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地神殿附近的一处高山上,乌瑞亚背靠着岩石,目光专注地落在上方那覆盖整个天空的白昼上。
她看得太久了,久到山风把她肩侧垂落的发丝吹散,她的视线穿过那层温暖的白昼光芒,落在隐藏其中的另一道身影上。
忙里偷闲的赫墨拉正在注视着她的爱人。
她们的视线隔着一整片天空的距离碰在一起。
白昼的光从乌瑞亚肩侧滑落,落在山岩上,将岩石的影子拉出一道斜长的暗痕。
“我无趣的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不知何时摸到乌瑞亚身边坐下的蓬托斯,用指尖戳了戳身边神的肩膀,示意往旁边去一点,有点挤。
她深蓝色的长发被山风带着往后飘散,衣摆边缘还沾着一点从海边带上来的湿气,细密的砂粒附着在衣料褶皱里,在白昼光芒下泛着微光。
太过专注被吓一跳的乌瑞亚偏过头看了她光长身体不长脑袋的妹妹一样,目光重新落向天空:
“……看白昼。”
“赫墨拉在上班。”
蓬托斯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片明晃晃的白昼光芒,耀眼得让她眯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就收回目光,开始调整自己的坐姿。
嘶——
姐姐眼睛真好。
蓬托斯往乌瑞亚那边挤了挤,肩膀抵着肩膀,膝盖抵着膝盖,像一棵长歪了的小树非要往另一棵身上靠。
“……”
乌瑞亚被她挤得往旁边挪了挪,无可奈何地瞥了她一眼,带着无声叹息但还是往一边挪了挪,让出半个身位的空间。
应付她这妹妹,可想而知埃忒尔倒是劳累。
芜湖~
蓬托斯无声地欢呼了一下,顺利拥有了宽敞的位置,顺势把自己的腿也往乌瑞亚那边伸了伸。
乌瑞亚感受到大腿上忽然多出来的一条腿,目光沉了一下,把那条腿推开。
闭眼、睁眼、深呼吸,在姐妹之爱的作用下勉强维持住形象忍下了攻击蓬托斯屁股的念头。
“我脑袋简单的妹妹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蓬托斯朝她凑近了一些,山风从她们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带着远处海水的咸味和草叶的清气,她的气息拂过乌瑞亚的耳侧,压低了声音:“嘿嘿,姐姐你过来点。”
一眼也不想看,乌瑞亚侧过身把耳朵凑了过去,对这妹妹没有任何办法。
蓬托斯在她耳边说了一段话,乌瑞亚听着眉头一皱直起身与蓬托斯对视:“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蓬托斯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没有躲闪。
乌瑞亚沉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侧的石面,直接弄出一个洞来。
“可,大母神、小母神……”
“妹妹们也不在,母神们估计又在‘休息’不会在意的。”
蓬托斯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些,生怕说慢打动不了同伙,“你真的不想吗?姐姐。”
“你不干,我可就一个神去做了。到时候万一碰到赫墨拉姐姐,我可只会问什么说什么,可不会帮你说好话哦。”
蓬托斯抬了一下眉毛,打趣的神情不加掩饰。
听到赫墨拉的名字,乌瑞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地神殿,又望了一眼头顶那片白昼。
思考片刻,乌瑞亚果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衣料在动作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几粒细小的石屑从褶皱里落到地面。
她走了几步,见蓬托斯还没动静,便头也不回地催促道:“还不动身吗?”
她的赫墨拉可快下班了。
“来了来了,”蓬托斯起身拍拍衣服,立马提腿跟上快看不见影的闷□□。
“姐姐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啧啧,也不知道赫墨拉姐姐怎么受得了我亲爱的姐姐这副样子。
乌瑞亚没有回头,蓬托斯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或许是命运使然,自然与大地的子嗣们恰好都迎来了一段忙碌得顾不了家的时间。
两位年长些的带着包袱,悄摸摸地跑去黑夜领域,只为与爱人赖在一处。她们走的是小路,避开了那些容易遇见熟人(两位母神)的位置。
十二位年幼些的,因着已经成年的神躯被那天空神王驱使工作,偏偏那些工作有益于神职履行,每一件都像是恰好落在她们该落的地方。
在工作期间,她们被赐予了“泰坦”的称呼——即令神王也感到恐惧
涉世未深的十二神愉快地接受了这份赞扬她们强大力量的称呼丝毫没察觉其中的忌惮,然后在各自履行的神职中更加投入、更加专注。
逐渐繁盛而又略安静的大地之上,只剩下新生于大地与自然相融气息中诞生的树宁芙与水宁芙。
祂们在新生的枝条间穿梭,在溪流边缘徘徊,用那种细碎的、不成语言的声音彼此呼唤。
就连她们不记得母神们已经多久没有出现了,只是本能地在那些空荡的角落继续生长、游动、歌唱,迎接不知何时新冒出的姐妹们。
自然的气息依旧在大地上流淌,只是其中夹着一些无人察觉的细碎声响,在风的间隙里若隐若现地游移,正在试图传递信息。
那些声音太轻,轻到被风声和流水声掩盖。
自然的化身正在求助,试图离开囚禁她的牢笼,只可惜每一份土壤、每一份岩石都有着来自大地之神盖亚的气息,那些气息构成了界限,也构成了屏障,将她所有的呼唤都挡在了里面。她的声音在岩层之间散成细碎的震颤,被吸收、被化解、被揉进那些金褐色的光芒里,再也无法被单独辨认出来。
被锁链禁锢的日子于菲希斯而言倒也没有那么难熬,顶多有些不太习惯。
她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墙壁,感受到的永远是同一种温度。
属于大地的、恒定的、不会随着昼夜更替而变化的温度。
也是属于姐姐的体温。
她知道姐姐无处不在。
虽然身处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虽然盖亚她不敢再看菲希斯的眼睛,但这不代表盖亚放弃了与爱人的亲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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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神力凝聚出黑色绸布,将菲希斯那碧色的双眸视线遮蔽才从黑暗中走出,进入她为爱人专门打造的牢房。
绸布落在菲希斯的眼睑上,触感光滑而微凉。
为了与爱人感同身受,自我谴责的大地之神选择褪去一切束缚,将自己交给虽被锁链限制、但足以在这片区域自由行动的自然之神,承受来自被囚禁者的一切愤怒。
那些锁链在她与菲希斯之间形成了距离,也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联结。
盖亚站在那片黑暗里,她能感受到菲希斯的目光隔着绸布落在她身上。
黑暗里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又缩短成一节一节的,像是被揉捏过很多次的面团,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因着这些串联的巧合,哪怕乌瑞亚与蓬托斯后来想到要回到大地之上的家时,没有见到大母神与小母神,也没有发觉问题。
她们在神殿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紧闭的门扉和安静的走廊,以为是母神们休息结束出来没看到她们和蓬托斯,还有正在工作中的妹妹们,就选择回房间继续休息了。
心虚促使姐妹俩不敢去呼唤两位母神,她们只是各自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直到她们的妹妹们带来不幸的消息。
她们那作呕的大哥乌拉诺斯想要与瑞亚成婚,让瑞亚当牠的神后。
在姐妹们的掩护下,趁着履行神职的机会,心急的克洛诺斯冲回大地之上,但只找到了在高山与海边的乌瑞亚和蓬托斯。
她诉说完来龙去脉,气息还没完全平复。
深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路奔波的急切,发丝边缘沾着一些细碎的、不知从哪里带来的尘土。
蓬托斯听完就要火山喷发,当即就想带着妹妹去救其她妹妹。
当然,没被拽动。
不是克洛诺斯瞧不起蓬托斯姐姐,只是乌拉诺斯本就比她们年长,多积攒了不知多少神力,后面又有神王神格帮助。
牠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能够对抗的范围。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叫上母神们。
乌瑞亚也是这么想的,她一把抓住蓬托斯的手腕力道足够让她停下来,她们和克洛诺斯一起走向神殿深处,打算唤醒两位母神。
结果一找一试探,发现两位母神的房间门口缠绕的大地神力所剩无几。
那些曾经厚实的光芒,此刻只剩下边缘处极淡的一缕光痕。
她们伸手推开门,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大母神,也没有小母神。
三神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开口。
乌瑞亚的手还搭在门框边缘,掌心里是岩石的微凉。
蓬托斯站在她身后,正在疯狂的揉眼睛。
克洛诺斯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蓬托斯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母神她们好像不在,但大地上也没有啊。”
这些天她们根本没在任何一处看到母神们。
乌瑞亚、克洛诺斯:“……”
谁能告诉她们母神们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