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外,章鱼吃了个半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从口器里喷出一些残肢断臂。
除了身边围着一群大大小小的蜥蜴让它很烦之外,它对这次放风非常满意。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精神体?!”
“是……是……”
不等士兵回答,章鱼又扭动着庞大的身体和触手碾了过来,“快逃啊啊啊!”
章鱼却没有再追上去,它仗着体型优势,滑进了一条河道,瞬间把停泊的船只掀翻在岸。
沼城地宫内,领主府已经吵了个底朝天。
老巨蜥人斜倚在长榻上,一群儿子围在他身边他七嘴八舌,要求严惩那个杀死了小弟的哨兵,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老蜥蜴一味沉默,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弹珠台,视线跟着玻璃珠滚来滚去。
“那只章鱼吃了兵团里不少士兵,这让我们巨蜥族的脸往哪儿放!”
“一定要派人讨伐帝国,是他们无礼在先,让帝国把科托帕赔给我们!”
一个男人坐在领主的对面,专心地调准发射器的角度,对周围的环境自动消音。
“它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是它吃饱了钻进水里,兵团的兄弟们都拿它没办法!”
况云霄把手里的弹珠打出去,“什么章鱼、哨兵啊。”
配置听起来挺耳熟。
“就是一只粉色的章鱼!”
听见况云霄搭腔,领主的大儿子连忙说,“我根本想不通,一个哨兵为什么在冥河还能施展精神力,召唤精神体,这不可能……”
况云霄准备发射的手一顿,粉色的章鱼?
“不会还可以随意变大变小吧。”
“您怎么知道!?”
况云霄说:“因为我弟弟的精神体就是一条粉色的能变大变小的章鱼。”
这下连领主也忍不住抬头,况云霄却笑笑,“我的通讯仪落在科托帕了,这段时间他联系不上我,说不定因为担心,才特地来找了过来。”
他神色不改,继续玩着弹珠,“你们要是看见他,千万别和他动手啊。”
“您,您说什么?”
三少主说,“那居然是您的弟弟?那您知道,他在黑市里打死了我的小弟吗!”
他愤然望向领主,却发现父亲的表情一点而没变,仿佛置身事外,三少主在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死的,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冲到了墙上。
“三哥!!”
其他少主连忙冲上去,把三少主从墙上抠了下来,大少主愤然道:“父亲!您到底还要坐视不理到什么时候?”
“我之前让你们规规矩矩,别去科托帕闹事,你们听进去了吗?”
领主收回手,仿佛刚才动手教训儿子的人不是他,“辛整日横行霸道,我不信霄先生的弟弟会无缘无故找他的麻烦。既然你们都认为自己是部族里最有能力的那一个,就自行处理吧,谁最后能解决,我这位置就谁来坐。”
几个少主一听这话,你看我我看你,也没了刚才的兄友弟恭,争先恐后离开了领主府。
况云霄说:“谢谢您相信我的弟弟。”
领主摇了摇头,“我只是相信您的为人。另外,是我该感谢您,让我还能在幻境里看见我的亡妻。”
他有些费力地坐了起来,“我被这几个儿子软禁在地宫里,要不是您治好了我的腿,我可能要在这里待到死了。”
“当年我主动投诚,本来以为这样就能缓和巨蜥族和帝国的关系,没想到……唉,如今我这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想法,我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实在有心无力。”
况云霄安慰:“您已经尽力了。”
“如果您要和弟弟一起回去,我会派人护送你们返回帝国。”
“那就多谢领主,”况云霄也不推辞,“到时候如果您有需要,直接派人来科托帕找我就好。”
塞缪尔抱着况翎从场馆里出来,他四下寻找那只大章鱼,却没看见它的踪影。
难道已经回到了况翎的精神图景里?
况翎趴在他肩头,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累得早就睡着了。塞缪尔犹豫一阵,还是没有进入他的图景,他召出白麋鹿,让他去寻找加斯。
鹿嗅了嗅况翎的腺体,迈开四肢朝河边跑去,片刻后,它叼着一只鼓囊囊的章鱼回到塞缪尔身边。
塞缪尔捏了小章鱼一下,章鱼吐出一点河水,顺势爬到了况翎的大腿上坐着。
鹿张嘴把它咬下来。
章鱼反复爬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它虽然很想和主人贴贴,但也抗拒不了好朋友的热情邀请,最后还是挂在鹿角上,跟着鹿回到了塞缪尔的图景里。
眼看小章鱼终于迎来了能让它听话的玩伴,不知怎的,塞缪尔的心里萌生出一丝感动。
眼下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想象当中的麻烦,似乎也并没有。
兵团被章鱼冲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士兵全在防御着巨型章鱼从水里再次露头,没人关注他们。
他正准备带况翎返回旅馆,却敏锐感觉到了空气里异样的精神力波动。
同为向导,他对这股能量再熟悉不过,侧身躲开,一条精神丝就从他耳边甩了过来。
塞缪尔转身,一个黑发黑瞳的男人冲他咧出一口白牙,然后猛地变脸,一把把况翎从他怀里抢了过去。
但随即他就疑惑地愣在了原地,“——大导师?怎么是您?”
塞缪尔看着被他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的况翎,“……况会长,这样他会不舒服。”
“不用喊我会长,我只是个普通人,”况云霄换了个姿势,“没想到您已经从白塔出来了,在异国他乡见到您真高兴,您和阿翎一起来的?”
塞缪尔一听就知道况翎根本没向况云霄透露他的存在,心里一瞬间不知道什么滋味,只能微笑回应:“他一个人来冥河不安全,我和他同行。”
“他还想一个人来?”
况云霄自动捕捉了他想听的话,“多谢您一路上照看他,阿翎肯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等他醒来我必须好好教训他。对了您在冥河有住处吗?需要我给您找下榻的住处吗?等我安置好阿翎,就亲自送您过去。”
塞缪尔看着况云霄看似客气的笑脸,实则就差把赶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就算况翎不说,他也不信况云霄这样精明的人什么都觉察不出。
看来,况云霄似乎对他有一些意见。
“好。”他说,“况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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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来冥河就是为了找您,只是苦于一直联系不上,既然您没事,那我也放心了。不用送我,等况翎身体好转,我会再来拜访。”
两个向导对视一眼,彼此微笑,空气中迸发出劈里啪啦看不见的火光。
就在这时,况翎忽然低低痛吟了一声:“呃……”
好痛,他这是在哪里?
塞缪尔虽然给他做了疏导,但精神力又不是立竿见影的良药,肚子上还有个洞呢。
他本来在塞缪尔怀里舒舒服服躺着,突然被换了个姿势,尽管没压着伤口,但还是让他很不舒适。
他心想塞缪尔这个混蛋怎么敢这么对他,睁开眼,却见塞缪尔站在他对面,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又抬头,看见况云霄一双含笑的眼睛。
“……………”
况翎眼皮倏地一跳,缓缓合眼,就被况云霄一声暴喝震得魂都飞了出去:“况翎!装什么死?你给我干了什么好事!”
况翎踩着地面,脑袋还是晕的,况云霄的声音劈头盖脸砍了下来,“谁让你一个人来的!冥河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我要是有事肯定会给你发消息,你就这么一声不吭过来,还把自己搞进了这什么鬼拳场里,想死吗!”
他当然早就知道领主的小儿子被一个胆大包天的哨兵弄死了,其他几个少主更是不甘罢休地把人送进了地下拳场,还放下了势必要让他死得很难看的狠话。
这本来和他无关,他也不想插手冥河内部的事情,可直到刚才,他才知道这个颇有能耐的哨兵竟然是他的好弟弟况翎!
如果不是还在领主面前,需要稍微克制一下,他几乎想瞬移到况翎面前抽他一顿。
都已经是当指挥官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况翎被他不由分说骂了一顿,伤口又闷闷痛着,脸色煞白煞白,偏偏塞缪尔还在这里,他感觉丢人死了,拼命向况云霄使眼色,况云霄直接拆他的台:“眼睛不舒服吗一直抽?过来点让我看看。”
塞缪尔把况翎拦在身后,“况先生,如果您当时真的没事,就应该马上联系况翎,而不是就这么杳无音讯,让况翎误以为您处境危险,才不顾一切地过来,为了尽快赶到,一路上他都没怎么休息过。”
况云霄本来看塞缪尔就不顺眼,见弟弟竟然还往他背后躲,一股无名火冒顶而出,“大导师,我们兄弟俩说家务事,这里好像没有你插嘴的份吧。”
塞缪尔:“既然况翎醒了,我也不想瞒您,其实我已经……”
“——哥哥!”
况翎猛地从他身后钻出来,“有什么话先回去说好不好?”
这回轮到塞缪尔变了脸色。
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况翎又反悔了,还是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
况云霄看着弟弟朝自己走过来,像只斗胜的公鸡昂着脑袋,有意无意地瞥了塞缪尔一眼,挑衅意味十足。
况翎只有在哥哥面前才会轻声细语说话,他抓着况云霄的手臂摇了摇,“加斯还在他的图景里呢,它肯定很累了,我的肚子也好痛啊,你现在住在哪里,能不能带我们先去休息?”
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况云霄的脸当场气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