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天,库尔图瓦突然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也不安分,时不时用笔戳德瑞克斯的肩膀和脸,但这种干扰完全影响不到德瑞克斯,他依然用笔演算着那些库尔图瓦永远也看不懂的公式,眼看着骚扰没效果,没过多大一会儿库尔图瓦就开始发牢骚了:“你没发现我今天很高兴吗?”
“发现了。”德瑞克斯停下笔偏头去看库尔图瓦,一双眼睛写满了“然后呢?”
“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库尔图瓦一步一步指点德瑞克斯对自己表达关心,在这种事情上德瑞克斯一般只会顺从他,所以他学着库尔图瓦的话:“你为什么高兴?”
库尔图瓦翻了个白眼,“我真佩服你每次都能把疑问句说得这么平板。”但他就吐槽了这么一下,很快就把这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抛到脑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我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妈妈说这次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兔子,我要有小兔子了!”
“哦。”德瑞克斯平淡的反应并没有打消库尔图瓦的激动之情,他继续道:“到时候我把兔子带过来也给你玩。”
不儿,兔子是用来玩的吗?你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考虑到这俩小朋友年龄都不大,有这种玩心也正常。
就是你虽然没养过兔子,但也知道照顾兔子是一件很精细的工作,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养死了,希望他的这只兔子能活长点吧。
德瑞克斯听到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库尔图瓦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他:“你生日是多久?”
“我不知道,”德瑞克斯茫然地眨眨眼睛,“我没有生日。”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生日呢?”库尔图瓦皱眉,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是不是这里的人忽视你故意不给你过生日?”
“不是,”德瑞克斯淡淡地指出这一切的根源,“我是个孤儿,你忘了吗?”
库尔图瓦原本义愤填膺的表情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一张脸上又呈现出一种复杂又古怪的表情,他顿了顿才慢慢说道:“哦,这个,我忘了……”他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那句话死死黏在他舌头上让他吐不出来,于是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那你是被你父母抛弃了?你肯定很恨他们吧。”
他期望德瑞克斯能骂两句那对没良心的父母,还能顺便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虽然他没见过德瑞克斯骂人,也想象不到他骂人的样子,但他就是有这种莫名的期待,但德瑞克斯只是充满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会恨?”
“为什么不恨呢?他们抛弃了你啊,是他们对不起你。”
德瑞克斯微垂着眼皮,冷淡的表情一如既往,他像是从更高处俯瞰自己的身体,做出了冷酷无情的宣判:“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被抛弃,为什么不能是我?”
库尔图瓦在这一瞬间失语了,他看着德瑞克斯,仿佛在看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而这甚至还跟德瑞克斯平时写写画画的那些公式完全不一样,那些公式库尔图瓦虽然不懂,但他知道它们的存在不是为了他准备的,但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他。
他好像想通了什么,那片刻流露出的惊愕很快被他从脸上收拾出去,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轻轻笑了笑:“Tu es bête.”
“?”
“这是法语,意思是你很聪明很有智慧。”库尔图瓦这么说着,忍不住又起了兴致,“你不会说法语对吧,要不要我教你。”
“Tu es bête.”德瑞克斯没说要还是不要,只是看着他把他刚刚说的话又送回去,库尔图瓦立刻气得跳起来,“你不准对我说!”
很快库尔图瓦心心念念的生日终于到了,在生日的前一天,库尔图瓦提着一个蛋糕纸盒到儿童之家来找德瑞克斯,他率先去了距离更近的阅览室,没看见人又去了活动室,德瑞克斯果然坐在库尔图瓦初次见他的那个角落里,只不过这次他没有下棋,而是举着一张纸在看。
活动室里还有其他小朋友在,但自从最开始库尔图瓦忽略了他们跑去找怪胎德瑞克斯之后,他们也不再搭理库尔图瓦,每次看见他就当没他这个人,但这种层级的冷暴力怎么可能影响的了库尔图瓦?如果真要问他,他还很可能会说什么他们冷暴力我了?什么时候?不关注这些哈。
库尔图瓦用头发丝猜都知道德瑞克斯又是在看他那些圆圈,但他已经习惯到不在意了,直接走过去把蛋糕纸盒放在德瑞克斯面前,德瑞克斯听到声音后放下纸,看了看把内容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盒,又看了看库尔图瓦。
“给你的蛋糕,”库尔图瓦把纸盒往对面方向推了推,“可以打开看看,是你最喜欢的形状,这可是我拜托爸爸专门用工具把圆心那一块切出来的,为了不破坏形状这一路我都没敢跑。”
德瑞克斯打开纸盒,里面是一个小圆蛋糕,切口表面有些粗糙,还有些细碎的蛋糕胚落在外面,但总体来说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圆形。
圆心都被挖走了,那库尔图瓦的家里人岂不是只能吃外面的环形蛋糕了?德瑞克斯稍微想象了一下,对库尔图瓦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库尔图瓦又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很乖巧听话,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极力邀功的样子,“今天家里还有事,我就不在这里久待了……”
库尔图瓦的话还没说完,德瑞克斯就把之前手中拿着的纸递给他,并在对方疑问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开口:“生日礼物,蒂博,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说那句“谢谢”是库尔图瓦有所预料甚至是刻意要来的,那这个生日礼物和生日祝福就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了。库尔图瓦难得露出一副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下意识伸出手接过德瑞克斯递过来的纸,“哦……哦,谢谢。”他说着,低下头去看那张纸,发现上面——还是一些圆圈。
库尔图瓦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库尔图瓦深吸一口气,“我是说,这画的是什么?”
幸好德瑞克斯没说画的是圆这种话,要不然库尔图瓦不敢保证自己能压下火气不去掐对方脖子,但对方新冒出来的这句话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画的是蒂博。”
“???”
可能是满头的问号已经快要具现化了,德瑞克斯耐心地凑过来给他解释:“这个是头,”他指着最上面一个圆,“这个是上半身,”他又指了指中间的三个圆,“这个是下半身。”他还准备继续指,库尔图瓦立刻就把这张纸抽了回去,“行了行了,我看懂了。”他把纸对折两下放进自己的衣袋里,嘴上还要嘲笑两句:“也只有你会送这种东西当礼物,也只有我会不嫌弃,换作是其他人你试试?两下给你扔了。”
“你喜欢就好。”德瑞克斯说。
“我没说我喜欢!!”
库尔图瓦又气冲冲地从儿童之家走出来,外面,他的妈妈正坐在车里等他,库尔图瓦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里,他妈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忍不住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恼又笑的?”
“我没笑!”库尔图瓦声音拔高了一点,他正准备扣上安全带,突然又想起什么事似的一拍脑袋,“妈妈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忘了给他说那件事了。”
“去吧去吧。”
库尔图瓦又一溜烟地从车里蹿出去。
明天是库尔图瓦的生日,他们全家准备带他去哈瑟尔特的主题公园里玩,库尔图瓦高兴了一阵,又问能不能带德瑞克斯一起去,家里当然没什么不允许的,毕竟是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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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图瓦的生日,只要他高兴就好,但妈妈让他过来要征求一下德瑞克斯本人的意见,至于院长那边她已经说过了,院长的意思也是要问一下德瑞克斯,如果他愿意,那就没问题。
库尔图瓦刚刚把蛋糕送给德瑞克斯的时候本来就想说一下的,但被他那个礼物一打岔就忘了,又转头跑回去找他,来到活动室却发现德瑞克斯已经不在里面了,他又出来准备去阅览室看看,路过一个拐角时却听到靠墙那条小路上传来一些异响。
“怪胎!”“傻瓜!”“智力有问题!”“不是正常人!”“除了另一个傻子没人愿意和你玩!”“所有人都很嫌弃你!”
库尔图瓦一瞬间就像有了某种预兆,心跳顿时加快,他迅速转过头,在一群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的包围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中心里微微垂着眼皮一动不动的德瑞克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脸色略显苍白,好像一张单薄的没什么重量的纸片。
库尔图瓦只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但在其他人看来,他先是大吼了一声,然后三两步冲过去一拳打在离他最近的人脸上,“滚开——”,然后又是一拳揍翻了想要阻止他的人,其他人看他这么疯狂的样子也心生退意,左右看了看后一哄而散。
这里又只有还在喘着粗气的库尔图瓦和一脸茫然的德瑞克斯了。
哦不,还有一块摔在地上早就不能吃的蛋糕。
“蒂博?你怎么来了?”德瑞克斯有点惊讶,但库尔图瓦半天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过了好久他才问德瑞克斯:“我不在这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
库尔图瓦的声音压的很低,和平时很不一样,但德瑞克斯也没觉得陌生或者奇怪,只是不太明白他问的问题,“什么对我?”
“他们在骂你!欺负你!你感觉不到吗?!”库尔图瓦朝他吼道,“还是说你不在乎?父母抛弃你你不在乎,其他人欺负你你不在乎,你到底在乎什么?就连我你也不在乎对不对?!”
德瑞克斯微微张开嘴,愣愣地看着库尔图瓦,好半天嘴唇才动了动,显露出几分犹豫的意思:“蒂博……你在生气吗?”
库尔图瓦只感觉一口老血直直涌上心口,眼前甚至还有点发黑,他深吸一口气,还打算说些什么,就看见德瑞克斯蹲下来用手去抓地上的蛋糕,准备把上面那点干净的塞进嘴里,库尔图瓦赶紧过去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浪费了蛋糕……我不是故意让你生气的,”德瑞克斯抬起眼睛去看库尔图瓦,他难得从那双水洗过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中看出一点点小心翼翼,“是之前没抓稳。”
库尔图瓦终于无力了,他即便有再大的怒火,看见德瑞克斯这个样子也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德瑞克斯不在乎自己,不知道他生气的真正原因,但起码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他的,即使努力的方向全错,好歹也有努力的想法,那库尔图瓦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只能深深地叹口气,把德瑞克斯从地上拉起来,扯出包里揣的纸给德瑞克斯的手擦干净,擦的时候又看到刚刚自己拍的那块地方,现在已经微微泛红了。
库尔图瓦咬了咬嘴皮,“你手疼不疼?”注意到德瑞克斯犹豫的眼神后又忍不住想吼他了:“说实话!”
“不疼。”
“我命令你以后保护好自己,任何人都不准伤害你,包括我,你听懂了没?”
“可是,没人伤害我啊。”
“闭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听懂了没有?”
“哦。”
“不准哦!你只能说听懂了!”
“……”
“也不准不说话!”
“蒂博,你好聒噪啊。”
“更不准模仿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