没有枪,就连作战服也变成了轻飘飘的裙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脱离末世穿到这个古代。

    直到眼前的系统屏幕亮起,鸢才想起来当时在地牢里闭眼前听到系统说的话——【检测到系统作弊行为,昏睡程序已启动。】

    作弊?

    她哪里是作弊,那明明叫合法维护自身权益。

    她就算小说看得少,也知道有系统的穿越要么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故事走向,要么知道原主的过去。

    而她不仅两者皆不知,就连人脸都没办法看清。

    鸢记得系统把任务说的轻巧,就让她好好活着。

    要不是她要求系统补偿看了部分剧情,她真以为是老天开眼送她来古代享福的。

    她大概猜到了,现在这副身躯,就是当时在牢里被受虐狂婢女逼疯的摄政王那昏睡三年的王妃。

    而婢女话里的意思,也不难猜出这副身躯已经被不少穿越者霸占过,只不过没扛过原主体内的毒。

    那……她就能吗?

    鸢从地上起来,边走边在心里琢磨。

    在梳妆桌前坐下后,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雪的脸,它如鬼魅般刻在鸢的对面,脸上还覆着散许因营养不良而有些发黄的头发。

    月光透过树枝缝隙照射进昏暗的屋内,将鸢眼里的女人映得格外诡异。

    ‘难道还是个捉诡世界?’

    鸢心里一紧,她目光警觉,紧盯对面的长发女子生怕她跑了。

    她站起身,握紧拳头迅速向对面出击,可就在快要砸到时她的手巧然顿在半空。

    鸢左右晃动着手,又摇了摇身躯。

    原来是面镜子啊……

    鸢有些看不清,她拿起梳妆桌上一个较小梳妆镜走到窗户旁,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

    女孩虽脸色惨白、发色发黄、纤细瘦小,但皮肤吹弹如凝脂,发质也丝滑如三千青丝、柔润自然。

    睫毛如羽长而密,刻在硕大的桃花眼上一点都不违和,眼里波光粼粼,那份纯真发光的眼神还保留的完好无损,只是瘦的可怜,脸上若隐若现的曲线不难看出以前有着肉嘟嘟的婴儿肥,但现在这样,也没有减弱半分原来的美色,只是外在气质上从可爱变成了清冷。

    不难看出,那位发疯的摄政王是真的爱惨了原主,把原主的身体滋养的很细心。

    鸢大概知道那位摄政王为什么当时那样疯癫。

    回想当时地牢场景,摄政王和婢女的话,她脑海里不禁描绘出一段悲惨的爱情故事。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