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遭又一遭,值得庆幸的是只有乌瑞亚与蓬托斯动了心、有了爱人。
蓬托斯拉着乌瑞亚,把后面出现的每一个妹妹都问了一遍——瑞亚、克洛诺斯、俄刻阿诺斯、忒堤斯等等。
结果挨个问过去确认了只有她们俩是这情况时,她脸上还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失望。
她小声嘟囔着,“怎么就没有了呢”
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发丝。
婚礼越大越气派,她还想多几个姐妹一起让大地热闹热闹。
唉~
“看来只有我们了,我亲爱的姐姐。”蓬托斯边说边在乌瑞亚身上蹭来蹭去。
大地与自然一系因母神们早已经习惯缩小身高连带黑夜一系也是如此。
即便缩小身形乌瑞亚现在的成年神体也有两三米高,闻言伸手一个用力推开了正往她身上粘的蓬托斯。
“好了,别粘着,热。”
她说完,拍了拍矮她一头的妹妹的脑袋,便朝着赫墨拉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些,只想要尽快从蓬托斯那股少见粘人的劲头里脱身。走了几步,她不着痕迹地搓了一下手背,还有些不习惯。
从前也不见妹妹这么喜欢粘着她,现在倒是丢下了埃忒尔也要把她拉走。
虽然猜中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家妹妹怕是不习惯她也有了爱人,但乌瑞亚可不打算如何惯着,蓬托斯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给点阳光就灿烂。
前头,赫墨拉已经迎了上来。
“乌瑞亚!”
本来就喜欢和姐姐比谁先长大、长高的蓬托斯被拍了脑袋,顿时怒火高涨,连姐姐也不叫了。
可恶啊!不就高一个脑袋吗!
她故意发出老大的踩踏声,靴底在石地上磕出沉闷的响。
要知道现在可还在梦的世界,声响可是要神力才能故意造出来。顽皮的孩子委屈地转过身,一头扎进埃忒尔怀里。
身为大地的凹陷、最原始的海神,海的力量与水的柔软在蓬托斯身上体现得酣畅淋漓,继承了地母神的神躯、自然的野性,可偏偏做出小鸟依人模样,实在是让神没眼看。
当然,看上去还是很养眼,魅惑诱神中带着单纯。
毕竟,梦中的世界只教会了谈恋爱可没教会什么不好的,特指两神的经历。
埃忒尔被她撞得往后微微仰了一下,背靠上梦境塑造的墙面,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她抬手环住蓬托斯的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毛深蓝色的脑袋,笑着抚上爱人的背,掌心落在肩胛处时带了点安抚的重量。
笑意里带着纵容。
世界里有两位真正意义上单纯的神,是谁呢?
眼不见心不烦,再加上……
菲希斯自认为悄咪咪实则完美被发现的偷瞄了盖亚几眼。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姐姐说婚礼的问题。
蓬托斯那句“母神你们也一起办吧”还在她耳边转悠,没有个合适的落脚处。
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只是每当话到嘴边,又觉得还能再等一等。
她侧过头,正好与姐姐对上视线,莫名的心虚感又缠上神格。
那双金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催促,潮汐在那里反复起落,却从不越界。
菲希斯收回目光,那份被注视的暖意在她心口多停了一会儿,犹豫褪去。要不回去问问她们的小乌瑞亚还有小蓬托斯是怎么求婚的。
虽然人生演绎中有案例,但世界不同,求婚仪式也该不同。
不新奇点怎么配得上她的爱人原始神的身份!
不知几次新的昼夜轮转。
白昼的化身不舍地与爱人分离,开始上班。
天堂之光履行着她的职责,将纯净灵气撒向诸神的领域。
天空的使者唤回休息已久的众神,世界照旧运转着。
屹立于大地之上的神殿,它的主人正处于迷茫。
作为最了解菲希斯的神,盖亚有时候也搞不清楚爱人那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说好的求婚,说好的婚礼,为什么还没到来?
她等了一个白昼又一个白昼,等啊等等啊等。大地沉稳,但大地也有耐心耗尽的时候。
那道等待的时间在她心底慢慢累积,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渐渐沉淀成了一种沉甸甸的焦灼。
这一日,她终于耐不住了。
菲希斯正在溪边坐着,自然之神那维持着少年姿态的身体沐浴在大地神力的笼罩下。
溪水在脚边流过,知道姐姐在附近,她惬意的放松一边思考求婚礼物选什么。
地点肯定是在大地之上,来宾当然要请所有神明,那多热闹。
还思考着菲希斯只觉熟悉的气息刚落在她肩侧,带着一点大地的暖意和岩石的清凉。
突然之间,她的视野就换了。
盖亚将她带上了那处乳白色的岩石,是她们初时最常去的那块。
岩石表面泛着温润的光,边缘处有几道被风蚀出的细纹,那是时间的刻痕。
自然的神明被限制在大地之上可祂却只以为又是一次与大地的玩闹,自然的风试图吹起海水来拯救懵懂的神明,但神明却被误伤了,那汹涌腥甜的海浪肆意拍打在神明胸腹,衣物浸湿,连脸上也被意外波及。
菲希斯想抽空清理身体,结果还没清好就被大地禁锢。
她只来得及感觉到身下的岩石忽然变得柔软,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塑形,然后她便沉进那片她最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陌生的温暖里。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换了天地。
大地深处的地穴。
在这白昼与黑夜皆无法触及之处。
黯淡无光的专属牢笼中,四肢的锁链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
空间不大,四周的岩壁带着刚被塑形的痕迹,表面还残留着细密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纹理。空气里有岩石特有的微尘气息,混着一点潮湿的、地底才有的凉意。
头顶看不到顶,只有一片均匀的黑暗。
现·写实派·身无一物·菲希斯有些不知所措。
墨黑的长发散落在身侧,覆盖住部分神躯,为她带来羞耻心的勉强安抚。
原始神的视线无法被浅薄的黑暗阻挡,她只是动了动脑袋想看看周围有没有衣服,没有想到会发出响声。
那锁链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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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处于暗处视监一切的身影动了。
我们可怜的菲希斯,她那单薄而洁白无暇的神躯上又多了一条锁链。
她低头看着那条新加上的锁链,链条贴着肌肤的触感冰凉而光滑,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带着她熟悉的大地气息。
虽然莫名又心安了点。
但你演都不演吗?姐姐。
抬头看向那道正站在暗处慢慢消失的身影,菲希斯着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甚至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回神至今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什么,正在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
“……姐姐。到底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好好聊聊的?就算想玩和演绎人生里一样的游戏,虽然确实有些羞耻到我不太想允许,但先前的我最后不是都同意了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满身无措。
姐姐,到底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好好聊聊的。
菲希斯有些委屈。
实际上,突如其来举动被吓到的不止是菲希斯,还有囚禁者本神。
盖亚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她只是想把菲希斯带到那处岩石上,只是想让她再认真向自己说一说关于婚礼的事。
实在不行,她求婚也行啊。
但当她看到菲希斯坐在地面,侧着脸,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想什么她无法触及的事情时,那些盘桓了很久的念头终于失去了平衡。
一念之差,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菲希斯已经被她自己锁上了。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事情已经做了,她也不准备收手。
一直以来盖亚清楚真正被惯坏的是她自己。
看似一直宠溺菲希斯的她,其实才是那个被纵容的人。
不论她做了什么,她的菲希斯总会笑着原谅,从不深究。
那些她提过的请求,那些她试探过的界限,菲希斯总是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到她几乎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阻碍。
婚礼也好,求婚也好,都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驱使她走到这一步的,是藏在神格深处那头已经醒来的恶兽。
它等的只是一个可以行动的借口,囚禁、独占爱人的借口。
那头恶兽早盘踞了很久,被她的克制和菲希斯的纵容双重压制着,却从未真正消失过。
而现在它终于找到了缝隙,从那里挤了出来,落在地面,落在锁链上,落在菲希斯身上。
可只是分明做下了,她却是有些踌躇不安。
她不敢再看菲希斯的眼睛,只好将意识融入大地,让那些岩层和土壤替她承接那道目光。
菲希斯身下的地床、四周的一切都是她的一部分,她闭上眼,能感觉到链条另一端传来的、属于菲希斯那微凉的体温。
那些岩层在她意识中延伸、舒展、交叠,将那道身影包裹在中央,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纹理之中。
就好像她的爱人与她真正融为一体。
那份融合的错觉让盖亚短暂地感到一种近乎痛苦的安宁。
像是终于把一件一直在担心会掉落的东西终于紧紧握在了手里,手掌被边缘硌得生疼,却不愿意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