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镜中回廊 > 7. 青春
    沈未明在沈佩弦的旧物里,找到了一本诗集。

    诗集是手抄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弦歌集"。

    字写得很好,飘逸洒脱,很有风骨。

    沈未明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宣统二年,秋,作于沪上。"

    宣统二年,也就是1910年。那时候,沈佩弦才二十三岁。

    沈未明坐在地上,就着天窗漏下来的光,一首一首地读了下去。

    诗写得很好。

    有写景的,有写情的,有抒怀的。

    辞藻华丽,意境优美。

    看得出来,写这些诗的人,很有才华。

    而且,很年轻。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少年意气。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淡淡的忧伤。

    沈未明读着读着,好像看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个年轻的沈佩弦。

    穿着长衫,站在黄浦江边,望着滚滚的江水,吟诗作赋。

    像所有的年轻诗人一样。

    宣统二年的上海,已经很热闹了。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

    沈佩弦是春天来的。

    那时候,他还没跟他爹闹翻。

    他爹送他来上海,是让他读书的。

    读的是圣约翰大学。

    学的是商科。

    他爹说,学商科好,毕业了,回来帮他打理生意。

    沈佩弦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喜欢的是诗。

    是文学。

    是那些风花雪月,那些家国天下。

    所以,到了上海之后,他课也不好好上。

    整天跟一群文人墨客混在一起。

    吟诗作画,饮酒作乐。

    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沈佩弦第一次见到林微,是在一个诗会上。

    那是暮春的一个下午。

    在一个叫"半亩园"的地方。

    地方不大,但是很雅致。

    有个小池塘,有几棵柳树,还有一座小亭子。

    那天来了很多人。

    都是上海文坛的年轻才子。

    沈佩弦也去了。

    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啊摇的。

    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他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大家围坐在亭子里,谈诗论文。

    沈佩弦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本来就不是爱出风头的人。

    虽然他诗写得好,但是他不喜欢显摆。

    他就坐在那里,听着别人说。

    偶尔,有人问他的意见,他才说两句。

    不多,但是都很到位。

    大家都觉得,这个姓沈的年轻人,有点东西。

    林微是后来的。

    她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美。

    当然,她确实很美。

    但是,更重要的是她的气质。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别着一支白玉的簪子。

    安安静静的,像一朵水莲花。

    她是跟着她哥哥来的。

    她哥哥叫林觉,也是个诗人。

    大家都叫他林公子。

    林觉跟大家介绍说,这是我妹妹,林微。

    她也喜欢写诗,今天带她来见见世面。

    大家都很客气,纷纷打招呼。

    林微微微低着头,一一回礼。

    声音很轻,很柔。

    像春风吹过柳叶似的。

    沈佩弦坐在角落里,看着她。

    他的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就像,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软软的,甜甜的。

    又有点,慌慌的。

    他知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一见钟情。

    诗会开始了。

    大家轮流作诗。

    以"春"为题。

    有的人写春景,有的人写春愁,有的人写春思。

    各有各的好。

    轮到林觉的时候,他笑着说:"我就不献丑了。今天,我推荐我妹妹来一首。"

    大家都鼓掌。

    "好啊!"

    "早就听说林小姐诗写得好,今天终于能见识了!"

    林微脸一红,说:"哥,你别瞎说。我写得不好。"

    "哎,"林觉说,"怕什么?都是自己人。来一首。"

    大家也跟着起哄。

    林微没办法,只好站了起来。

    她想了想,轻声念道:

    "春到江南柳色新,桃花落尽李花匀。

    东风不解游人意,吹起愁心满衣襟。"

    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

    念完了,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纷纷叫好。

    "好诗!"

    "好一个'吹起愁心满衣襟'!"

    "林小姐真是才女啊!"

    林微脸更红了,说:"献丑了,献丑了。"

    她坐了下来,低着头,摆弄着衣角。

    沈佩弦坐在角落里,看着她。

    他觉得,这首诗,写得真好。

    虽然,辞藻不是很华丽。

    但是,很真。

    有一种淡淡的忧愁。

    很动人。

    他觉得,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后来,就轮到沈佩弦了。

    大家都看着他,说:"沈兄,来一首吧。"

    沈佩弦笑了笑,站了起来。

    他看了林微一眼。

    林微也正好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林微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沈佩弦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念道: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念完了,大家都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说:"沈兄,这不是韦庄的词吗?"

    沈佩弦笑了笑,说:"是。我今天突然想起这首词,觉得很应景,就念了出来。献丑了。"

    大家都笑了。

    "沈兄真是谦虚。"

    "是啊是啊,韦庄的词,从沈兄嘴里念出来,别有一番风味啊。"

    沈佩弦笑了笑,坐了下来。

    他其实,不是故意要念别人的词。

    他只是,刚才看到林微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自己写的诗,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几句。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觉得,这两句,用来形容林微,正好。

    诗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家纷纷告辞。

    沈佩弦也准备走。

    他刚走出亭子,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沈兄,请留步。"

    他回头一看。

    是林觉。

    林微站在他哥哥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兄,有事吗?"沈佩弦问。

    林觉笑着说:"沈兄,我听大家说,你诗写得很好。刚才听你念韦庄的词,也觉得很有味道。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道沈兄赏不赏脸?"

    沈佩弦心里一喜。

    他当然愿意了。

    能跟林觉交朋友,那不就能经常见到林微了吗?

    "林兄说笑了。"他说,"能跟林兄交朋友,是我的荣幸。"

    "哈哈,"林觉笑了,"好说,好说。"

    他拍了拍沈佩弦的肩膀,说:"沈兄,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喝酒?"

    "好啊。"沈佩弦说,"随时恭候。"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觉说。

    然后,他转过头,对林微说:"微微,跟沈兄打个招呼。"

    林微抬起头,看了沈佩弦一眼。

    脸红红的。

    "沈公子。"她小声说。

    "林小姐。"沈佩弦也赶紧回礼。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林微的声音,真好听。

    像黄莺出谷似的。

    从那以后,沈佩弦就经常跟林觉来往。

    有时候一起喝酒,有时候一起作诗,有时候一起去逛书铺。

    当然,每次去林家,他都能见到林微。

    有时候,林微会给他们端茶。

    有时候,林微会坐在旁边,听他们谈诗论文。

    偶尔,她也会插一两句话。

    不多,但是都很有见地。

    沈佩弦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她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有才华,有见识。

    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才子们,强多了。

    他越来越喜欢她了。

    可是,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而且,他也不知道,林微对他是什么感觉。

    他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写成诗。

    一首一首的,都写在他的诗集里。

    他给诗集起名叫《弦歌集》。

    弦,是他的名字,佩弦。

    歌,是诗,也是情。

    弦歌,就是他的心声。

    沈佩弦第一次跟林微单独说话,是在夏天。

    那天,林觉有事出去了。

    沈佩弦来找林觉,林微出来招待他。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一开始,都有点尴尬。

    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还是林微先开口的。

    她说:"沈公子,听说你在圣约翰大学读书?"

    "嗯。"沈佩弦点了点头,"是。"

    "学的什么?"

    "商科。"

    "商科好啊。"林微说,"将来毕业了,可以帮家里打理生意。"

    沈佩弦苦笑了一下,说:"我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

    "哦?"林微看着他,"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文学。"沈佩弦说,"喜欢写诗。"

    "写诗好啊。"林微笑了笑,说,"我也喜欢。"

    "我知道。"沈佩弦说,"上次诗会,你的那首《春愁》,写得真好。"

    林微脸一红,说:"写得不好,让沈公子见笑了。"

    "没有没有。"沈佩弦赶紧说,"真的写得很好。很有感情。"

    林微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沈公子,你的诗,我也读过。"

    "哦?"沈佩弦愣了一下,"你读过我的诗?"

    "嗯。"林微点了点头,"我哥那里,有你写的几首诗。我看过。"

    "怎么样?"沈佩弦有点紧张地问。

    "很好。"林微说,"很有才华。"

    她顿了顿,说:"就是,有点太忧伤了。"

    沈佩弦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皮肤很白,像玉一样。

    沈佩弦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醉了。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

    从诗,聊到词,聊到小说,聊到戏曲。

    越聊,越投机。

    沈佩弦发现,林微不仅会写诗,而且懂得很多。

    经史子集,她都读过。

    甚至,连一些西洋的书,她也看过。

    这在当时的女孩子里,是很少见的。

    他越来越欣赏她了。

    也越来越喜欢她了。

    林微也觉得,沈佩弦跟别的公子哥不一样。

    他不浮夸,不油腻。

    很真诚,很有才华。

    而且,很尊重她。

    不像别的男人,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

    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跟她交流。

    她心里,对他也有了好感。

    只是,女孩子家,不好意思说。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近了很多。

    有时候,林觉不在,他们也会在一起聊聊天。

    或者,一起看看书。

    或者,一起在院子里散散步。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情话。

    但是,那种感觉,两个人都懂。

    就像,春天的种子,在土里,慢慢发芽。

    虽然,还没有破土。

    但是,根已经扎下去了。

    沈佩弦觉得,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每天,都有盼头。

    醒来,就想见到她。

    见到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写了很多诗。

    都是关于她的。

    但是,他一首都没给她看过。

    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他想,等他再优秀一点。

    等他觉得,自己配得上她了。

    再跟她说。

    可是,他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

    那年秋天,革命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上海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革命党要起义了。

    有人说,朝廷要完了。

    有人说,要变天了。

    沈佩弦本来,对这些事情,不是很关心。

    他觉得,政治什么的,离他很远。

    他只想写诗,只想跟林微在一起。

    可是,林觉不一样。

    林觉是个革命党。

    不对,那时候还不叫革命党。

    叫同盟会。

    林觉是同盟会的成员。

    他经常跟沈佩弦说,国家大事,匹夫有责。

    说现在的朝廷,太腐败了。

    说我们必须革命,才能救中国。

    一开始,沈佩弦听着,没往心里去。

    可是,听得多了,他也慢慢被感染了。

    他开始觉得,林觉说得对。

    国家都这样了,我们读书人,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们应该,为国家做点什么。

    他开始,跟着林觉,参加一些活动。

    听一些演讲。

    看一些进步书籍。

    他的心里,那团火,慢慢被点燃了。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不再是,吟诗作对,风花雪月。

    而是,家国天下,救国救民。

    他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有价值的。

    沈未明读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合上诗集,坐在那里,愣了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卷里,沈观澜跟沈佩弦的那次争吵。

    原来,那时候的沈佩弦,已经是个革命党了。

    不对,那时候还不是。

    那时候,他应该还只是个同情革命的进步青年。

    后来,才真正加入的。

    沈未明叹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理想呢?

    谁没有想过,要改变世界呢?

    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坚持到最后呢?

    又有几个人,的理想,没有被现实磨平呢?

    沈佩弦的理想,最后怎么样了?

    他成功了吗?

    还是,失败了?

    他后悔过吗?

    沈未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佩弦死得很早。

    二十八岁,就死了。

    正是最好的年纪。

    他是怎么死的?

    是为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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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牺牲了?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族谱上没写。

    沈未明也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往下找。

    继续,从那些故纸堆里,寻找答案。

    沈未明又找了很久。

    终于,在一个旧箱子里,找到了一摞信。

    是沈佩弦写给林微的。

    还有,林微写给沈佩弦的。

    都用红丝带捆着。

    整整齐齐的。

    沈未明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是沈佩弦的笔迹。

    他拆开,读了起来。

    信写得很缠绵。

    字里行间,都是思念。

    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沈未明读着读着,好像看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个年轻的沈佩弦。

    坐在灯下,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情书。

    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像所有,陷入爱情的年轻人一样。

    傻气,但是真诚。

    沈未明笑了笑。

    原来,沈佩弦也有这样的时候。

    他一直以为,沈佩弦是个很严肃的人。

    是个一心革命的志士。

    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不对,他还不是英雄。

    他只是个,有理想的年轻人。

    沈未明一封一封地读着。

    从春天,读到夏天。

    从夏天,读到秋天。

    从信里,他看到了两个人的感情,一步步升温。

    从最开始的,客客气气。

    到后来的,越来越亲密。

    再到后来,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沈佩弦在信里说,等过年的时候,他就回家,跟他爹说。

    让他爹,去林家提亲。

    林微在信里说,她等着他。

    等他来娶她。

    沈未明读着,都觉得甜。

    可是,读着读着,他就发现,不对了。

    从秋天开始,信里的内容,就变了。

    沈佩弦的信里,越来越多地提到革命。

    提到国家大事。

    提到,他要做一件大事。

    林微的信里,开始有了担忧。

    她劝他,要小心。

    劝他,不要太冒险。

    她说,她不想他当什么英雄。

    她只想,跟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沈佩弦说,不行。

    他说,国家都这样了,他不能只顾自己的小日子。

    他说,等革命成功了,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说,他要给她一个,太平盛世。

    沈未明读着,叹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总是这样。

    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觉得,为了理想,什么都可以牺牲。

    包括爱情。

    包括生命。

    可是,他们不知道。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爱情。

    比如,生命。

    信的最后一封,是林微写的。

    日期是,宣统三年,九月。

    也就是1911年10月。

    武昌起义刚刚爆发。

    信里,林微的字迹,很潦草。

    看得出来,她写的时候,很着急。

    她说,她听说武昌起义了。

    她说,她很担心他。

    她说,让他一定要小心。

    她说,不管怎么样,她都等着他。

    她说,她会一直等他。

    等到他回来娶她。

    信的最后,写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沈未明看着这行字,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沈佩弦,再也回不来了。

    或者说,他回来过。

    但是,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因为,他后来,娶的不是林微。

    他娶的,是另一个女人。

    也就是,沈静言的母亲。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没有娶林微?

    林微呢?

    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等到他了吗?

    还是,嫁给了别人?

    沈未明不知道。

    这些信,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不知道去哪里了。

    也许,是被人拿走了。

    也许,是被人毁掉了。

    也许,是沈佩弦自己,不想再看到。

    沈未明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封信。

    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百多年前,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坐在灯下,拿着笔,写着信。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信纸上。

    把字迹,都晕开了。

    她在等。

    等她的心上人,回来娶她。

    可是,她不知道。

    她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或者说,回来的,已经不是她等的那个人了。

    沈未明把那些信,重新捆好。

    放回箱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跟一百多年前,那个中秋的月亮,一样的圆。

    沈未明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人。

    沈观澜,苏婉,沈佩弦,林微……

    还有很多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都曾经,年轻过。

    都曾经,有过理想。

    都曾经,有过爱情。

    可是,到最后,都怎么样了呢?

    理想,实现了吗?

    爱情,有结果了吗?

    还是,都败给了时间?

    败给了现实?

    沈未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真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

    它能把一切,都带走。

    荣耀,财富,爱情,理想……

    什么都留不下。

    最后,只剩下,一抔黄土。

    还有,几页故纸。

    让后来的人,去猜,去想。

    去感叹。

    沈未明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腿都站麻了。

    他才转过身,往藏书楼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藏书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淡的,青色的光。

    像那块石头的颜色。

    又像,林微头上的那支白玉簪子。

    沈未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黑暗。

    沈未明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总是,出现幻觉。

    总是,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也许,是这座宅子,太邪门了。

    也许,是他自己,太累了。

    他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有点凉。

    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

    那么亮。

    冷冷的,照着这座古老的宅子。

    也照着,那些过去的人和事。

    沈未明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有人在吟诗。

    又像是,有人在弹琴。

    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像一场梦。

    又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