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明在一个旧箱子里,找到了一摞信。
是沈佩弦和林微的。
不对,不是之前的那些。
之前的那些,是他们在上海的时候写的。
这些,是后来的。
是沈佩弦回到观澜堂之后,他们写的。
信不多。
只有十几封。
而且,越到后面,越短。
最后几封,只有寥寥数语。
沈未明坐在地上,一封一封地读着。
从这些信里,他看到了,沈佩弦和林微,后来的故事。
民国四年,春。
沈佩弦第一次,给林微写信。
那时候,他已经回到观澜堂,半年多了。
他在信里说,他回到了家乡。
他说,他很想念她。
他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他很抱歉,当年不告而别。
他说,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信写得很克制。
字里行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在试探着,请求原谅。
林微的回信,是半个月之后来的。
她在信里说,她也很想念他。
她说,当年的事,她不怪他。
她说,她知道,他有他的难处。
她说,她哥哥的事,她也听说了。
她说,她很伤心。
但是,她不怪任何人。
她说,这都是命。
她还说,她现在,住在苏州。
跟她的嫂子,住在一起。
她说,如果他有空,可以来看看她。
信写得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沈未明读着,都觉得,心里空空的。
他能感觉到,林微心里的那种,平静下面的,悲伤。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她好像,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林微了。
沈佩弦收到信之后,第二天,就去了苏州。
他在信里,没有说。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或者说,他想,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看看她的反应。
也看看,自己的反应。
他坐了一天的船。
才到苏州。
找到林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才鼓起勇气,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老妈子。
问他找谁。
他说,找林微小姐。
老妈子看了他一眼,说,小姐在里面。
然后,就把他领了进去。
林微是在花园里,见到他的。
她正坐在,一棵桃树下面,看书。
春天,桃花开得正好。
粉粉的,一片一片的。
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
落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书上。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
跟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穿的那件,很像。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他,愣住了。
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互相看着。
看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静止了。
沈佩弦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回到了,那个暮春的下午。
回到了,那个叫半亩园的地方。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她。
她也是这样,穿着淡青色的旗袍。
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像一朵,水莲花。
可是,他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还是林微,先开口的。
她站起身,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
"你来了。"
声音很轻。
很平静。
就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
沈佩弦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我来了。"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想跟她道歉。
想跟她说,当年的事。
想跟她说,林觉的事。
想跟她说,他有多想她。
可是,真的见到她了。
他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微倒是,很平静。
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吧。"她说。
"哎。"沈佩弦赶紧走过去,坐下了。
他坐得很端正。
像个,第一次见家长的小孩子。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林微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她说。
"什么样子?"沈佩弦愣了一下。
"一紧张,就坐得笔直。"林微说,"跟个小学生似的。"
沈佩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有吗?"他说。
"有。"林微点了点头,"跟当年,一模一样。"
沈佩弦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跟当年,一模一样。
可是,他又觉得,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当年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说不清楚。
也许,是沧桑。
也许,是疲惫。
也许,是别的什么。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
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聊。
他们聊天气。
聊苏州的风景。
聊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
但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一些话题。
比如,当年的革命。
比如,林觉的死。
比如,当年,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比如,这些年,他们各自是怎么过的。
这些,他们都没提。
好像,那些事,都不存在一样。
好像,他们只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随便聊聊家常。
仅此而已。
可是,沈佩弦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些事,都存在。
而且,一直都存在。
它们,就像一堵墙。
竖在他们中间。
看不见,摸不着。
但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把他们,隔开了。
他能感觉到。
林微,肯定也能感觉到。
只是,他们都不说。
都假装,那堵墙不存在。
都假装,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一样呢?
发生了这么多事。
死了那么多人。
他们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
沈佩弦在苏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都去找林微。
他们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一起,去街上逛。
一起,去茶馆里喝茶。
就像,当年在上海的时候一样。
可是,又不一样。
当年的那种,轻松的,甜蜜的感觉,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的,疏离的感觉。
他们都很小心。
小心地,不碰那些敏感的话题。
小心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像两个,走在薄冰上的人。
生怕,一不小心,冰就破了。
然后,两个人,都掉下去。
第三天,沈佩弦要走了。
林微去送他。
送到码头。
站在岸边,看着他。
风,吹起她的头发。
也吹起,她的旗袍衣角。
她还是那么好看。
跟当年,一模一样。
沈佩弦站在船上,看着她。
他想说,微儿,跟我走吧。
他想说,微儿,嫁给我吧。
他想说,微儿,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怕。
怕她拒绝。
更怕,她答应了。
他怕,他配不上她。
他怕,他给不了她幸福。
他怕,那些过去的事,会像一根刺一样。
永远扎在他们中间。
让他们,都不好受。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挥了挥手。
说:"回去吧。"
"我会再来看你的。"
林微也挥了挥手。
她说:"一路顺风。"
然后,就没有了。
船开了。
沈佩弦站在船尾,看着她。
她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
看不见了。
沈佩弦转过身,靠在栏杆上。
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是因为,见到她了,高兴的?
还是因为,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难过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很疼。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喘不过气来。
从苏州回来之后,沈佩弦就病了。
是心病。
他每天,都坐在书房里。
发呆。
什么都不做。
就那么坐着。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林微的样子。
都是,他们这三天,在一起的画面。
他想,他是不是应该,跟她表白。
是不是应该,娶她。
可是,他又怕。
怕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怕她知道,他是个懦夫。
怕她知道,当年他是怎么逃跑的。
怕她知道,林觉的死,跟他有关系。
然后,就看不起他了。
就不爱他了。
他承受不了那个。
他宁愿,她永远都不知道。
宁愿,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距离。
至少,在她心里,他还是当年的那个沈佩弦。
那个,有理想,有才华,意气风发的沈佩弦。
而不是,现在这个,懦弱的,失败的,满身伤痕的沈佩弦。
沈未明读到这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普鲁斯特。
想起了,追忆似水年华。
想起了,马塞尔,和阿尔贝蒂娜。
还有,斯万,和奥黛特。
爱情,好像总是这样。
当你拥有它的时候,你不觉得。
等你失去了,再想找回来。
就会发现,一切都变了。
不是那个人变了。
就是你自己变了。
或者,都变了。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它能把一切,都带走。
也能把一切,都改变。
包括,爱情。
包括,人。
你以为,你怀念的,是那个人。
其实,不是。
你怀念的,是当年的那个自己。
是当年的,那段时光。
还有,当年的,那种感觉。
而这些,都是找不回来的。
沈未明继续往下读。
后面的信,越来越少。
也越来越短。
有时候,一个月一封。
有时候,两个月一封。
信里的内容,也越来越客气。
越来越疏离。
像两个,普通朋友。
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沈未明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堵墙,越来越厚了。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关系。
可是,它还是,一点点地,变淡了。
变远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些东西,一旦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你再怎么努力,都找不回来。
转机,出现在民国五年的冬天。
沈观澜病了。
病得很重。
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
冬天一冷,就扛不住了。
他把沈佩弦叫到床前。
跟他说,他想在死之前,看到他成家。
他说,他已经托人,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是苏州的,林家小姐。
叫林微。
他说,他见过那个姑娘。
人很好,很贤惠。
跟他,也很配。
他问沈佩弦,愿不愿意。
沈佩弦当时就愣住了。
林微?
真的是她?
他看着他爹,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观澜以为,他不愿意。
就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别人。"
"可是,佩弦,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活在过去。"
"往前看,啊?"
沈佩弦看着他爹。
他爹,真的老了。
病得,都脱形了。
他心里,一阵发酸。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爹,我听你的。"
"我娶。"
亲事,就这么定了。
沈佩弦给林微写了一封信。
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林微的回信,很快就来了。
只有一个字:
"好。"
沈佩弦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个"好"字,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她还爱他?
还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家里催得紧,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问。
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那他,会更难受。
就这样吧。
他想。
能娶到她,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爱不爱。
也许,结婚之后,慢慢就有了。
也许吧。
婚礼,是在民国六年的春天,办的。
办得很热闹。
沈家是大户人家。
婚礼,自然办得风风光光的。
来了很多客人。
都夸,新郎新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佩弦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那里。
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他应该高兴的。
娶到了,他心爱的女人。
可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像缺了一块什么。
他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林微。
他想,这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终于,要跟他在一起了。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是因为,他觉得,她不是因为爱他,才嫁给他的?
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天,他盼了很多年。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
他却觉得,很不真实。
像在做梦一样。
新婚之夜。
沈佩弦,挑开了林微的红盖头。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
很好看。
跟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好看。
可是,他又觉得,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那种,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淡淡的,东西。
像一潭,死水。
扔个石头进去,都泛不起涟漪。
沈佩弦看着她,心里一阵疼。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很陌生。
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这就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吗?
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吗?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当年的那种心跳了?
是因为,时间太久了?
还是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
还是因为,他自己变了?
他不知道。
沈未明读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句话。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以前,他觉得,这句话太夸张了。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不是婚姻的问题。
是时间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有些爱情,只适合,存在于记忆里。
存在于,得不到的时候。
一旦得到了。
一旦,天天在一起了。
反而,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因为,你爱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人本身。
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是你,给她加上了无数滤镜的那个人。
等真的在一起了。
滤镜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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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真实的她。
你就会发现,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然后,你就会失望。
这就是,爱情的真相。
也是,人生的真相。
沈未明继续往下读。
后面的内容,是从林微的日记里看到的。
不对,不是林微的日记。
是沈佩弦写的,关于他们婚后生活的,一些记录。
很零散。
像日记,又不像日记。
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从这些零散的记录里,沈未明看到了,他们婚后的生活。
表面上,很平静。
也很和睦。
林微是个好妻子。
她贤惠,温柔,懂事。
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沈佩弦,也很好。
对公婆,也很孝顺。
所有人,都夸沈佩弦,娶了个好媳妇。
沈佩弦自己,也觉得,她很好。
可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清楚。
也许,是激情。
也许,是爱情。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们相敬如宾。
可是,也仅此而已。
像一对,合作得很好的搭档。
而不像,一对夫妻。
他们很少吵架。
甚至,很少红脸。
因为,他们很少,真正地交心。
他们都很客气。
客气得,像客人。
沈佩弦有什么心事,不会跟她说。
林微有什么心事,也不会跟他说。
他们都把自己的心事,藏在心里。
藏得很深。
他们每天,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生活。
可是,他们的心,却离得很远。
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
平静。
但是,也空洞。
像一口,干涸的井。
看起来,是口井。
可是,里面没有水。
有时候,沈佩弦会想。
如果当年,没有革命。
如果当年,他没有逃跑。
如果当年,他跟林微,顺顺利利地,就结婚了。
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可是,没有如果。
人生,就是这样。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没有办法重来。
你只能,接受。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管,你愿不愿意。
有一次,沈佩弦喝醉了。
他拉着林微的手,问她:"微儿,你爱我吗?"
林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她说:"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个干什么。"
然后,就给他倒了杯茶。
说:"喝点茶,醒醒酒。"
沈佩弦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凉。
他知道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说,只是不想,让他难堪。
也不想,让自己难堪。
他们都在,假装。
假装,他们的婚姻很幸福。
假装,他们很相爱。
假装,一切都很好。
可是,好不好。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
沈未明读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普鲁斯特写的。
"我们以为,我们爱一个人。"
"其实,我们爱的,只是当时的那种感觉。"
"等那种感觉过去了。"
"我们就会发现,我们根本就不爱那个人。"
或者说,不是不爱。
是爱,已经变了。
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亲情。
也许是习惯。
也许,什么都不是。
只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婚姻吗?
沈未明不知道。
他没有结过婚。
他不知道,婚姻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从沈佩弦和林微的故事里。
他好像,看到了一点什么。
一点,让人很失望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又一年。
沈佩弦和林微,就这样,过着。
平静地。
平淡地。
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
也没有,生气。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
就是,沈静言。
有了孩子之后,家里,热闹了一点。
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关系,好像也近了一点。
可是,也仅此而已。
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再怎么努力,都找不回来。
他们都明白。
也都,接受了。
这就是,他们的命。
沈未明把那些信,还有那些零散的记录,都放回原处。
他坐在地上,愣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暮春的下午。
那个叫半亩园的地方。
那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女孩子。
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他们第一次见面。
一见钟情。
那时候的他们,肯定不会想到。
多年以后,他们会结婚。
会成为夫妻。
会在一起,过一辈子。
可是,他们也肯定不会想到。
他们的婚姻,会是这个样子的。
平静。
但是,空洞。
客气。
但是,疏离。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吗?
它能把,最浓烈的爱情,变成最平淡的亲情。
或者,连亲情都不如。
只是,习惯。
沈未明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为沈佩弦难过。
也为林微难过。
更为,那些,被时间带走的,一切。
难过。
沈未明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照在院子里。
一片银白。
沈未明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他想,很多年前。
沈佩弦和林微,是不是也一起,看过这样的月亮?
那时候的他们,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想着,要跟对方,过一辈子?
是不是,也想着,他们会很幸福?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也真的,过了一辈子。
可是,幸福吗?
也许,幸福吧。
也许,不幸福。
谁知道呢?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
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未明站在窗前,听着这声音。
他好像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
有沈佩弦的。
有林微的。
有他们,年轻时候的笑声。
也有,他们,中年时候的叹息。
还有,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声音。
都混在风里。
模模糊糊的。
听不真切。
像一场,遥远的梦。
又像,是真的。
沈未明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腿都站麻了。
他才转过身,往藏书楼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藏书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淡的,青色的光。
像林微头上的,那支白玉簪子。
又像,她当年,穿的那件,淡青色的旗袍。
沈未明的心里,一阵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黑暗。
沈未明叹了口气。
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有点凉。
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
那么亮。
冷冷的。
照着这座古老的宅子。
也照着,那些过去的人和事。
还有,那些,已经逝去的,爱情。
和,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