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堂邮差员:金毛犬达达 > 23. 关于课题这件事
    1.

    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几天,我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8岁时的小女孩模样。回首望去,从接下第一桩任务至今,我已圆满完成十次下凡之行。而每一次任务的完结,天堂都会如同一开始承诺的那样,让我年龄往后倒退8岁;作为狗身,则是倒退1岁。

    至今令我有些不解的是,外形随着年龄的倒退,我的思想、灵魂深处却依旧停留在初入天界时那样,饱经岁月、心性沉稳的状态。

    加之,这一路走过的见闻、体悟,让我似乎更加通透与淡然。每一次踏入世间,每一次见证生离死别、爱恨牵绊,都让我对执念与缘分二字,有了愈发透彻的理解。

    我站在这片云端,任由过往的片段在心底缓缓翻涌,心绪平和而安然。

    就在我沉思之际,那道熟悉身影缓步走来。是缘分司。

    今日的他有些不一般,往日里他常身着素白衣衫,今日却换上一身清辉流转的银色锦袍,气质依旧温润,眼底却多了几分郑重。

    “还记得我此前说过,最后会有一桩更为艰巨的任务交付于你吗?”

    “随我来吧。”

    我跟上缘分司,穿过层层云霭,来到一处隐于云海深处的僻静屋舍。这里看起来与我之前做任务前去的那些云屋都不大相同,在片片云雾环绕下,看起来似乎更加朦胧。

    屋内光影柔和,站着一只周身萦绕着璀璨金光的蜉蝣。见我们到来,它身形一晃,化作一位长发清俊的青年,手中摆放着天界录制影像的器具。

    “站到前方光影之中吧。”缘分司看着我,轻声嘱咐道。

    内心有些忐忑,并不清楚缘分司用意何在。但基于这段时间来的信任,我还是依言迈进了这片朦胧光影中。下一秒,刺眼柔光骤然闪烁,一股奇幻力量包裹住我。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霎那间,我感受道自己的身形正在渐渐消融。我看向对面的那面云镜,镜中开始浮现出一只毛发黯淡、步履迟缓的老年金毛。那不就是我当时寿数将尽时的模样吗?

    变化并未停止。薄薄的云烟缠绕在周身,我继续任由着那云镜里的自己继续变幻。毛色一点点变得光亮、蓬松,体态也愈发矫健:九岁、八岁、七岁……从壮年到青年,再到懵懂的幼年。最终,镜中定格在刚步入成年、精力充沛的一岁金毛身上。就像我上个任务那样。

    在我心中满是不可思议,很想向缘分司一趟究竟。可此刻的我既然恢复了犬形,自然无法说话。

    稍等片刻后,形态基本稳定,缘分司走了过来,牵引着我来到另一面巨大的云镜前。这面镜子由漫天云朵凝聚而成,光晕流动,变幻莫测。下一秒,云镜之上便开始呈现了影像。

    原来,是我过往任务的点点滴滴。

    最先浮现的,是我下凡帮助铁蛋主人找陪伴者;而后是帮助肿瘤晚期大黄化解执念,过完余生;再来时川藏公路旁,那些被遗弃的弱小生命的画面;还有为离世桑婆守护救助基地,寻得可靠接手人;帮离去的黑仔放下执念,安抚世间悲伤的胖虎;为暮娘妥善安顿五个无依的孩子;化解阿花、十一与灰灰的心结,护佑它们的主人平安顺遂;牵起已故的张叔和未来、二宝与李静之间的缘分,让逝者安然往生;还有替伯恩山犬缘缘,送它原女主人幸福出嫁;最后是帮老肖找到即将离世而离家出走的八娃。

    十段旅程,十桩羁绊,一帧帧画面接连放映,完整重现了我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下凡历练。

    随后光影散尽,缘分司缓缓走来:“十项任务尽数完成,昔日一桩桩难解的执念、纠缠的羁绊,最终都归于圆满,凡尘众生皆得安稳。在这一过程中,你看透了人间百态,勘破了执念与缘分的真谛。如今,是时候承接我所说的,那桩最艰巨的任务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轻柔敲门声。

    一位身姿窈窕、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缓步走入,手中端着一碗色泽赤红的汤水。她将碗稳稳放置在云桌之上后,身形微动,转瞬化作一只轻盈的蝴蝶,扇动翅膀停在窗边。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那只帮我引了几次路的蝴蝶,便是这位女子。随后,我的视线还是被桌上那碗红色汤水吸引住,心中倍感疑惑。

    缘分司看出我的顾虑,淡淡一笑:“你已经在天堂度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相当于世间11个月。这是孟婆汤,饮下之后,你便要踏入往生之道了。”

    我有些怔住了,原来,这便是所谓“艰巨任务”的真正含义。

    2.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关于我的第一世。

    那时候,我是一只出生在南方小城旧巷里的混血梗犬。刚落地时,身体触碰到冰凉的地方,感受到混着潮湿的霉味和旧纸箱的纸浆气。周遭全是废弃的杂物,破木板、碎瓷片、被雨水泡烂的旧报纸,我们的窝就搭在废墟最避风的角落。

    我有几个兄弟姐妹,个个生得壮实,皮毛油亮,只有我是最瘦小的那只,抢食自然永远抢不过哥哥姐姐们。每次妈妈喂奶,哥哥姐姐们都先拱上去,把最饱满的□□占得满满当当,我只能挤在边缘,刚凑上去就被拱开。

    所以,我从刚出生就开始等待。等最壮的那只哥哥喝饱了退出来,等姐姐们挪开身子留出缝隙,我才能钻得进去。有时候还没喝够,就又被挤开。只能缩回角落,舔舔嘴角的奶渍,等下一轮空隙。从睁开眼的第一天起,“等”这个字,就刻进了我的幼年生活里。

    我们和妈妈在这块废弃区域这样一天天待着。妈妈白天出去觅食,回来就把我们挨个舔一遍,暖融融的身子把我们圈在怀里。巷子里有风有雨,可只要贴着妈妈的肚皮,就什么都不怕。

    到了后面,陆续有路过的好心人停下,抱走了长得精神、腿脚利落的哥哥姐姐。每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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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窝里就空一块。我每次都扒着窝边看,等那双伸向我的手,等一个温暖怀抱。可那些目光扫过我瘦弱的身子后,总是摇摇头,转身就走掉。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妈妈。

    变故发生在一个梅雨天。那天妈妈带着我出门觅食,她走在前面,而我跟在后面小跑,全然没听见身后巷口拐过来的车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大力猛地撞在我身上。是妈妈,她拼尽全力扑过来,把我狠狠撞向路边的台阶。我重重摔在石块上,后腿疼痛剧烈,却侥幸躲开了车轮。

    喧嚣的刹车声、路人的惊呼混在滂沱雨声里。我忍着疼一瘸一拐爬过去,看见妈妈躺在积水之中,温热的血水融进雨水,顺着路面四散流淌。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再起来。我凑过去,一遍一遍舔舐她的脸颊,舔她冰凉的鼻尖,舔她垂在水里的爪子,像从前她叫醒我那样。可她始终一动不动,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后来,有几个穿蓝衣服的人走过来,把妈妈抬上了车。我想追,可后腿疼得厉害,跑两步就摔在泥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越走越远。

    接下来两个月,我每天都回来这里等妈妈。白天我顺着巷边找吃的,翻垃圾桶里的烂菜叶、别人丢掉的包子皮,运气好能捡到半根火腿肠,我舍不得吃,叼着跑回原地,放在妈妈倒下的地方,等她回来吃。放了一天又一天,火腿肠长了霉,她还是没回来。

    我每天都在等,等妈妈像从前一样,踏着暮色回到我身边。清晨等日出,橘色的光漫过墙头,我就坐直身子往巷口看;傍晚等晚霞,天一点点暗下来,我就往前挪几步,怕她看不见我;深夜靠着冰冷墙壁等风声停下,冷得发抖就缩在破纸箱里,耳朵贴着地面听脚步声,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听见妈妈爪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我总觉得,只要我坚持等候,她一定会回来。

    但是,日复一日的等候换不来奇迹。饥饿和寒冷不断袭来,我经常一整天找不到食物,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打晃。巷子里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停下脚步打量我,看见我跛掉的后腿、脏兮兮的皮毛,又摇摇头转身离开。依旧,没有人愿意收留我。

    直到那天,城市管理人员沿着巷子驱赶流浪动物,我拖着那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逃出了旧巷,开启了我的流浪之路。我走过热闹的菜市场,躲过后厨扔出来的开水;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贴着墙根避开飞驰的车轮;夜里睡在桥洞下,和野猫抢一块遮雨的地方。我走了很远,可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那股等的念头,从来没断过。

    寒冬来临,冷风穿透单薄的皮毛,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一次暴雪过后,我饿了整整三天,体力透支晕倒在路边的雪堆里。再次睁开眼,我身处铁丝网围起来的收容笼。狭小的空间,嘈杂的犬吠,陌生的消毒水气味。这里,便成为了我接下来十几年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