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养猫成本过高 > 12. 窗外雨声未歇
    第二天,陈木照常去上班。

    他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天刚亮不久,楼下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声电动车的喇叭响。

    他侧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柏夜还睡着,侧着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一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着。

    陈木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他路过卧室门口,在门口停了一拍,然后走开了。

    他在厨房里热了一杯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在茶几上,又切了两片面包放在盘子里。

    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卧室换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检查了一下衣领和袖口。他到门口换了鞋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木坐在工位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他点开了一个表格,往下拉了几行,又往上拉回去,发现自己没有记住任何一行数据。

    陈木担心回到家发现柏夜不见了。

    这个念头在白天会变得特别清晰。

    他有时候会想,柏夜是什么时候开始看那本杂志的。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柏夜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在做什么——是不是一直坐在沙发上,还是站起来在客厅里走,还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他只在每天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那个画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或者一只猫,然后那条尾巴晃一下,像在说"你回来了"。

    他怕有一天推开门的时候,沙发上没有人也没有猫,只有那条叠好的毯子和一只空杯子。

    上午过去了。午饭的时候他在公司楼下买了饭,然后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下午的时候他整理完了两份文件,打印了四页合同,端着一杯水从茶水间走回工位。

    他坐回工位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房东王姨发来的消息:【陈木,今天该交房租了,2500,别忘了。】

    陈木靠进椅背里,看着那行字。他当然记得,只是这个月卡里的余额比他预想的更少一些。

    他把手机拿起来,两只手捧着,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打字:

    【抱歉,王姨,我才找到工作,工资还没发,你看房租能不能晚点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晚几天"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对方会不会答应。

    王姨是一个说话不紧不慢的中年女人,平时见到他会笑一下,说"回来了啊",然后上楼去。他在这个小区里住了一年了,从没有欠过房租。这是第一次。

    手机震了一下。

    王姨的回复比他预想的来得快:【没事没事,找到工作也不容易啊。晚了就晚了,下个月补上就行。别太着急。】

    陈木看着那行字,坐直了。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他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同一时间,出租屋里。

    柏夜坐在沙发上,手撑着头,眼睛阖着。他的呼吸很浅很慢,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尾尖几乎贴着地板。

    屋里的光线已经从清晨的灰白色变成了午后的暖金色,在沙发靠背上铺了一长条光带。那本旧杂志合着放在茶几上,杯子里还剩半杯凉透的牛奶。

    有人敲门。

    三声,不重不轻,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柏夜微微睁眼,金色的瞳孔在光线里亮了一下,从暗处被唤醒。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眼眸里金色的光芒轻轻一闪。

    门开了。

    门朝内推开,三个人依次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色齐耳短发的女人,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浅红色的眼眸,像被稀释过的玫瑰色。她的头顶支棱着两只白色的兔耳朵,内侧是极浅的粉色绒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微光。她的身后有一条短短的白色尾巴,藏在白色外套下摆的下方,但她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一下,然后又静止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蓝色长发的男人——蓝澈。他的浅蓝色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亮了一下,眼下两道细长的蓝色纹饰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一弯。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蓝黑色短发的男人。他比前面两个人高出一截,身形清瘦,步态很轻。他的暗红色眼睛在进门之后迅速扫了一遍客厅的布局——沙发、茶几、冰箱、阳台——然后落回柏夜身上。他的视线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停了半拍,然后他侧过身,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双手垂在身侧,不再动了。

    三个人都进来了,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坐。”柏夜说。

    薇薇坐下来,把腿交叠,兔耳朵微微朝柏夜的方向偏了偏。蓝澈在她旁边坐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赤青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交叠在胸前,深红的眼睛看着柏夜。

    薇薇开口了:"柏夜,我们什么时候走?"

    柏夜沉默了几秒。

    薇薇再次开口:"柏夜,我们现在待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你难道要看着同族们被那些人类一个一个都杀光吗?"

    柏夜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身后那扇窗,窗外是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几栋楼的屋顶,屋顶上的云在缓慢地移动。

    "这周末……就走。"

    薇薇的兔耳朵动了一下。她的坐姿没有变,但她的呼吸慢了一拍。她在等那个"走"字落下来,确定它没有在半空中改变方向——它落下来了。她靠在沙发靠背里,目光从柏夜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柏夜在"就走"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他把目光从薇薇脸上移到蓝澈身上:"蓝澈,通道的位置确认过了?"

    蓝澈抬起头:"湿地公园东侧,芦苇荡深处。那里的空间壁比城市里薄,穿过去的时候不会留下太强的痕迹。"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周日晚上月升之后是最好的时间。月光会让通道的边界更清晰一些。"

    "薇薇,物资能准备好吗?"

    "能。"薇薇把脚边那个黑色帆布包拎起来晃了一下,"压缩饼干、打火机、手电筒、两瓶水。到了那边之后,我们可以在旧地北边找到补给。"

    "赤青。"

    门边那个身影站直了。深红色的眼睛从帽檐下面抬起来,落在柏夜脸上。

    "断后。"柏夜说,"如果有人从后面跟上来,你先处理。不需要正面冲突,拖住他们,等我们穿过通道再说。"

    赤青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往下压了一下,又抬起来。那个动作像是一个不需要语言确认的承诺。

    "你们近期的状态呢?"柏夜问。

    薇薇先回答了:"我那边没什么问题。那个独居的人类不会注意到一只兔子出没的规律。这周走的话,直接离开就行。"

    蓝澈:"我已经摸清了附近的路。周五晚上过去之前,我可以先到湿地公园看一眼,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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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没有异常。"

    赤青:"……一直在湿地。周围的情况我清楚。没有人在附近活动。"

    柏夜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他又看了三个人一眼,然后说:"周日傍晚,湿地公园东边芦苇荡。在那之前,不要让人注意到你们的活动。"

    薇薇站起来。蓝澈也跟着站起来。赤青已经先一步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着屋里另外两个人。

    三人依次出门。

    门合拢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柏夜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看了很长时间。

    傍晚六点零七分,陈木推开门。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他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目光已经扫过了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他那件白色短袖,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旧杂志。柏夜听到门响,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方向,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瞬,然后他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尾尖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陈木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钥匙,看到那条尾巴尖晃动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一截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扣。

    陈木沉默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

    牛奶还剩半盒,鸡蛋还剩两个,西红柿还有两个。他想了想,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挂面,又拿了鸡蛋和西红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柏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来,转向厨房的方向,看着陈木站在灶台前面切西红柿的背影。

    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笃,笃,笃,均匀而稳定,像是某种熟悉的声音重新填满了整个屋子的安静。

    晚饭做好了。

    两碗西红柿鸡蛋面放在餐桌上,碗沿冒着热气,红色的汤汁浸透了面条的表面,黄色的蛋块堆在最上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夹起一筷子面,没有说话。

    筷子和碗沿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起起落落,像一小片一小片柔软的光,填满了餐桌周围的空气。

    吃完饭后柏夜把碗收拾到厨房里洗了。他站在水池前面,开着水龙头,用洗碗布沿着碗壁擦了一圈,把泡沫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陈木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洗完最后一只碗,然后把擦手的毛巾递了过去。

    柏夜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把毛巾搭回门把手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他们走进卧室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走廊的感应灯在身后自动熄灭,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柏夜在床的右侧躺下来,尾巴从被子边缘露出来,搭在床单上。陈木在左侧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

    过了一会儿,雨声就来了。

    起初是极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翻动着什么细碎的东西,沙沙地、慢慢地靠近。然后它近了。

    雨点打在阳台窗户的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每一粒都像是在玻璃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极短的声音就消失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连成了一片。

    陈木侧着头,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半拉着,外面的路灯灯光透进来,在窗帘上投了模糊的光晕,雨点落在玻璃上的影子在窗帘上缓慢地滑动。

    陈木听着雨声,闭上眼睛。

    窗外雨声未歇。